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C-012（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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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日凌晨，百盛集团首席执行官赫伯特·霍尔因涉嫌非法进行医学实验于其私人住宅被捕，相关受害者超过百人，目前警方仍正在全力调查中──】
【据悉，此次事件最早追溯至一年前的爆炸案，地点位于边境地区某研究所内。根据警方初步勘查，赫伯特·霍尔涉嫌雇佣大量实验人员非法进行人体药物实验，目的不明。】
【事件当事人纷纷发声，痛斥当年霍尔及其研究团队所带来的恶行……】
【警方卧底接受非出镜采访，其对记者表示，一年前亲眼见证研究所爆炸事故，现场状况惨烈，一研究人员当场死亡，以及实验体001号不幸葬身火海……】
电视机的光线照亮小屋一隅。
老旧沙发的绒面已经被磨得发亮，一高一矮两个黑影瘫坐着，望着屏幕里不停滚动的新闻头条，一时无言。
“哔──”
拇指一把摁掉遥控器，绿发姑娘带着嘲讽意味地笑了笑，扭过头去：“好嘛，可怜的研究员，这下你可是真查无此人了。”
沙发的另一侧。
年轻男子以一副格外散漫的姿势陷在沙发里，单手抵住颈侧，缓慢地活动了两下脖子，发出骨骼清脆的声响。
削瘦苍白的面庞被电视屏幕的荧光照亮。
偏冷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孤寂之中。
他扭头望向声音来源，白眼一翻。
“喂，姓邬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哥，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
被瞪了一眼的邬蘅轻嗤一声，单手打开易拉罐拉环，气泡不断上涌。
她抿了口沁凉的汽水，反驳道：“又不是本小姐报道的新闻──哦，不过其中确实有我的功劳呢~”
说着，她随手捞起一只抱枕，缩回破旧的沙发里，细细回味着新闻中反复提及的“警方卧底”这四个字。
没错——「卧底」。
邬蘅拿到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卧底在研究所内部的警察，作为警方安插在研究所的内线，负责收集犯罪证据。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考核系统分配身份的逻辑很迷。
她抽取到的身份是警方卧底，而邬涟的角色却是实验室老大，明明是亲兄妹，却被系统安排了完全对立的两个角色，这不纯纯为难人吗。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三人小队里只有邬涟是唯一的反派身份，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此人脸到底有多黑。
按照故事的时间线，现在已经是一年后。
当初挂断电话之后，邬蘅就隐约预感到，嬴欢肯定要整出个大活来。
果不其然，很快她便从实验室窗户，看见大厅顶部的警报灯开始闪烁。原本挤在顶层的一大群机械守卫疯了似的向楼下冲去。
她心感不妙，趁着楼下打斗的间隙，一路跑到手术室，带着昏迷中的邬涟迅速跑路。
然而，就在邬蘅拖着哥哥踏入芦苇丛的刹那间，研究所大楼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瞬间被夷为平地。
自此之后，兄妹两人就再也没收到任何有关于嬴欢的消息，更别提什么反叛者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唯一的已知任务点——研究所，又被嬴欢这家伙炸了个灰飞烟灭，他们的任务直接迈入了死胡同。
事已至此，兄妹两人只能原地踏步，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距离完成任务更是遥遥无期。
假死的邬涟和妹妹一起居住在偏僻地区的出租屋里，每天都在等着嬴欢找上门来，或者把赌注压在嬴欢身上，等任务自己完成。
可他们等呀等、等呀等，嬴欢没等到，最后倒是等来了一个背着病号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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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后不久，大概也就过了几个星期的时间，074带着濒死边缘的斐一然找上了他们。
那时的邬涟和邬蘅已经彻底抛去了“社会身份”，他们所有的出行、租房等等信息全部都是拟造的。
可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知道他们的住址。
两人瞬间对眼前找上门的小屁孩充满了警惕，尤其是邬涟，没当场做掉这两人算是他们捡着了。
邬涟和074之间说是狼和羊的关系也不为过，当初便是他亲自到实验室挑选实验体的，那些小孩儿们一个个吓得像刚破壳的雏鸟。
他真觉得奇了怪了，这个074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要么蠢，要么别有用心。
根据他对074的观察，前一个选项的可能性几乎为0。
074背着个生死不明的人，看上去很是费力，但还是能够一本正经地望着他们。
“请问，你们家里还有空地吗？”
两兄妹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吃小孩”级别的恶人了，眼前这个编号074的实验体不仅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甚至还敢要求他们收留自己。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邬蘅冒出几分好奇。
“跟踪。”074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本来不想麻烦你们的，但我试着养了她几天，好像快要养死了。”
邬蘅：“……”
邬涟：“……”
见两人态度平平，074只好直接上杀手锏，搬出了嬴欢来说服他们。
说了一堆类似于“这个叫斐一然的小女孩儿是嬴欢费了老大劲儿才救出来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嬴欢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两个”之类的话。
呵呵。
邬涟听完后直接翻了个白眼，嬴欢再傻也不可能傻到用性命救一个NPC吧？除非她脑子被鞭炮炸了。
“有点意思。”他身旁那抹荧光绿突然发话。
邬涟瞬间便一个眼神瞪向她。
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邬蘅指尖捻着一缕头发，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074。
对于男孩口中所谓“英雌救美”这件事，她的态度基本上和邬涟大差不差。
但她对074本身很感兴趣。
能够拖着一个累赘来求他们收留，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有意思了。正好，她也不介意养两个小宠物玩一玩。
在她的单方面点头下，074和斐一然顺利住进了这座小破出租屋里，成为“好吃懒做”的一员。
至于那红毛家伙的想法……反正也不重要，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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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吃什么？”
房门打开，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走了出来，眼睛扫往拥挤杂乱的客厅，揉了揉眼角。
邬蘅正戴着眼罩躺在沙发上假寐，而邬涟则是睨了她一眼，悉心擦拭着手中冰冷的刀刃，“都多大的人了，就不会自食其力吗？”
明明当初说好了只提供住所，现在竟然还要靠他们来救济，当他们是菩萨下凡吗。
“嘁……凶什么凶啊，没半夜偷袭你们两个就感恩戴德吧。”
小声嘀咕完，斐一然朝着另一个房间大声喊道：“戚肆，今天的晚饭也麻烦你了！”
“没空，”房门内传来闷闷的少男音色，声音里还带着几丝无奈，“斐一然，我救你回来不是让你当皇帝的。”
说话的人正是074，他把编号改成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戚肆。
随意是随意了些，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斐一然挠了挠头发，神色恹恹，“可我真的不会做饭啊……”
邬涟将刀具放回收纳袋中，冲着小姑娘慢悠悠地说：“那就饿死呗，正好可以少一张花钱的嘴。”
空气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斐一然气愤地想要转身回房，忽然身型一顿。
她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几秒钟后，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她一只手捂住额头，眉头紧锁，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无比。
自那次爆炸事故后，斐一然留下了严重的眩晕后遗症，每次发作持续几十秒到几分钟不等。
当初两兄妹都以为这家伙快要一命呜呼，想要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算了，可没成想就在半个月后，这命硬的家伙竟然醒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出不起医药费的，更别提去医院治疗了。
他们仅仅是把女孩儿扔在阳台上自生自灭，她那小体格硬是从鬼门关里逃了回来，说是当代医学奇迹也不为过。
于是兄妹俩就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两个实验体，想看看会不会运气好到其中一个就是反叛者，说白了就是养蛊，不过养到现在来看，倒更像是多了两个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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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一然安静地靠在墙角，眼神微微失焦，紧紧抱住臂侧。
“突然好想你啊，嬴欢。”
女孩儿声音极小，像在缓缓道出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又像在追忆更遥远的往昔。
她从来没有将一个人记在心里这么长时间过。
眼底渐渐覆上一层水光，指甲死死抠进手心里。
她在日复一日中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刺痛感可以短暂地驱散眩晕。
轰塌的大楼、尘土飞扬的天空、消失无踪的少女……
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天。
女孩儿将脸庞轻轻放在膝盖上，晚霞的红晕透过窗隙洒了进来，寥寂又荒凉。
她的鼻尖擦过衣料，望向窗外，火红的色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散去，留下仅仅一瞬的光辉。
她曾无数次梦见那个下午，看着少女如何一遍又一遍地推开他们，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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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蘅在半睡半醒间嗅到了泡面的香味，她打着长长的哈欠，掀起眼罩一角，恰好看见了躲在墙角的斐一然。
呀，可爱的小宠物偷偷掉小珍珠了。
她踩着拖鞋走上前，碰了碰女孩儿的肩膀，将一桶未开封的泡面递给她，语气谈不上友善：“喏，再慢点可就剩酸菜味的喽。”
女孩儿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喃喃道：“她为什么那么傻……”
为什么要留下她一个人来承受这些回忆？
她说不清自己对嬴欢的执念究竟来源于什么，恨？嫉妒？埋怨？
不。
斐一然立马否定了自己冒出的想法，她只是——她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仅此而已。
“……你，又想起她了？”邬蘅冷下脸。
既没点头，也没否认。
邬蘅短叹一声，她大概能体会斐一然现下的心情。
那个叫嬴欢的家伙身上有种不一样的魔力——能让所有人的灵魂都被她牵引的魔力。
比如——
让心高气傲的富家大小姐变成只会每天围着姐姐转的恋姐癖。
让上天入地的乖戾少爷成为阴气极重的哀怨男鬼。
让霸道横行的狄兰首富变成温柔可人的贴心妈妈。
总之，只要你沾上一丁点儿嬴欢，这辈子就完了！现在的她不仅能斩获身边人的芳心，就连模拟世界的NPC都不放过！
沾花惹草的坏姐姐！
在对眼前的女孩儿心生嫉妒的同时，邬蘅也感到了一丝……怜悯。
毕竟，NPC永远都只是NPC而已，就像克隆世界永远都只是真实世界的复制，在它完成应有的使命后，最终的归途只有湮灭。
眼前的“斐一然”恐怕永远理解不了什么是“爱”，也永远都得不到她的爱。
意识到这一点后，邬蘅内心产生了一种微妙而隐秘的……愉悦感。
她贴着墙角和女孩儿并肩而坐，将额头上的小鳄鱼眼罩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都不奇怪，所以，别总责怪自己了。”
“呵，你听上去很了解她？”斐一然手里捧着红烧味的经典泡面桶，盯着那双与晚霞相近的眼眸，神色不明。
了解？远远谈不上吧。
邬蘅状似不经意地抚摸眼罩上的绒毛。
掰开手指仔细算算，自己好像从未知道过姐姐的出生地、喜欢吃的食物、喜欢的小动物、喜欢的颜色……
甚至……
甚至连她详细的出生年月日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自己简直就是个糟透了的妹妹！邬蘅眉头拧紧，一个不注意咬破了嘴唇，身上那股自信的气焰顿时消散。
两个女孩间的气氛逐渐变得闷闷沉沉的，谁也不搭理谁，直到一轮月亮爬上了她们的窗子，月光如洗。
邬涟一边擦着半干的红发，一边把电热水壶重重地放在二人面前，壶盖上方冒出一股热气。
“怎么，两位大小姐终于准备开始绝食了？”
节能灯泡一闪一闪的，三个人的面颊忽明忽暗。
邬蘅努着嘴巴，将垂在肩上的发丝往后一甩，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向女孩儿伸出手心，“行了行了，天大地大，不如吃饭最大，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哭呢？”
“……”
斐一然的手指颤了颤，几经犹豫，最后轻轻搭上她的手心。
邬蘅欣慰一笑，突然，她的眸色停了停。
灰白手腕向下延伸的地方，原本被衣袖掩盖的疤痕大面积地暴露在空气中，像几截凌乱的枯枝败草。
她忍不住去触碰那块青紫色的皮肤，女孩儿的反应很大，宛若应激般抽回自己的手掌。
“你……”邬蘅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斐一然用力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状若无事地跑到餐桌旁边，她拉开椅子，搅动着碗里半熟的面饼。
“今天的水怎么感觉不够烫啊——”她嘟囔着，声音掺杂着几分底气不足。
旁边的邬涟还在一脸嫌恶地拧着眉头放蔬菜包和调料包，看都没看她一眼，但是他忘记说了，桌上那份其实是戚肆的。
邬蘅怔怔地盯着斐一然的背影，手心还残留着来自她指尖的温度。
她在逃避什么？那些伤疤是因为实验吗？可实验日志上明明没有她的名字——或者说，编号。
嘴唇咬得发白，邬蘅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不对，这小女孩儿肯定隐瞒了他们什么，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074，这两个人的出现实在太诡异了。
当初就应该先严刑逼供才对，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懊恼。
忽然，邬蘅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叫声。
她张开眼，苦恼地摸了摸瘦瘪的胃部，可恶，自从来了这个破世界她的胃就开始跟着受苦。
这没有盼头的日子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