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虫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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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绕过那个不知哪来的小精灵，柯融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沉闷，蓦然垂下眼眸，勾了勾腕上那串坠着狼牙的手链。
做工精致的棕色绳结牢牢缠绕着一颗拇指长的动物牙齿，形状恰似新月，表面平滑得仿佛抛过光般。
她握紧手心，用指腹狠狠划过被磨平棱角却仍然锋利的齿尖，直到一股刺痛蔓延至心头。
“嘶……”
十指连心，果真有几分道理。
静静忍耐着痛意席卷而过，松开泛红的手指，头脑登时变得清醒了许多，心跳也跟着逐渐稳定下来。
这是她常用来祈祷好运的仪式。
手链上的狼牙是幼时一个街边神婆送给她的，据说是从高原雪山的狼王嘴巴里拔来，价值不菲，只赠予有缘人。
年幼懵懂的柯融信以为真，傻乎乎地把狼牙当成自己的护身符，每次从小商贩那里偷拿水果前，都要把它攥在手心里认真地念叨上几句。
不知从何时开始，对着一颗犬类的牙齿默声祈祷，已经成为了她最习以为常的事情。
身后的两人似乎因为什么小事吵了起来，口角纷争不断，谁也不让着谁。
柯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那些琐碎的吵闹声，里面还有个大活人在等着自己去救。
她稳住鼻息，一点一点摸索着靠近被黑雾入侵的区域。
柯融十分谨慎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寒刃散发着诡谲多彩的光焰，照亮了周身一小片空间。
鞋底与地毯紧密贴合，脚步起起落落，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才进入黑雾没多久，置身黑暗的柯融便察觉到了雾中异样的能量波动，除了异族之外，很少会直接出现如此大规模的能量场域。
大约两三米外，有类似于昆虫嘶鸣的声音。
柯融小心翼翼地停下步伐，保持静息，竖起耳朵聆听。
嗡嗡——嗡嗡——
声音愈来愈近。
“……！”
就在她稳下心来想要认真分辨方位时，一个触感柔软的东西倏然擦过脸颊，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转瞬即逝。
忍不住用指尖蹭了蹭脸颊的皮肤，就在同时，在刀身泛出的光焰下，她的余光隐约瞥见周身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心头顿时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住刀柄的掌心变得更加用力。
耳畔传入极为密集的振翅声，来自四面八方，无休无止。
柯融强作冷静地环望四周，借助匕首的光焰，她终于看清了浓雾中的景况，浑身瞬间激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
数不清的、乒乓球大小的虫子正围绕着她四处飞舞，无数只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频频转动，显得无比渗人。
望着眼前这片无法描述的震撼景象，柯融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连魂都飘出去了半缕。
这看起来像——某种小型虫族？
它们几乎挤满了整片黑暗，成群结队，鼓膜振动发出喧噪聒耳的声音，压迫感极强。
好在柯融没有严重的密集恐惧症，否则毫无防备地看到面前这一幕，恐怕会直接当场升天。
“嘶嘶！”
虫子们并未给她反应的时间，小小的身影十分迅捷，如潮涌至。
“该死……”柯融忙不迭地将手臂挡在眉前，试图躲避这些横行无忌的虫族。
越来越多的虫子从身侧呼啸而过，它们像怒号的狂风，将形单影只的女人重重包围。
视野严重受阻，不得不滞留在原地，以保全自身。
尖锐的翅膀不时刮过她的脸颊和耳畔，手背与双臂也多出了不少擦痕。
好在，它们并未有伤害她的意思，而是径直绕过了她，朝着柯融来时的方向奔涌而去。
阻力渐渐有减小的趋势，柯融小心观望着虫群的动向，惊魂未定地放下手臂。
她又忍不住多默念了几遍“该死的”，舌尖不经意间划过口腔内壁，舔舐到被咬破的痕迹，腥甜弥漫。
按照室内格局来说，她现在距离嬴欢所在的两扇门的中央位置只有不到三米远。
很近了。
努力抬起脚，顶着规模庞大的虫群向前行进。
柯融甚至不敢张嘴呼喊嬴欢的名字，生怕启唇的刹那间，会有迷头转向的小飞虫直奔着她的喉咙而来。
越向深处靠近，虫子的数量也就越多。
几乎已经迈不开腿，如同抵抗寒冬时分的暴风雪般，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一米、两米。
用力举起匕首照亮前路，同时还要战战兢兢地躲避虫子们的凶猛撞击。
在被迎面撞了上百次后，蓦地，柯融脚下一个没踩稳，仅仅一瞬细微的犹豫，便被倾覆而来的虫群推搡在地。
“呃……嗬！”
整个身体被死死压制在地面上，原本紧攥在手里的匕首也跟着飞了出去，拥挤的空间只剩下虫群的咝咝低鸣。
柯融下意识地想要呼救，扭曲的姿势使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手肘狠狠擦过并不柔软的地毯，她被迫仰倒着，努力地望向匕首掉落的地方。
不行。柯融很快便意识到，如果没了匕首的光源，她会在黑雾中迷失方向，浪费很多宝贵的时间。
费力地翻了个身，十根指尖扣住地毯，借助衣物的摩擦力匍匐前进。
指甲承受着全身的重量，剧烈的痛意让她愈发清醒。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无数只虫子正在她的发间来回攀爬，带来阵阵瘙痒。
老天。
柯融只能强忍着胃袋的不适，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呕吐出来。
像蚯蚓一样继续钻了半米远，空气中隐约多了几分血腥的气味。
微微翕动鼻翼，她皱着眉尖，尽可能用力伸长手臂，大费周折地将自己的匕首捡了回来。
柯融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路径，只好顺着腥气的源头继续爬行，她有种预感，自己距离嬴欢已经越来越近了。
短短几米的路程，对腰腹核心与上肢力量却是个不小的考验，柯融几番停下来调整呼吸，额间汗水涔涔，十指忍不住直打颤。
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虫群浪费了她太多时间，不知道在这几分钟里被不长眼的虫子撞了多少次。
眼前的噪声更甚，柯融的耐心与体力快要消耗殆尽。
忽然间，手指触碰到一滩黏稠的濡湿，附有浓烈的锈蚀气味。
她浑身一激，眼睛微微瞪大。
“嬴欢？嬴欢……”
从嗓子发出的声音极为嘶哑，柯融用力张开唇缝，吸入干燥的空气，同时，双手不断向前摸索。
费尽力气抬起头。
仅仅在眸子聚焦的一瞬间，令她如遭雷击。
“不、不……”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女，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前。
但——她几乎已经认不出来嬴欢的模样。
少女那具瘦瘠的身体此时完全背对着她，双臂自然地伸展开来，头颅毫无生气地向胸前垂落，就像经书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罪孽之物。
双臂包括肩部的部分几乎被血色淹没，而她的后背，被暴力地撕开一道半臂长的裂口，深可见骨。
就像被沿着脊柱活生生剖开成两半。
而那些莫名出现的虫群，正是从皮肉的裂口处涌出！
这荒诞的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烙入了柯融的眼底。
大脑像挨了一记重锤，她愣在原地，完全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少女就如同一颗成熟的茧蛹般，无穷无尽的虫子从她的身体里破茧而出，混杂着她的血肉，气势汹汹地向外侵略，如蝗虫过境。
该死——该死的！
“嬴欢？你能听见我吗？！快醒醒！”
柯融不顾危险地大声呼唤着，试图把生死不明的少女唤醒。
毫无疑问，此举引来了大批虫子的不满，它们齐齐转向柯融，翅膀的振动声几乎震耳欲聋，如同警告。
“嗡嗡、嗡嗡——”
“呃啊！”
耳膜刺痛无比。
高频率的噪声正疯狂地搅乱着听觉神经，头痛欲裂。
这帮该死的渣滓。
柯融咬紧唇瓣，颤抖着曲起膝盖，强行用手臂支起整个身体。
臂侧沾染上了不知名的黏稠混合物，尽管很不愿相信，但通过气味能分辨出，那是来自少女身体的血。
血液的腥气极为蛮横地充斥着整个鼻腔，喉管隐隐作痒，柯融的表情几乎快要扭曲变形，几次强忍后，终于忍不住像呕吐般咳嗽起来。
必须把少女带出这片黑雾。
柯融脑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用仅有的理智稳住心神，她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找到了嬴欢，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把人拖出去。
大脑快速飞转，柯融用握着刀的手将身上外套的纽扣一举划开，以最快速度脱下外套。
借助匕首发出的光，目光牢牢钉在那狰狞骇人的裂口上，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喉头不断滚动。
没有人能够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极其污染神经的一幕。
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她绷紧肌肉，双手将外套打开，对准少女分裂两半的身体。
三。
二。
一。
深提一口气，毫不犹疑地猛扑上去。
“……！”
在身体接触的一瞬间，堵在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稳定了些许，她紧紧拥抱着少女，用尽全身的力气。
最起码少女还没有失去温度，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发出的细细低喘。
她很痛苦。
“嬴欢，是我……醒醒，不要睡了！”
柯融一边急促地呼唤她的名字，一边用外套的两只袖子在嬴欢的腰部牢牢绑紧。
该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路说了多少句“该死的”，但眼前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
她在严重失血！
手指被血液浸透，整个手掌从上到下血淋淋的。
她强行压制住内心那股无由头的恐慌，将袖子打了几个死结，勉勉强强地封住了后背的伤口。
虫子还在皮肤下卖力地蠕动，挣扎着想要冲出少女的身体。
看着青紫色的血管下隐隐游走的不知名物体，心底不由得涌上一阵恶寒，鸡皮疙瘩瞬间再次遍布全身。
“唔……”
柯融极快地用手掩住嘴巴。
显而易见，现在不是什么呕吐的好时机。
只能死死咬住唇瓣，祈祷肠胃能够行行好，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绝望地幻想着，等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向邬家敲一笔精神损失费。
不过很快，又咬着牙摇了摇头。
不——什么都弥补不了她今天的遭遇，就连金钱也不能！
她纯洁的心灵被永久性地荼毒了，这根本不是多少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场特殊的交易到现在为止，柯融已经连本带利地全部亏了进去，甚至连她自己都没能幸免。
“嬴欢、小学妹，不要睡——”
柯融不停地唤少女的名字，自己的“摇财树”可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要是她不明不白地死了，那可就真人财两空了。
忽然，目光落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呼吸顿时停滞。
不知何时，她们附近围绕着呈如同线条般的黑色雾气。
黑雾正从嬴欢身上的各种伤口肆意入侵，直朝身子里面钻，仿佛寻找到稀缺水源的海蛇。
她不禁拉开了一段距离，后退几步，更加清楚地看清了嬴欢身上那些繁杂无章的黑色线条。
它们就像操纵提线木偶的丝线，将少女的手臂高高悬起，使她保持着近似于拥抱的姿势。
“……”
少女的唇缝吐出近乎濒死的气息，清晰地传入柯融的耳膜，重重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冷汗渐渐覆盖着掌心的匕首，手腕骤然暴起几截青筋，颤抖不已。
“他＊的。”
她深深吸入一口气，低声咒骂了句脏话，把挡在脸颊边带着卷的橘发向肩后一甩。
眼神骤然凌厉。
指节曲起，匕首在手中无比顺滑地转了个方向，轻巧地反握着刀柄，朝空中一挥。
快、准、狠，动作行云流水。
她举起手臂不断地挥砍着，将那些长短不一、密密麻麻的丝线拦腰斩断。
去死。去死。去死。
眼眶布满红艳艳的血丝，仿若一头凶猛无情的野兽。
肾上腺素将内心的恐惧驱散得一干二净，柯融冷眼看着黑雾四处逃散，呵出一声嗤笑，泄愤般地挥动一刀又一刀。
肌肉下的血管突突跳动着，皮肤沾染着不知来自谁人的血迹。
也许是虫子，也许是黑雾，也许是嬴欢，也许是她自己。
“哈——”
汗水顺着鼻梁骨不间断地往下滴落，发丝黏连在鬓角打成了结。
一股难以忽视的酸意自肌肉深处蔓延至全身，阵阵痉挛。
她视若无睹，寒冷的刀光在黑暗中挥舞，一下、两下、三下……
“咚——”
在她施尽全力砍掉最后一根连接嬴欢的丝线后，掌心忽然脱力，匕首蓦地掉落在地毯上，滚了半圈。
而距离刀身大约几寸之外的地方，安详地躺着一块被鲜血染红的瓷片，几十分钟前，它被握在一个温暖的手心中，被动地划开了一个少女的皮肤。
黑雾渐渐褪去，光芒从四处透了进来。
一切灼灼夺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