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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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有秘密瞒着他。
为什么？
脑海中无端冒出疑问，难道她们关系很好？好到足矣共同保守一个秘密？
冷峭的眉眼悄然闪过一丝寒光，厉寻旌微微皱眉。
这本不是他应该思考的事情。
可这些小细节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哪怕像嬴欢这种难以揣摩的人，也会有亲密无间的关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从来不是她自认为的那般孤独，相反，少女就像一颗恒星，吸引着大小各异的行星围绕自己旋转。
真是讨厌，他想。
厉寻旌强作平静地移开目光，他对自己的发现感到些许失望，因为在他所理解的世界里，无论何种关系，到最终都是经不起质疑的，轻轻一碰便会土崩瓦解。
如果不是有利可图，他绝不会和她们这种人扯上哪怕一点关系。
所以从开始到现在，厉寻旌都自觉地规避有关嬴欢的一切，以免让自己在这片泥沼中越陷越深。
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不适，厉寻旌甩开那只轻轻搭在他肩上的手，无视橘发女投向自己的饱含深意的眼光，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登上楼梯，远远甩开二人。
*
败家之犬。
柯融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这四个字。
哪怕此刻她还被人紧紧捂着嘴巴，心头却滋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感，看吧，哪怕他是厉寻旌又怎样，照样不还是被踢出了局。
心底囤积的所有不快一扫而空，柯融幸灾乐祸地望着男人远去的方向，就在扬唇的瞬间，柔软的唇瓣蓦然划过少女掌心。
这个小小的意外发生得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唔！”柯融仿佛触电似的向后退了半步，原本上翘的狐狸眼此刻瞪得圆圆的，嘴唇轻微抽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然而，人家小姑娘就像没事人似的，神色不惊地收回手，顺便理了理被弄乱的袖褶。
这么一对比下来，她的反应倒显得有些过度了。
呼吸错乱了一瞬，柯融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把头发，暗道奇怪，自己今天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冒热气，像快要被蒸熟了似的。
想当初，她在遍地都是富二代的克里斯一路摸爬滚打，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似的，靠自身的社交天赋频繁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凡是与名流们有关的活动一个不落。
学校是个小型的社会，到处潜藏着权力的缩影，想要在壁垒分明的统治集团中取得一席之地，需要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
比如，最基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需要经过思考。
柯融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露怯”是社交中的大忌，而自己刚刚那番表现绝对是灾难级别的。
或许嬴欢根本不在意这些表面功夫，但在柯融心底蔓延的羞耻感却是货真价实的，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在狄兰城读书的一整年时间里，她也结识了不少关系亲密的熟人朋友，偶尔和她们逗笑打闹时，难免会有一些肢体接触。
但……
潜意识告诉她，这次的情况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心尖被羽毛挠了一下，让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忽视。
等会还是在线上买些退烧药吧，万一真生病那可就完蛋了，她恍惚地想。
故作淡定地用手扇了扇风，唇瓣似乎还留存着掌心的触感，柯融强行移开目光，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去看面前的少女。
只要装作若无其事，尴尬的就不是自己。
直到——
她的手背被打了一下。
力度不轻不重，就像被猫爪肉垫袭击般，柯融故作吃痛地“嗷呜”一声，忍不住努起嘴巴，却听见眼前的少女说。
“快点跟上，佣金七位数的保镖小姐。”
皮肤霎时间红了一片。
明明有话可以直接说，干嘛要动手动脚的？她揉着手背，不忘在背后偷偷吐槽。
等柯融扒着楼梯扶手，气喘吁吁地爬上33层时，累得都快要不成人样了。
犬院人均运动神经不发达，这可不是随口说着玩的，虽然她每天都坚持锻炼，但体测成绩也是堪堪擦边及格。
柯融一边擦去鬓角的汗水，一边睨向身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少女，不禁感慨，真是生了双铁腿，爬了十几层楼依旧健步如飞。
再低头看看自己被汗液浸湿的前胸，柯融满脸颓然，认命般地摇了摇脑袋。
当真应了那句话，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
本以为厉寻旌会在楼梯口等她们，可是打眼扫了一圈，却没见着半个人影。
奇了怪了，这家伙能钻到哪儿去？嬴欢满腹狐疑。
等她看到那扇大敞的宿舍门时，心中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她的脚下越来越快，带起一阵风。
柯融正脸色发白地靠在墙面旁，一手捂着岔气的腰，身边忽然刮过微风。
眼见嬴欢的身影越来越小，她哑着声快要虚脱道：“唉，我的好学妹……慢点儿，等等我！”
忽然间，前面的少女停了下来，她呆呆地望着门内，微一愣神，快步走了进去。
见状，柯融神色蓦然变得认真，也顾不得整理呼吸，抬腿跟了上去，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走。
几秒后，柯融单手撑着门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看清里面的情况时，眉毛登时扭曲在一起。
“你、你们……”她吐出的话语渐渐被吞没于惊诧之中。
不是，这什么情况？
她、她为什么要压着厉寻旌？！
柯融看着她用手臂抵住的男人，霎时间感觉失去了一群脑细胞。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万万不敢相信学妹竟如此有胆量，把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按在墙上壁咚？
只见嬴欢扭头看向她，声音覆上一层寒霜，“过来帮忙。”
总算喘匀了气的柯融插着腰，也没有过多思虑，她才刚踏入玄关几步，就被视野右方的惨状吸引过去。
嚯，这里是发生了第三次反叛者战争吗？
目光所及之处，各种餐具胡乱地散落一地，地毯、桌子、墙面，甚至连沙发都残留着食物残骸。
随后，她还意外发现了一处异常，就在倾倒的餐桌侧后方，竟然还跌坐着一位黑发女子。
她的姿态优雅得像水面泛波的黑天鹅，绸缎般的墨发垂在胸前，被镀上一层光泽。
纯黑色的宽边圆帽略有歪斜，额发几乎要完全遮盖住眼眸，让人辨不清眼底流露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伪。
两片眼圈泛着红，指尖无措地搭在脖子上，胸口起伏，一副惊慌失色的模样。
柯融在那张隐藏于帽檐阴影中的脸上停顿了两秒，确定自己对此人并没有印象后，才移开眼神。
女人的右手边不远处摆放着一只厨余回收箱，看样子是好心收拾这满室狼藉，却被强行闯入的男人无端打断。
再结合嬴欢像钳制犯人一样把厉寻旌反身箍在墙上，似乎可以想象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厉寻旌的额头被迫抵着墙面，太阳穴突突跳动，他试着动了动被反剪的双臂，无果。
他压抑着声音，语含不耐：“嬴欢，你出门没带脑子么。”
即使被人辱骂，那张脸上也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平静问道：“解释清楚，为什么要伤害她？”
被提到的女人微不可查地扬起嘴角，她的目光未曾移动过，始终落在少女的背影上。
颈部细微的痛意压根不值一提，但她真的……很喜欢眼前为她讨公道的嬴欢。
更准确的来说，是享受。
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来妄图杀了她的男人，此刻正被嬴欢轻易地控制住，她像个身披荣光的骑士，从天而降，比童话还要梦幻。
“嘁。”厉寻旌挣扎了两下，身体绷紧如弓弦，额前细碎的发丝也跟着颤抖。
谁知道眼前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明明个子不高，力气却大得像牛一样。
“游惊时……”他默念之前从嬴欢口中听到的名字，眼中闪烁着兴奋之感。
嬴欢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她并不清楚他和游惊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手比脑子更快，看见游惊时被人死死掐住脖子后，头脑一热，直接冲了上去，拉开二人，顺势把厉寻旌抵在了墙上。
“她不是什么好人，信不信由你。”厉寻旌不愿作过多解释，给出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
他斜过眼睛，冷飕飕的目光钉在那个黑发女身上，像猎人寻到狡猾的猎物，安静等待一个合适的、足矣一击必杀的时机。
“两位学妹，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说不定都是误会呢？”
一旁的柯融作为在场唯一的局外人，不得不再次充当起和事佬的角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进屋就会看见如此离奇的场面，而更让她感到疑惑的是，这位看上去相当平平无奇的学妹，力气原来有那么大的吗？
拜托，再怎么说那也是历史积分榜第二啊！她就那么轻松把人家摁在墙上了？！
力大无穷·001本人·历史积分榜第一：那咋了，顺手的事。
游惊时依旧可怜兮兮地坐在地板上，眼角挂着湿濡的泪珠，听到柯融和稀泥般的话语，轻嗤一声。
“我…我当然也很希望是误会，可这个男人…确确实实下了死手，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恐怕我早就…命丧黄泉了吧…”
这还是嬴欢第一次从游惊时口中听到这么长一串话，虽然字句并不顺畅，却反倒增添了几分可怜劲儿。
“你看不出来她在装可怜么。”
厉寻旌听完只想发笑，下死手？如果他真的下了死手，她还真以为等得到嬴欢过来救她吗？
更何况，他也没有蠢到在学校明目张胆地干杀人的勾当。
厉寻旌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但他还是低估了这黑发女的演技与报复心。
然而被迷昏了头的少女根本不听他的话，用膝盖警告般地抵入他的腿间，压紧膝窝，他吃痛地倒吸冷气。
“对不起…我嘴巴真是太笨了，连话都说不明白，不像这位先生…心思那般缜密，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真是学都学不会呢…”
游惊时的语速放得很慢，足矣让在场的人听清每一个字。
厉寻旌被她这套无懈可击的话术说得脸色发黑，眼底的野火熊熊肆虐，低低地笑了起来，“呵……”
真是好笑，他就不信嬴欢还能装瞎看不出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都恨不得回到五分钟前直接掐死这个绿茶精算了，这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下流的手段，简直就是为了纯恶心人。
距离“战场”最远的柯融紧紧抿着唇，眸中被震惊填满，她强忍着心中的荒诞感，眼尾两端的睫毛快要翘到天上去。
天姥姥在上——自己刚才是亲眼目睹了一场顶级绿茶怼人教学吗？实在太高级了，值得逐帧学习！
【哎呀，这姐姐真是好温柔哦，说话总是轻轻慢慢的，特别要找人帮忙撑腰的时候。不像我，什么苦都傻傻的往肚子里咽，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她呢~】某系统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连尤拉都忍不住阴阳怪气，白眼直翻。它昨天只不过是跑出去玩一天而已，就不知道被这个哪来的女人鸠占鹊巢，简直无耻至极！
它一见到她就怒火直冒，尤其看见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更是恨不得直接上去给她一个飞踢。
耳边萦绕着各种声音，嬴欢闭了闭眼睛，无端有些烦躁。
她又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转世，为什么总是让她遇见这种烂摊子？嬴欢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恼，可惜为时已晚，面前的琐事总要解决才行。
“让他向你道歉，可以吗？”
嬴欢扭头去看游惊时，女人眼角泛着淡淡的红，贝齿紧咬下唇，像是久未沾露水的花瓣。
一举一动，我见犹怜。
眼睛如同隔着一层濛濛水雾，游惊时垂下细细的睫毛，轻咬着唇，明显有些踌躇犹豫，但不过片刻，她点点头。
“毕竟也没有闹出人命，不是么？”
说着，她勉强地笑了笑，冷冷把目光转向紧贴墙面无法动弹的男人。
这番话看似草草妥协，实际上在她人眼里是一种善解人意的退让，明里暗里就仿佛是看在嬴欢的面子上似的。
“需要帮你一把吗？”
柯融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几步跨到女人身边，屈膝俯身，把她从冰凉的地板上小心地扶起，不禁嘟囔：“地上这么凉，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游惊时整理着自己的帽檐，面色平淡地道了声谢，没有过多表态。
嬴欢回过脸，缓缓凝视男人的眼睛，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肩膀：“你说呢？”
起码自己还给了他一个说话的机会，真是好善良的女人，嬴欢自我感觉良好地想。
“如果我说‘不’，你是不是要——”
他刻意停顿，胸腔因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像即将弯折的薄刃，随时都可能崩断成两半。
“——摁着我的头，”这几个字被咬得极重，舌尖几乎能尝到血腥味，“给那个女人道歉？”
嬴欢忽然笑了，毫不犹豫地点头，“恭喜你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既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什么还要考虑其他选项？
更何况，这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对嬴欢来说根本不重要，她并不全是为了给游惊时讨个说法，而是在借机试探厉寻旌的底线。
按照厉寻旌那股桀骜不驯的脾气，完全可以撂挑子不干，拍拍屁股走人，大不了付些违约金而已，无关紧要。
但——如果他最后选择了忍气吞声，那就有意思了。
她可以好好思考一下邬明仪到底为此付出了怎样的筹码，能让一个被捧上神座的天才心甘情愿的放低身段。
他的耐心究竟有多少？
她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捕捉着他的反应。
厉寻旌彻底冷静了下来，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得平缓，他睨向身后的嬴欢，满眼不卑不亢。
“我说过了，她是个危险人物，我只不过是在做我该做的。”
迂回也是一种忍耐。
他错失了唯一挣脱蛛网的机会。
“那我也告诉你，”她渐渐从背后贴近他的腰际，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不在乎她对我是否构成威胁，我也不在乎你的委托是否能完成。现在，你该去道歉了。”
她轻挑眉头，嘴角少见地染上了笑意。
厉寻旌不敢置信地望着嬴欢，从那双灰漆漆的眼睛里，他看见了只有在面对猎物时才会爆发的征服欲，像烈火般蔓延在一片荒芜的眸底。
呵，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才是真正的同类人。
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天道有轮回。
猎人终有一日也会变成苟延残喘的猎物。
现在，他迈进了属于她的狩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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