81、 爱德华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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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嬴欢想法毫不知情的梅瑟莫名被扣上了“装模作样”的帽子，不过这么想的肯定也远不止她一个。
诚然，身为克里斯学生会的代言人、校董会唯一的学生领袖，有时不得不以假面示人。
然而，说得更直白粗鄙些，这也只是一种强压之下的生存策略罢了。
任何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得先考虑自己能在那些大人物的审视下活过几轮，有时候一个错误的微笑，就可能葬送自己的所有未来。
他并没有秦尔槐那样完美无缺的家世，只有一个身负恶名的母亲。他的弱点太多，随便一个轻飘飘的小石子，都可能让他辛苦搭建的一切轰然倒塌。
作为舆论风向标的校园论坛，对这位现任会长的风评可谓两极分化；有人觉得他平易近人，有人觉得他是虚伪狡诈的笑面虎，有人觉得他就是个被校方操纵的傀儡……
对于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梅瑟·雪莱，人们总是争论不休，甚至有乐子人在论坛专门开设了投票板块，讨论会长今天穿什么颜色、吃什么午餐、出办公室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每天动动小手投上一票，已经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固定节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梅瑟本人的揣测越来越多，妖魔化也越来越严重；大家逐渐对这位学生会领袖覆上一层神秘滤镜，把他当成某种遥不可及的象征，又敬又畏的同时，也会在背后各种匿名玩梗、P鬼图。
大概每个公众人物都逃不过这种命运吧——被一群人捧上神坛，又被另一群人肆意诋毁。
现在，就连刚刚入学的新生，也不可避免被各种言论影响了对他本人的判断，那群论坛阴兵真是功不可没呢。
梅瑟算不上普世意义上的好人，但也绝非少女胡思乱想中那种睚眦必报的形象——至少暂时还没有报复她的想法，或者计划。
就算真的有，繁冗的工作也不允许他忙中抽闲，去做这种浪费精力的事。
至于一切的起因……
只不过是他不愿再看见少女那张脸，进而回想起办公室里那段难以启齿的记忆罢了，她带给他的阴影，一时半会实在很难消褪。
而更令让这位工作狂魔难以忍受的是，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信号全无。
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让梅瑟的大脑变成一根过度紧绷的弦，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学生会此时的状况——尽管他比谁都清楚，整个学生会上至部长、下至干事，全部都是经由校董会严格遴选出来的人中龙凤。
他们的能力极为出众，足矣独当一面，而他现在所有的担忧，都不过是在杞人忧天。
这也许可以算是某种让人十分无奈的职业病了。
就像一个短跑运动员在冲线后猝然止步，没有任何缓冲，结果产生了一连串躯体化症状。
不过落入旁人眼里，就很容易被误会成惺惺作态，甚至是目中无人。
只有梅瑟自己清楚，他远没有表面上那般无动于衷，早在他瞥见那抹灰色身影的瞬间，平静的心湖便泛起圈圈涟漪，鸟惊鱼散。
他本以为邬家至少会派个更名正言顺的人来，但现在来看，她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受重视。
陌生又难以捉摸的合作伙伴——这是他对嬴欢的临时定位，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为了多加了解这位合作伙伴的过去，以及她与她背后的邬家的渊源，梅瑟曾向档案管理员调取过她的入学档案。
由于以特招生身份入学，经过校长的特殊审批通道，负责二次复核的工作人员对她的审查很宽松，相当于仅仅走个过场，便直接将上交的资料封存了起来。
档案中的内容寥寥无几，除了必要的性别、年龄、姓名之外，过往经历那一栏里直接写了「空」。
这很奇怪，或者说——
“狂妄”得让人无所适从。
就连敷衍的话都不愿意多写几句，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些资料被人动过手脚似的。
越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越是能勾起本能的探究欲，有的人站在悬崖边畏葸不前，有的人却选择挺身而斗。毫无疑问，梅瑟属于后者。
他不惜动用了家族的力量，前前后后派出数批眼线，只为搜罗出有关嬴欢的只言片语。
然而，调查如石沉大海，前来复命的人无一所获。
一个人的「人生」不可能是空白的。
有人在背后抹去了她的过往。
而幕后之人也并不难猜，甚至可以说是摆在了明面上。
就是那位富可敌国的好母亲、邬家家主、寡情薄意的女人——邬明仪。
提到这个名字，梅瑟不由得回想起上一次在会议室里见到邬家家主的情景。与新闻里那些影像相比，现实中的她更加立体、更加令人生畏。
女人强悍而犀利的眼神还历历在目，举手投足都带着浓烈的压迫感。
那是一位执棋者在兵临城下后，依旧有把握掌控全局的自信，绝非普通人能企及。
凡是亲眼见过她的人，都能够轻易理解，为什么这女人能在卧虎藏龙的狄兰城稳坐首富之位。
——面善心狠，佛口蛇心，每一步都是算计。
接触邬家的风险确实很大，但所能带来的收益却也是不可估量的。
就目前情况而言，梅瑟手里所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除了知晓少女与邬家的关系密不可分外，几乎找不到什么能够利用的把柄。
那可是令无数人眼红到发疯的邬家，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运气，让人没办法不感叹，嬴欢这家伙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世界。
倘若嬴欢脑子愚笨还好，可以选择直接从她入手，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得多，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通过她在克里斯短短半个月惹出的各种事端来看，此人不仅难以掌控、性格阴晴不定，而且有一点他很肯定，她并未显露她真正的实力。
在反叛者入侵模拟世界的情况下，身为新生的嬴欢与两位队友依旧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对于负责霍尔事件的事故调查团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反叛者不同于普通罪犯，危险程度相差不止一个量级。
特别行动局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员在抓捕行动中牺牲，而这还仅仅只是在狄兰的范围内，更不用说其他几个治安紧张的大区了。
当时除了邬明仪和Dr.X之外，其他人无一不悲观地认为，那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根本完不成考核。
而且经过这一遭后，说不定还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甚至断送自己的未来。
但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她们做到了——在整个世界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
嬴欢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就像一个没有线头的毛线团，让人无从下手。
而更令梅瑟感到头疼的是，她同时又备受学校领袖们的关注。
厄斯校长对她青睐有加，几个院长同样向她投去了眼神，就连论坛那群乌合之众也没放过她，短短半个月就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投票区」，真是自克里斯创校以来头一份的待遇。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决定，都在被注视着。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条令人垂涎的大鱼呢——诱人、鲜美、秀色可餐。
耀眼的身姿从水面一跃而出，肆意夺取着投机者们的心神；倘若这时有人心急地想要一口吞下，那么最后等待他的结果只有一个。
——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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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阳穴传来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梅瑟神情尤为沉默，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睛像覆上了一层雾霭。
他从不质疑自己的选择，只有这一次除外，像有什么东西死死攫住了他尚存的理性。
她的存在、她所带来的变数，都让他感到隐隐不安。
究竟是有力的盟友，还是尚未引爆的威胁？答案难以辨明。
垂着沉重的眼皮，梅瑟轻轻呵出一口气，心中蔓生出前所未有的焦躁感。
自己是否做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可笑交易？
缜密如他，却依旧看不清前路通往何方，也不知晓她与他能够同行多久。
但是、但是……
至少此时此刻，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他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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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彼此各怀心事，一时间谁也没有吭声。
期间还来了几个胆子大的家伙，见缝插针地向身边两位相貌出众的男士搭讪，只不过被护犊子的伊尔文用极为怨毒的眼神冷冷逼退。
似乎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所有人都在全身心地享受着这场宴会。
又用目光劝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后，伊尔文总算想起了自己作为助理的职责，出声打破这令人尴尬的缄默，提出侧一个新的话题。
“嗯……看起来，嬴小姐今晚并没有带男伴出席？”
一听人提到“男伴”两个字，嬴欢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动起来。
她咬了咬腮，心想，这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按照薇恩的说法，邬家确实十分“好心”给她安排了男伴。
只不过，这期间变故横生，嬴欢险些被门口的侍者拒之门外，她也是万般迫不得已，才放了那人的鸽子。
至于那位男伴目前身在何处，她也无从得知。只能祈祷那位未曾谋面的男伴不要怪罪到自己头上来，最好今晚连碰都别碰见，她可不想再闹出什么大笑话。
“这位小姐，您想要喝点什么吗？”
一旁路过的侍者见嬴欢手中空空，举了举自己的托盘。
嬴欢略微一顿，向她轻轻颔首。
正好，她也不想搭理面前惹人心烦的男人们，感觉一场谈话下来，寿命少了十年。
扭过身子，嬴欢的注意力很快便被侍者手中的各种特调吸引了过去。
喔……
好漂亮的饮品，一看就很好喝的样子。
只不过……这些颜色看上去就像……急救血包？
难不成是什么当地土特产？
猩稠的红色盛满鸡尾酒杯，边缘点缀着新鲜的薄荷叶，每一杯的装饰与风味都略有不同。
眉头不自觉地拧紧，嬴欢在心中暗自思虑起来。
这该不会用的是真血吧？喝了会不会变异成吸血鬼？那位老家主应该没那么多恶趣味吧？
红色液体在杯中散发着某种腥甜的香气，让她莫名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虽然有晕血debuff在身上，但既然来都来了，那也只好入乡随俗了。
压下胃袋上涌的不适，嬴欢在托盘里随意拿了杯最像果汁的饮品，抿着唇道：“谢了。”
“不必客气，尊贵的客人。”女侍者一只手放在胸前，微微行礼，端庄得像经过严格训练。
这年头当侍者也要这么卷吗？听到这亲切的服务态度，嬴欢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古堡内的规矩很多，场内的侍者全部蒙着面。
她们整个头颅、包括脸部，都被白纱完全覆盖住。
长度及膝，行走时就像飘荡的游魂，冷不丁能把人吓一跳。
那种宽大又柔软的丝纱只有轻薄的一层，形状有些类似于新娘的头纱，但相比起来更加朴素、简单。
蒙眬的薄纱之下，只能隐约看见五官的轮廓，却看不清任何细节，就像一尊又一尊未完成打磨的雕塑。
第一眼看会觉得有些诡异，但随着侍者们不断在人群中穿梭，渐渐的，大家倒也习惯了。
不过奇怪的是，在古堡领地之外，那些负责登记宾客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佩戴这种怪异的头饰。
嬴欢大胆猜测，也许是因为外面那群人只是临时工，而这些女侍者来自血族内部，她们平时也生活在这座古堡里，需要时刻遵守由古堡主人定下的规矩。
嬴欢静静目送着她离开，心中升起几分说不上来的闷沉。
轻轻摇晃杯中浮沉着冰块的果汁，却没有想要入口品尝的意思。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少女此刻的情绪十分低落，心思早已不在这场谈话中。
“……”梅瑟欲言又止，淡淡看了身旁的助理一眼，警告他不要去触她的霉头。
本来他也没做错什么吧？伊尔文对着自家会长满脸无辜地笑了笑，将眸中的恶意藏得更深。
嬴欢啊嬴欢，今晚可是为你安排的一场大戏。
千万不要让人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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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迎来了两位重量级的明星演奏家，也是餐前时分的压轴曲目。
不少人认出了她们，狄兰城最著名的二重奏组合，金色音乐厅的常客，每次演奏会都一票难求。
在场有许多人都是她们的粉丝，带头鼓起掌来，排面给的很足。
随着两人做好准备，掌声渐落，人们屏息凝神。
钢琴率先起势，一连串清亮的高音连绵起伏，仿若将人引入缭绕的云雾，宁静中透着震撼。
四个小节后，小提琴在恰好的时机精准切入，与钢琴声交相呼应，融合得浑然天成。
欣快的音符自指尖而出，连缀成一条流光溢彩的珠链，琴声默契交织，两人甜蜜地相视一笑。
很快，一曲推向最高潮。
所有人的心绪都被托向云端，灵魂与感官一同陶醉于这片令人飘飘欲仙的氛围当中。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轻盈地落下，两位演奏者十分优雅地并肩而立，双双鞠躬谢幕。
霎时间，掌声雷动，时不时穿插着嘹亮的口哨声，大家毫不吝啬地为她们欢呼。
随着人潮，嬴欢渐渐被挤到了最中央。
击鼓般的掌声不断敲击耳膜，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独自抽离这片美好之外。
环顾四周，将陌生的人们脸上的笑容一一收入眼底。
她努力回过头去，看向梅瑟和伊尔文的方向。
他们不约而同地被台上两位演奏家分走了注意力，并没有注意到少女已经随着人潮飘远了。
在一片欢呼与喜悦的海洋里，嬴欢就像一座格格不入的孤岛，成为了置身其中的唯一另类。
咚、咚咚、咚咚……
胸腔传来沉闷的鼓动，不断放大、再放大。
她下意识地用手掌虚掩着耳朵，却依旧听得清那要冲破耳膜的心跳声。
眉心紧蹙，眼前倏然闪过几道令人晕眩的黑色闪光，如同鬼影般，转瞬即逝。
怎么回事？
皮肤蓦然传来刺痛，她顺着痛意低头看向自己的臂侧，衣料下的刻印灼烫得似乎要烧出个洞来，咬牙强忍着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唔……”
忽然间，她的身体被人轻巧地撞了一下。
手中的果汁在玻璃杯内摇晃起伏，即将溅出杯口边缘。
嬴欢呼吸一滞，连惊呼都卡在喉间，死死盯着那血色的液体，心一下子悬在了嗓子眼。
拜托，她这身衣服真的很贵！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切在瞬息之间凝固，像电影画面一样不断逐帧放慢、再放慢。
在她几近绝望之际，那略显黏稠状的果汁，竟在杯口丝滑地转了一圈，险险回落杯中，快要消融的冰块也重新浮了上来。
嬴欢长舒一口气，这才惊觉脊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该死……到底哪个混蛋这么没礼貌，撞了人就跑？
她回过身，循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望去。
在纷杂人影中，她看到一个陌生的背影，手举香槟，如游鱼般灵巧地在人群中逆流穿行。
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就当嬴欢不自觉地想要抬脚追上去时，仅仅眨眼间，那身影已没入熙攘人群，再无踪迹。
仿佛从未出现般，水过无痕。
该死该死该死。
呼吸紊乱，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烈，像一片阴翳笼罩在头顶，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止不住地往后退去，耳边的欢呼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溺水般的沉重。
嬴欢——嬴欢——
是谁在叫她？
耳边回荡着扭曲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脑海，混乱、芜杂，横七竖八地交缠在一起。
指甲死死扣紧手心，她用力摇了两下脑袋，试图将它们彻底甩出脑海。
“嬴欢？嬴欢？！你这女人怎么回事！说话呀！喂！！！”
带着恼怒的呼喊穿过她的耳膜。
意识猛然回笼。
嬴欢张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起来，“哈、呼——”
然而，等两只瞳孔缓缓聚焦，看清眼前的人时，着实又被狠狠雷击了一番。
喊她不是别人，而是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家伙，身高比她稍矮一截，少有的不需要她抬头仰视的人。
“秦、秦徵羽……？”
“啧啧，某人见到我怎么就像见到鬼了一样？还是说……是你心里有鬼？”
小正太凑近上前，目光灼灼地逼问着她，眼镜下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丝表情。
今晚遇见的熟人，也未免太多了点……
嬴欢被一茬又一茬的“偶遇”折磨身心俱疲，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几近虚脱。
她无暇思索秦徵羽为何一见面就打哑谜，脑中仍不受控制地回想方才那个奇怪的黑影。
“喂，你！！！你这女人！”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被彻底无视的小正太简直不敢相信，他都站在她面前了，她竟然还敢想别人！？
眼前的少女仿佛与整个宴会隔绝，眼神虚焦，对外界毫无反应，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
“呵……好，好样的。”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全身气得发颤，一把夺过她握在手里的杯子。
在“浇到她脑袋上”和“泼她的脸上”两个选项中激烈挣扎了一番后，秦徵羽最后选择了——
仰起脑袋，将满满一整杯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虽然很没出息，但他还是不忍心把她今晚的妆造毁于一旦。
毕竟。
她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伴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