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雇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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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指紧紧扣住门的边缘，透过半掌宽的门缝，她看见一块深黑色的衣角。
突然间，一只机械质感的手掌从外面攥住她的手腕。
“……？”
下一秒，嬴欢整个人被一股猛力骤地拽了出去。
砰！
大门被狠狠关上，更精准一点说其实是“甩”上，发出一阵炸耳的响声。
耳膜几乎要被那声音刺穿，她的耳畔传来一句不真切的低讽。
“呵，有什么好留恋的。”
似乎怕少女的脑海残有一丁点儿犹豫似的，还没等她彻底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陡然腾空了几十米。
“……！”
对高空早已充满阴影的嬴欢立马抓住周围一切能抓的东西，生怕人生再经历第二次空中落体的感觉。
十指紧紧扣住机械外壳，寒风毫不吝啬地灌入喉咙，仿佛下一秒就要像风筝般飘起来。
“你是在宿舍里养了两个杀人犯么？”机甲下的声线富有磁性，听得出他对那两人很是鄙夷不屑。
这次见面简直刷新了他对兄妹俩的认知下限，没想到邬明仪那样井井有条的商界精英，竟然会生出两只充满野性的怪物来。
他怀疑自己动作但凡再慢一步，那两个家伙就要把她拖回去吃抹干净了。
他一手揽着嬴欢的腰，启动速度增强模式，冲入彼方的云端。
嬴欢整个人都是懵的，目光盯着机甲的侧颜，大抵是健忘症犯了，脑海里竟然没剩下一丁点儿对此人的印象。
这人是谁来着？
她完全没察觉的是，自己本就未曾知道过他的名字，之前也只是一直“铁皮人”、“铁皮人”地叫。
脑中忽然白光一闪，“对了，前些天把我送到白鸟院的人是你？”
“……”他没回应，大概是懒得说话。
不断有冷风涌入衣领，很快，嬴欢的脸被吹得扭曲成一团。
眸底含着愠怒，她强行从嗓子中挤出气音，“凭什么你就能在克里斯随便飞来飞去？”而且还用这么快的速度。
她回想起自己当初坠楼时，分分钟就被附近的巡逻电子眼盯上了，几只“眼睛”恨不得用激光束把她烧个透彻。
难不成那群小玩意儿还知道看人下菜碟？
“你想说那些‘小飞虫’？它们追不上。”机甲内部的男声并没有什么耐心，回答得也很简短。
听完他的话，嬴欢忍不住探出头向后方望去。
果不其然，几只无人机正在加足马力紧追慢赶，距离却越拉越远，直到彻底凝缩成为小小的黑点。
“别乱动。”机甲压低声音低斥道。
本来使用机甲就不方便控制力度，稍微一用力就有可能扯掉一只手或者脚，他还必须要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到“雇主”面前。
像她这种爱作死的女人，他可不想再浪费时间救第二次。
*
稍早之前，厉寻旌的私信里收到了一份私人委托，发送者采用匿名形式。
这类匿名性质的任务并不受白梦长廊的监管保障，经常会出现“跑单”、“白剽”之类的情况，因此他极少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不过这一次，这位匿名委托人的报价和要求倒是令他很感兴趣。
【鲸】：用十万积分去保护一个人，你确定？这不是笔小数目。
【匿名用户】：嗯，时长五天，十万积分我会分三次付清。
【鲸】：恕我直言，这些积分已经足够抓十个S级反叛者，用来雇佣一个保镖未免有些过于奢侈。
【匿名用户】：能用十万积分购买你五天的时间，对我来说是笔相当划算的交易。
【鲸】：……
【鲸】：把保护对象的基本信息发给我。
当厉寻旌怀着奇异的心情打开那份电子文件，想要看看到底哪个王亲国戚价值十万积分，入目的照片却令他眉眼一滞。
为了防止看错，他又把图片放大了几倍。
“嬴欢？”
怎么会是这女人？
他翻阅着里面数十张各种角度的抓拍照片，有的甚至带着不同用户的水印，像是直接从校园论坛里保存下来的。
让厉寻旌深感诧异的是，就在十个小时前，他原路退回了邬明仪的钱款。
并不是他不爱钱，只是无意掺合进邬家的事宜，也不想与那个姓嬴的家伙再有任何交集。
可是现在，他收到的这个神秘的委托，依旧和嬴欢有关。
嬴欢。嬴欢。为什么总是和嬴欢脱不了干系？
对十万积分的渴望和对某人的厌恶，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厉寻旌内心的天平上打得难舍难分。
不过，最终的结果也很明显，积分在他这里更胜一筹。
如果不是贪图那些积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
飞行高度降低，地面渐渐逼近。
尽管有路痴属性在，但嬴欢还是认出了他即将降落的那座建筑──学生会。
在厉寻旌把她像丢垃圾一样丢下去之前，嬴欢提前目视了一下离地距离，在安全的高度纵身一跃，双脚稳稳落地。
身上的机甲尽数褪去，随身终端又有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匿名用户】：一楼左侧，二号会议室。
腿还在发软，衣袖突然被男人扯住，她眼前忽然多了一块虚拟屏幕。
“有人在这里等你。”他把私信的内容展示给她看，当然，仅限这条。
嬴欢从简短的私信里抬起眼眸，无语地咬着腮帮子，脸色蓦然覆上一层阴云。
“呵……”
合着上一个剧情点刚过完，下一个又立马接上了是吧？
真是一刻也不放过她。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一个看不见的剧本中，像某某某小说里苦命的废柴主角一样，到处踩地图、接剧情。
偏偏她还没有什么震天响地的“金手指”，浑身上下只有烂命一条，随时都有可能直接领盒饭。
嬴欢强忍着望天长叹的冲动，调整了一下心情，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低垂着头，盯着身前的影子，开始认真捋清逻辑。
匿名用户，这是她唯一可以捕捉到的有效信息。
嬴欢想起自己之前翻看“001”账号的时候，里面很多联系人都是她以前的雇主。
自打被永久禁赛后，为了赚取生活费，各种生死边缘徘徊的勾当她都干过，对这方面算得上是滚瓜烂熟。
如果没猜错的话，厉寻旌应该是接了私人委托，而且佣金不菲。
可厉寻旌为什么会找上她？
难道交易内容和她有什么关联？
她很想从这男人嘴里撬出些有用的东西来，可转念一想，只要去那地方亲自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于是，嬴欢直接放弃与他对谈，转身便向着那座年头古老的建筑物走去，步下生风。
少女行动得十分迅速，就在厉寻旌还在犹豫这笔交易的可信度时，又一条私信从眼皮子底下跳了出来。
【匿名用户】：第一笔积分已经到达你的账户，这只是开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打开积分排行榜，自己那一栏的总数确实如对面所说，增加了三万。
他凝视着匿名用户的默认灰白头像，慢慢把目光移至远方少女的身上，嘴角微微上升，眼底却透出几分漠然。
他收起聊天页面，抬腿跟了上去。
*
二号会议室……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她对这座建筑的诡异印象实在挥散不去，大脑时刻保持着警惕。
刚进大厅，她又看到了那位眼熟的保洁人员。
上一次嬴欢来时，她正手持一个吸尘器打扫角落，而且贴心地和嬴欢打了招呼。
嬴欢这次选择主动上前搭话。
“你好。”
她没什么反应，依旧用吸尘器一下一下地抽吸地毯上的灰尘颗粒。
嬴欢以为是自己声音不够大，于是轻拍女人的后肩：“你好，请问……”
呼哧呼哧——
女人转了个方向，举着延长管面无表情地经过嬴欢身边，吸尘器的地面吸嘴与鞋底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鞋带被强劲的吸力卷了进去。
很难想象，这个时代的吸尘器竟然如此“霸道”！
“等等，我的鞋带！”
女人像被套上了无形的真空罩，任凭少女怎么呼喊，仍然按照既定路线在地毯上行进。
嬴欢一跳一跳地跟上她的步伐，疑惑地观察着女人的背影。
太奇怪了。
按照常理来说，很少有人能够无礼到这种地步，更何况她上次来的时候，这位保洁人员明显不是现在的状态，那时的她很有耐心而且饱含热情。
是什么让她转变成这种模样？
还是说……
她脑中突然闪过“拟合体”三个字，嬴欢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毕竟这种怀疑毫无由头，完全依赖于她的主观臆想。
一定是训练场的那一幕给她留下了阴影！
“嬴小姐？好巧。”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抬眸望去，旋转楼梯走下来一位陌生的男子。
嬴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视线紧紧跟随。
他胸前佩戴着学生会专属胸针，形状是克里斯的校徽，和其他那些学生会干事们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那种生来便趾高气昂的感觉。
指尖顺着楼梯的橡木扶手轻轻滑过，他的眼里带着明媚的笑意，边走边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尔文·贝丝，是雪莱会长的新助理。”
他的音色很柔软，没有任何不和谐的杂质，但不知为何，嬴欢总感觉能从中听出一些炫耀的意味。
为什么会是“炫耀”这个词？她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应该无冤无仇。
就在男子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女人手持吸尘器停在了原地，短短两秒钟后，她如梦初醒般地惊呼一声：“哎呀，这位同学，真是不好意思！”
她连忙关闭吸尘器的旋钮，蹲下身子，将嬴欢的鞋带解救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重复，像上了发条的木偶。
嬴欢的视线向下移动，愣愣看着帮忙整理自己裤脚的女人，而这时，男子也已经走下了最后一节楼梯，来到她的面前。
比蜂蜜还要甜腻的香水味侵入嬴欢的鼻腔，她这个人对气味一向尤为敏.感，也许是因为自己有一半虫族血脉的缘故。
虫子们的触角对信息素等气味分子有着超然的感知力，这种能力在嬴欢身上转化为了卓越的嗅觉。当然，更多时候嗅觉优势只会形成一种干扰。
嬴欢扶住女人的手臂，示意她没关系，即使隔着两层布料，也能感到女人的皮肤冷得吓人。
伊尔文淡淡扫了眼这位清洁人员，十分娴熟地对她指示道：
“最近楼上的几扇窗户总会有许多落叶飘进来，你多巡查一下，尤其是会长室和校长室，一定要注意保持走廊地面的整洁，不要懈怠。”
就在嬴欢还想开口对她说些什么时，只见女人对着伊尔文连连鞠躬，嘴里慌张地说着“好的”、“好的”，然后拖着吸尘器一路朝着楼上小跑而去，根本就没给嬴欢留下任何搭话的机会。
后方的尖顶窗洒下一片五光十色的辉芒，影子落在地上，堪堪抵至少女的鞋尖。
她眸光极淡，望着脚下的光影，给人一种十分冷漠的感觉。
实际上，嬴欢其实是在思考自己是否曾遇见过这种香水味，因为她的嗅觉雷达正在提醒她，他们两个也许在哪里见过。
对了！她灵光一闪。
那天自己与梅瑟在图书馆碰面，就在她下楼时，恰好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香水味！
嬴欢的鼻子比眼睛更先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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