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执念》小绿似乎知道

73、母亲 黎雅明甚至

　　这问题连个对象都没有，就这么硬生生抛给了她，“没想过。”黎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眼神不禁感慨了几分。
　　七年，他们也走到这一步了。
　　对于早就透析的答案，亲身听到竟没有想象中那样激起千般波澜，“以后会有那一天吗？”张云航微微笑道，不知是释然还是不舍。
　　黎纯知道张云航不是在问，“以后我们会有那一天吗”，他是在问“以后的黎纯会有因一个人，而改变自己想法的那一天吗？”
　　眼前的人摇摇头，一挑眉毛，洋溢着张扬坦诚说:“我不知道。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
　　脑中闪过无数个相似的瞬间，张云航扭过头去，轻笑一声，“对啊，谁也说不准。”
　　松开黎纯的手腕，张云航朝着卧室走去，边走边随口说:“记得少喝点酒。也别天天点外卖。”
　　“住你隔壁那个，别离他那么近，一看就不靠谱。”
　　“有事随时联系我，什么忙都可以，只要我能帮上都会帮的。”
　　他一边断断续续补充着一些实在平常的话，一边收拾行李，好似今天只是很普通的一天，而今晚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两个人都明白，过了今天，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记得以后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黎纯摆摆手，坐在沙发上，同往常一样，刷起了手机。那边张云航没发出什么很大的动静，细细碎碎平静又喧嚣，最后冒出“砰”的一声，大到黎纯的注意力脱离了手机。
　　“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快睡觉吧。”
　　他没说他要走了，没说再见，也没说什么心知肚明的话。行李箱滚在地板上，缓缓远离。开始时轻率，谁承想结束竟还能如此草草。
　　七年一晃而过，难得，谁也不觉得谁被对方浪费了时光。他们本就不是什么情种，只是在最喜欢玩的年纪遇到了另一个相似的人。
　　然后一个变了，一个没变，就这么简单。
　　其实张云航很想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呢黎纯。他猜得到她的想法，也能想到是什么原因导致，但是具体是为什么呢？黎纯从不讲，一切都是他在漫长时光中，自己笨拙参透的。
　　陆啸池不了解黎纯，这是必然，张云航也花了好几年才看透这个女人。他想靠短短几天去超越他的几年，又怎么可能。
　　门打开又被关上，房子又有了熟悉的安心，但是黎纯却没有松口气的迹象。
　　七年，其实她也已经习惯有张云航若隐若现地陪在身边，时不时缠绵。不舍倒是没有，一定要说，大概是……留恋。
　　张云航的事情，黎雅明那边甚至都不知道。黎纯没同她说过，不过黎纯觉得黎雅明应该也能猜到。
　　黎雅明不允许黎纯谈恋爱，因为她知道黎纯肯定会找一些拿感情不当事的，一点也不靠谱的人。如果那样还不如直接禁止黎纯谈恋爱。
　　既然如此黎纯就不告诉她，明明在张云航的视角，黎雅明时不时就会从黎纯口中冒出，但是在黎雅明那边看来，连张云航是谁都不知道。谈了七年，除了岑佳佳谁也不知道黎纯有个男朋友。
　　回想起来，黎纯自己都觉得张云航挺惨的。
　　不过没办法，谁让她就是这样的人呢。她也没五花大绑逼着他以这种形式留在她身边，她就站在这里，张云航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她不会改变，所以一切的抉择，都是知晓结局之后的心甘情愿。
　　许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黎纯也没了睡意。思绪竟从张云航身上，跑回了小时候。
　　记住的事情比想象中要多，明明有些是很小很小的年纪发生的事，但黎纯的印象却极其深刻。
　　她的性格，有90%都来自于她的母亲。黎雅明似一团火，将刚刚出生的黎纯，从头到尾冶炼成她现在的样子。
　　黎雅明过去实在放荡，在那个年代，她就是被街坊邻居经常拿来讽刺当反例的典型。没人看得上她的选择，没人瞧得起她的生活，更没人想和这种女人扯上关系。
　　白天在饭店当服务员，休息时候就抽烟，烦了就喝酒，张口闭口脏话不断，还几乎每天带不同男人回家。
　　除了长得漂亮，黎雅明实在没什么优点。甚至她的缺点太过凸显，都到了一种能让人完全忽视她的样貌的地步。
　　改变也就在一夜之间。平常的一天，黎雅明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去医院一检查，竟然怀孕了。
　　得知结果的那刻，黎雅明想到的不是先找到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是要打掉那个孩子。而是就这样抚摸着还不算明显的肚子，那异常的高温烫得手心发暖，她在想，她这样的人也配养孩子吗。
　　随后就是一声轻笑，那这孩子得被她养成什么样啊，就凭她这种招人厌烦的性格，恐怕连自己孩子都不喜欢吧。
　　她做不了母亲。她就不适合当个母亲。她也不配当母亲。她自己的妈妈有多讨厌自己她也不是不知道，她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活在自己有一个招人讨厌的母亲的阴影之中。
　　但是，尽管内心有上千种，不能生下这个孩子的理由，黎雅明的手却迟迟不能从肚子上挪开。
　　当晚黎雅明一夜没睡，就这样摸着肚子思考了一宿，眼睛发红，眼圈泛黑。直到黎明降临，阳光从窗户照到了黎雅明的身上，黎雅明坐了起来，笑着对自己的孩子，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因为我要把你生下来，所以对不起。
　　啊，让你一出生就有个这么不靠谱的母亲，这么贫穷的家庭，这么遭人另眼相看的环境，真的真的对不起。
　　根据时间推算了一下，黎雅明找到了孩子的父亲，不过对方并不想负责。本身黎雅明也不指望他负责，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脾气也没撒，就拍拍手走人了。
　　这个孩子实在是不好生，折磨了黎雅明好久，快到预产期，还迟迟没有要生的迹象，等上了手术床，还不愿自己出来，最后实在没办法，又剖腹产取出来的。
　　是个女孩，她躺在自己怀中，闭着眼睛，安静的不像她的孩子。
　　一瞬间黎雅明就这样哭了出来，她扬着嘴角，眼泪静静地流。
　　得知黎雅明怀孕，周围邻居对她的批判就没停过，现在孩子生了下来，情况竟更为不受控。黎纯的满月礼只有黎雅明一个人为她庆贺，黎纯的每一个瞬间也只有黎雅明为其感慨高兴。
　　黎纯渐渐几个月大，黎雅明看天气好便会带她在小区里转转，认识她的人，甚至当着她的面就敢议论她，黎雅明面不改色，只是下意识捂住了黎纯的耳朵。
　　她听懂了吗？听不懂吧，这么小能听懂什么人话，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一遇到这种情况，自己怀里的孩子总会笑。
　　带孩子固然困难，而且黎纯从小就调皮，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就能比别的同龄小孩制造出多出好几倍的麻烦，但黎雅明不觉得累或辛苦，她也不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
　　黎纯会的第一句话是妈妈，黎雅明没有刻意去教她，但这孩子偶然间竟说了出来。那一刻黎雅明又哭了，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但是黎雅明想错了。黎纯小，黎雅明得照顾她，短时间没法去工作，钱她攒了些，省点用倒是还行，但看着那廉价的奶粉和纸尿裤，还有平价地布料粗糙的衣服，黎雅明恨不得对着自己的脸来上几巴掌。
　　就在她想这样做的欲望达到难以克制的地步，黎纯又学会了一句话。
　　“喜欢妈妈。”
　　她说她喜欢妈妈。她说她喜欢她的妈妈。
　　那瞬间黎雅明甚至觉得自己的命都可以给黎纯。
　　明明生命中只是多了个孩子，黎雅明却变了个人一样。过去的种种从现在的她身上看不出丝毫的影子，甚至周围的人也开始感慨她的变化。
　　那时黎纯三岁。要上幼儿园了。
　　偏偏是这种时候，黎雅明的逆反心理又上来了。她的性格，她的人生，就因为多了个孩子，就此没了她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
　　卧室就这样给了黎纯。黎雅明像过去一样，抽烟喝酒，带不同男人回家。
　　可黎纯呢？她满意自己的房间，欣喜自己拥有的一切，同时丝毫不觉得黎雅明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黎雅明这样活在当下随意的生活还挺好玩。
　　黎纯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她只知道，自己出生在一个只有妈妈的家里，是妈妈抚养她长大，妈妈努力工作，坚持自我，从不依赖任何人，从不被任何人束缚。她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她的世界只要有她自己就完全可以支撑起一切，她的妈妈是一位，非常非常厉害的女性。
　　她欣赏她，爱她，支持她，依赖她。
　　后来黎雅明决定放弃她自己，因为黎纯已经开始渐渐跟着她学坏，她终于做了决断，她宁愿不做她自己，也不能让黎纯过上她过去的那种日子，而黎纯，继承了黎雅明的影子，张扬地做起了她自己。
　　黎纯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想要结婚的那一天。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但她清楚她现在完全不想。
　　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她一个人也能支撑起一切，她不需要自己的家中再多一个人，分散她的精力与时间。
　　所以才会那样对张云航，所以才会那样对陆啸池。
　　历经七年，她和张云航也走到分手这一步。而陆啸池则继续与她纠缠。这样反复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几个月后，陆啸池家破产了，而黎纯，也失去了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