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崇拜》桐钥匙

14、014

　　“地星将在十分钟后抵达。”
　　柔和的广播音响起，睡的东倒西歪的乘客揉着眼睛坐起身。

　　林夏关上联络器，把文件收拾好，眺望越来越大的土黄色星球，地星上五成地形都属于干燥气候，少数的水源聚集了百分之八十的人群，绿洲文化特别璀璨。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是个小孩儿。
　　“爸爸，我们接下来要去找妈妈吗？”

　　年轻的男音无奈：“你说什么，我没结婚呢。”
　　奶音道：“可是，我昨天都听到你说我们很快就要有新妈妈了。”
　　他的声音特别大，纯真无邪，闹的年轻人红透了脸。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林夏睁开眼。
　　现在单亲父母越来越多了，因为自体培养基因后代后，每个成年公民都得培育小孩，谁也不例外。
　　但有一大半的人都会选择交给政府育幼院，只有少部分会自己养。

　　显然这个年轻男人属于另一种。

　　等众人安静下来，没注意到他们后，年轻男人压低声音：“等会我们去看房子，你可别再乱说话了，他们那名额金贵着，还要面试的！”

　　“哦。”
　　小孩声音闷闷的。

　　半天，他委屈道：“但我，我比较想和妈妈住在一起……”

　　星鑑缓缓停靠在星轨上，众人窸窣鱼贯排队等候出口。
　　林夏站起身，不经意扫了身后一眼。

　　漂亮的男生，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正在背背包，他手上牵着一个四五岁娃娃，娃娃长相冰雪可爱，大眼睛简直萌化人。

　　不说身份，估计有人以为是哥哥带弟弟。
　　但林夏可不会小瞧对方，能养小孩的人，经济实力不会太差，更别提他还能带小孩星际旅游，往地星搬家。

　　一个人眼底的自信精神气可不会骗人。

　　林夏背起行囊。

　　他只带了一袋换洗，和装基因后代培养基的储存器。
　　林夏承认自己有top癌，现在培养胚胎正是精细的时刻，需要时时调配溶液，他不想有任何差错，就和路相国借了个住所，路相国老朋友答应他愿意给他放置储存器，如果他认为不保险，还让他设置密码。

　　林夏没理由不接受好意。

　　现在是早晨七时，城市正苏醒的时刻。
　　即使是地星淡季，等候星鑑的大厅，人流如织，忙碌异常。

　　林夏站在大厅最后方，眺望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内心焦灼不停蚕食他，但接头的警察一直没到。

　　在破译光脑定位时，他们联系的一直是当地刑警，各地警察文化不同，林夏等了十几分钟，连络的对象才姗姗来迟。

　　林夏抱着储存器，忍不住道：“你们现在才上班吗？”

　　警察觑了他一眼：“别急，我们技术部的人一直在跟进。”他叼了根电子烟，眯着眼，深吸一口，吐出烟圈：“之前追踪的杀人犯企图连闯民居，同仁在和歹徒周旋，我们才从疏散人民的现场回来。”

　　林夏：“啊？”
　　警察道：“路顺安，公民编号：SDxxxxxxxxx，已经在追踪了，你看一下。”

　　滴滴两声。
　　林夏低下头，光脑跳出讯请求，他点击同意，很快跳出一个地图，上面用小众语言和星际通用语标注，林夏勉强辨认出这是地星某地的地图。

　　地图中间画了个红圈。每隔几秒红圈闪烁一次。

　　林夏：“光脑定位？”

　　警察：“对呢，如果你朋友真是被抓走的，也不知道抓他的人到底胆子多大，连光脑也没剥离出来，目前位置是没变的。”

　　林夏：“怎么确定不是被抛弃的光脑？如果人已经走了呢？”

　　警察：“光脑都能检测生命体征的，这个红点如果被剥除人体会发警报，就算被剥离下来也剥离不久。”

　　林夏稍微放了点心：“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人？”

　　警察咬着烟管：“现在车来了，我们一起过去，不对，危险场合你不能进，你去警局等着。”

　　两人坐进接送的警用悬浮车中，地星行旅发达，但地面交通也不差。现在没有具体坐标光门传送，用警用悬浮车最方便。

　　悬浮车中，警察交代道：“你等下和我们同仁接洽，还有个叫路相国的？也让他和警察局的线人对接，我们出动救援。”

　　林夏不放心：“我对路顺安有点瞭解，我能不能也参与进来？”
　　他央求：“就在外面一段路跟着。”

　　他不想干扰警察作业，但这警察给人的感觉……松弛感拉满，加上星网上对地星警察的评价都不太好，他想亲自跟进。

　　警察上下打量林夏：“你是他伴侣？哦，伴侣紧张点正常，但我们可不是那些酒囊饭袋，我们附近是政经中心，政府盯得很紧。”

　　他黑起同行毫不尴尬，林夏脸都微微脸红起来。

　　林夏：“我不是……”
　　警察：“那你紧张啥呢？你是能开枪还是能潜行？交给我们这些专业的不好么？”

　　林夏：“要是没救出来……”
　　警察：“我们保证尽最大努力，要是没救出来，那只能这样了。”

　　林夏：“……”
　　警察挥挥手：“别慌，人力不行，还有器械顶上，市中心的监控堪称无死角，就是调资料很麻烦。”
　　所以有时找到人时，人已经凉了。

　　“如果是郊区，也有范围监控，你有时间就帮忙看看。”

　　林夏下车时，整张脸苦仇大深，仿佛通知被欠了巨额债务，和同行的警察成了鲜明对比。

　　警察还劝导他：“我们这里十天半月都要发生一起暴动，大部分警力都给安排到民居了，你这个个人失踪案是小事，我们只能安排比较清闲的警察去。”

　　林夏：“一直是这样吗？”

　　警察把烟捻熄：“什么？”

　　林夏低声：“治安。”

　　警察笑道：“一直都是，这几年暴动更频繁了，所以安全区的名额都特别宝贵，你就在安全区待着，等我们好消息就行。”

　　林夏看出警察是真没觉得公民失踪是大事，也是，一个恐怖袭击都不算大事的地方，还有什么算大事？

　　搞不好他们上小时就曾经手数人的性命。

　　他眼睛发红，突然恨自己能力有限。

　　怎么自己只会操纵基因？
　　怎么他们只能算朋友关系，失踪都无处使？

　　他为什么要为一个见没几面的朋友，跑去联盟治安最差的地区几日游？

　　一面厌恶，一面无力。百般情绪混在一起，无处可发，恰好一条光脑讯息跳出来，他一个手快按错了键，把人封锁了，瞬间，成串的消息消失不见。

　　林夏：？

　　余新上班了，想起白月光，不忘询问朋友救出来没，没想到才发了一条讯息，就收到大大的红色惊叹号。

　　余新：“？”
　　怎么了我的朋友，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吗？
　　他女朋友在旁边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同时一边翻出通讯录，找到林夏的好友位。
　　不要问为什么她有林夏的好友，问就是e人的天赋。

　　警局外。
　　林夏坐在长椅上，抱着装了大白蛋的行李，一言不发，逐渐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
　　几个经过的员警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瞄他。

　　就算阴着脸林夏也是漂亮的，调监控的警察冷汗直流，完全不敢分心。

　　他们一帧一帧把照片放大检视，这些都经过软件粗筛，有上万张等着检查。

　　只能说，还好他们找到很及时，不然光是巨大的工程量，就能让他晕头转向。

　　九点整，路相国匆匆赶到，他甫一见照就道：“小路在哪？”

　　林夏：“警察出去找人了。”

　　路相国：“噢噢。”

　　他又看向林夏的储存器：“你要不要先去放东西？调查一时半会应该完成不了。”

　　他看向背部已经被冷汗浸湿的警察：“交给这些专业的，我们晚点再回来。”

　　警察连忙道：“对，你放心吧，我很习惯看监控，你们的时间很精确，最慢半天就能找出线索。”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

　　林夏不甘心，但他知道他现在再着急也没办法，只能望眼欲穿得往警察身后的光幕看。

　　警察不动声色挪了挪位置。

　　美人美则美矣，就是太吓人了，他消受不了。

　　林夏寻找无果，只得遗憾地出了警局。

　　路相国的老朋友是喀特族人。

　　他是喀特族的长老，今天有完美社区的评估会，很多想买房的业者都会来看房，他必须早早出门，并不在家里。

　　喀特族比起一般的联盟人，肤色较深，五官深邃，笑起来一口白牙，眼神大多炯炯有神，乍看就精明异常。

　　很久以前，喀特族生活在风沙环境，习惯穿长袍，带巾纱，脚上布鞋，住在白色帐篷或者土制穴屋里。

　　后来喀特族整治出了鸟语花香的绿洲，很多人就搬到现代化的房居，有更好的屋子，没人想住在老家，再然后，是更方便的茧房……。

　　不少新闻中的政经大拿都是喀特族人，他们穿上笔挺的礼服，梳着油头，看上去现代又精英。

　　让人完全想不起他们的曾经挣扎的过往。

　　直到现在，密不透风的帐篷已经变成当地特色旅游了。
　　但路相国的老朋友仍旧住在“特色民居”中。

　　林夏好奇的左看右看。

　　这间“民居”里的一切对林夏都是新鲜有趣的。

　　他尽量克制自己对古朴小玩具，木制锅碗瓢盆，粗糙顽趣手工窗户的目光，只把行李放在老朋友准备好的客房内。

　　之前借住的钱林夏提前给对方了，他说的时间是三天，如果多住一天他会再给对方一笔钱。

　　路相国老朋友自然百般推辞，但最后还是拜在林夏的坚持下。

　　身为喀特族的长老，他完全不缺钱，林夏给他住宿费只是心意，图心安，两人都知道。

　　所以他最后没再拒绝。
　　放完东西，林夏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储存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出警的警察直到傍晚才回来。

　　他们的衣装倒是整齐，只有微微的褶皱，干净没有血汙，林夏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但下一句警察的话又让他的心提起来。
　　“我们找到位置了，但他们不让进，是私人用地，今天有特殊用途。”

　　“你们知道完美社区吗？就在那座山的后面，我们必须经过那里，为了安保，那里完全无法光门传送。”

　　说完，他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