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C-012（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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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上菜的间隙，嬴欢挥手赶了赶屋子里的小蚊虫，打开窗户，外面日头正盛。
之所以邬涟会选择在这里会面，其一，这里的人员鱼龙混杂，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其二，这家店地处偏僻的公路上，四周都是山林，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也方便应对。
“来交换信息吧，你这些日子到底都去搜集什么了？”
邬涟冷冷抱着臂，目光落在少女逆着光的背影上。
嬴欢在正经事上一向认真，转身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呲啦”一声脆响，左手手套外侧的金属拉链往两头拉开，里面藏着一个小型U盘。
她随意将其向空中一抛，红毛少年稳稳将它接住。
“这是什么？”他对着太阳仔细看了看。
“赫伯特·霍尔的犯罪铁证。”
嬴欢算是这个世界里最了解霍尔的人了。
他知道如何四两拨千斤，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是个相当难缠的家伙。
其实，直到现在她也没能想清楚霍尔越狱的真正原因。
而且偏偏跑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这种巧合实在令人费解。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他，或者说他背后的反叛者组织，想要借这次越狱，达成某些目的，而且这目的或许就与嬴欢有关。
无论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都绝不能放任他利用自己。
虽然C-012只是过去的投射，不会对现实中的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她也要好好恶心一下那家伙，才对得起外面那些心惊胆战的群众。
邬涟听到耳熟的名字，面色凝重，“你已经见到他了？”那个只存在于电视机中的家伙。
嬴欢轻轻点头，宛若嘲讽般的夸张道：“嗯，现在应该在ICU躺着呢。”
他看着她把玩手套的动作，垂眸思虑了一会儿。
“你，觉得霍尔是我们的目标吗？”
她停顿，故作神秘道：“不，他不是。或者说，曾经是，但现在不是。”
哪怕她现在就算把赫伯特·霍尔的脑袋卸了，系统也不会判定任务成功。
因为它已经选择了新的人选。
况且，如果一不小心杀错了人，系统会直接把他们弹出世界，她可不想自讨没趣。
邬涟快被她的话绕晕了，什么叫以前是现在不是……
他用看精神病患者的目光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C-012里的赫伯特·霍尔就是现实中的本尊，更不知道世界外面正在发生什么，还天真的以为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考核呢。
嬴欢当然不可能把特制手铐这件事告诉他，只得含糊过去，“呃……女人的第六感？”
邬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U盘扔在桌面上。
“那你找来这些证据有什么用啊？”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住了发飙的冲动。
嬴欢静静地与他对视，镇定地说：“还记得我们的身份么？”
实验体、研究室负责人、警方卧底……
邬涟突然想起来邬蘅那家伙隐瞒身份的事，他向她解释道：“对了，有个信息要同步给你。”
“邬蘅的身份其实是警方安插在研究所的内线，她前些日子还被邀请做了匿名采访。”
每次一打开电视机就是她的采访在反复重播，虽然节目组加了变声器，但作为亲哥哥的他还是觉得别扭极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邬蘅，他们也拿不到警方的补贴，直接拖家带口一起睡大马路还差不多。
嬴欢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说得通了。”
“？”
“你没发现这三张角色牌的特点吗？”嬴欢掐着下巴，“故事线围绕着研究所展开，无论是你、我还是邬蘅，我们的‘箭头’都收束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慢慢张大，嘴唇嗫嚅：“你是说……赫伯特·霍尔？”
“聪明。”
眼前的少女点了点头，眉眼认真，“系统不可能发放一个无关任务的身份，你我掌握的一切，都在指引我们找到答案。”
“……”
邬涟感觉她在说废话，但又没理由反驳，只能故作听懂的模样。
嬴欢隐晦地扬了扬唇角。
这个傻弟弟真的很好糊弄，哪天真应该让邬蘅带他去听一听反诈骗讲座之类的，不然扔进社会里也只有被骗的份。
哦，不对，他可是名正言顺的富二代，就算裤衩都被骗光了，至少还有老妈兜底呢。
这大概就是，智商都花在了投胎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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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服务员举着托盘，一脚踹开了大门，本就不坚固的木门更是摇摇欲坠。
邬涟还有很多想要质问她的话，但事已至此也说不出口了。
两碗清汤面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嬴欢直接拆开筷子，毫不顾忌地大口吃了起来。
她仔细咀嚼了两下，不禁挑了挑眉尖，火候正佳，咸淡合适。
味道出奇得好。
邬涟沉默地挑着面汤中的香菜，菜叶泛着油光，像菌落般播撒在白花花的面条中。
独特的草本香气隐隐飘进鼻腔，他压住反胃的冲动，面前的人却吃得很香，就像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
她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呢？
回想起这几天的新闻，霍尔被警方带走调查，研究所的事情也已经败露，这一切难道和嬴欢有关吗……
可是……就这么个屁大点的小姑娘，真有那么大能耐？邬涟戳着面条，心不在焉地想。
这边的嬴欢已经只剩下碗底了，从面碗中抬起头，睨了眼对面的邬涟，“你不饿？”
一只体积庞大的绿头蝇从邬涟眼前飞过，他心跳一滞，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面推给了她。
嬴欢也不客气，一个人吃两碗面而已，小case啦。
少男全神贯注地盯着房间的每个角落，突然，他举起手机用力一拍。
啪！
整个桌面摇摇欲坠。
嬴欢呆滞地从面碗里抬头看他，只见他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她朝着手机下方一看，一只苍蝇被砸了个稀巴烂，腿部还在颤动。
“……看什么看，吃你的饭去。”
嬴欢无语，只好继续把头埋在面碗里。
空气安静到有些尴尬，邬涟用餐巾纸擦拭着五指，时不时瞟一眼默默进食的少女。
“喂……嬴欢，失去记忆是什么感觉？”他突然发问。
嬴欢正咀嚼着汤里的花生，闻言，盯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邬明仪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病情，他能查到这些也不奇怪。
她舔着唇瓣，认真地想了想，“对一切都茫无所知，就像自己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一样。”
百分之九十的记忆缺失，几乎囊括了她曾经对世界的所有认知。
但要真说起来，那种感觉既不是陌生，也不是熟悉，反而是一种淡淡的无力。
有些对别人来说习以为常的东西，她要一点一点重新学习，刷牙、洗澡、使用餐具、清洗贴身衣物……
“……”
邬涟低头敛着眸子，眼尾轻轻垂落，像雨后被寒风摧残的柳枝。
那么，失忆前的她又是什么样子呢？
他对她实在太陌生了，哪怕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姐弟。
当年邬明仪二话不说就领养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儿，尽管从未带她回过邬家，但邬涟一直都很厌恶这个名义上的姐姐。
试想一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在某天突然强行加入了一个背景神秘的陌生人，甚至没有经过他与邬蘅的同意，便分走了母亲绝大部分的爱……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恨意。
然而幼时的他也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最讨厌的人共处一室，甚至还能面对面聊着过往。
“你……究竟为什么会失忆？”
如果不是这次的失忆事故，他恐怕永远也见不上嬴欢一面。
也不知道邬明仪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用心，这么多年来，甚至不允许身为家人的他们见一见这个少女。
难道她已经金贵到连他们都要提防着？
对于这件事情的怨气一直延续了许多年，邬涟自己与母亲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差，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来路不明的少女身上，毕竟这是最简单、最轻松的做法。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讨厌她，以至于早早预设好了她的人格──她渴望钱财、渴望权力，她在利用邬家以达到某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他莫名想到了名人圈里臭名昭著的切茜娅·雪莱──那个生下雪莱家族唯一子嗣的女人。
用腹中的孩子逼退原配夫人，再亲手杀死丈夫，将整个雪莱家族收入囊中，被奉为当代最毒妇人心的代表。
他坚信，她和她有相同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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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不可能是和谐的，他想。
嬴欢并不知道邬涟已经脑补出了一部长篇大论，她还在思考他提出的问题。
“关于失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你那位大哥倒是说过，他会帮我彻查此事，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去问他。”
白梦长廊和军方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作为肃清者的嬴欢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身为军方当然要负相应的责任。
不过，她相信邬泽不会告诉他什么有用的信息，哪怕他们是亲兄弟又怎样。
嬴欢自认为回答得相当诚恳，但对面的红毛好像并不这么想。
也不知道是其中哪个词语刺激到他的神经了，他用恶毒的眼神死死凝视着她。
呵……
为什么，为什么连大哥也要站在这个外来者的一边。
邬涟扯了扯唇，心脏隐隐作痛，眼眶红得惊人。
他缓了缓，再次开口：“你可能不知道，邬蘅虽然是我的亲妹妹，但她和我一点都不一样，从小到大，我们就没有过相同的兴趣爱好。”
他们无比讨厌彼此喜欢的东西。
“你想说看我很不顺眼，对吗？”嬴欢边喝汤边看他，对他的话外之意毫不避讳。
邬涟在座位里缩成一团，他一只手抚上发痒的喉咙，闭上眼睛，静静地呼吸空气。
尽管姿势有些狼狈，但仍然高昂着首，丹凤眼的斜下方点缀着两颗小小的泪痣，像代表无上荣耀的钻石。
他的神色中充满了对眼前少女的鄙夷，“呵，只是感叹一下罢了，你不会生气了吧？”
她其实说得没错，他们在嬴欢这一点上仍然保持着这个定律。
嬴欢放下筷子，舌尖把嘴唇舔舐干净。
这小少爷怕不是从小就开始修炼茶艺课了吧。
可惜，在她面前卖弄茶艺，相当于自取其辱。
她又没义务惯着这个所谓的“弟弟”。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我对邬家不仅抱有野心，而且势在必得，等哪天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第一个干掉你……”
“……”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在火焰般耀眼的红发衬托下，像一只被气急的花栗鼠。
“你……你！”他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开玩笑罢了，你不会真信了吧？”少女露出揶揄的笑容，虽然是在笑，但那两只深邃的瞳仁里却透着几分生冷。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最疯癫，却又最有效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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