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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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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节前,桐城起了大风,前天下过的大雪把深冬的严寒还给了这座北方城市。
姜老师依旧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住着,将宁玉突然来看她,姜期并不在场。
将宁玉坐在病床前,为姜老师剥橘子,还会用轻轻的语调为她讲述工作中遇见的趣事,像是一个贴心孝顺的小辈。
姜老师问她:“好孩子,累不累?”
她的手背上尽是针孔留下的青黑色淤痕,正用那只手摸了摸将宁玉的手腕,拇指在上面摩挲着。
将宁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说:“还好,爷爷很看重我。”
“可你年纪还小,一个人太辛苦了。”姜老师心疼地握紧将宁玉的手腕。
将宁玉任由她拉着手腕,只出言解释道:“我有舍友帮忙,不是一个人。”
姜老师摇了摇头,不肯相信。
“真的,她很厉害。”将宁玉多解释了一句。
姜老师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一她眼,将左手也搭在将宁玉手上,说:“这样也说得过去,多个朋友多一条出路。只是……”
她止住话头,探索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低声问;‘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吗?’
将宁玉不明所以,她迟疑地看一眼微微垂着头的姜老师。
就这会功夫,姜老师又说一句:“你现在身份不同,不要犯忌讳。”
将宁玉点点头。
对上姜老师平静到陌生的眼神,她还是违背本心又多解释一句:“爷爷知道,将家和他们是世交。”
将宁玉低着眸,看不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姜老师眼底的汹涌。
姜老师睫毛颤了颤,眼眸开合间,放大的黑色瞳孔已经恢复正常。
将宁玉只能感受到,姜老师抓着她的力道紧得像勒住血管止血带,她讶然抬头,瞧了瞧姜老师的脸,并无所获。
姜期恰好在这会推开门进来,她进来时只顾着将饭盒放在桌子上,说一句:“妈,饭来了。”
将宁玉动了动手腕,姜老师下意识收紧,姜期等不到回应,往这边瞅了一眼,皱着的眉头散开,她欢喜地快步上前来。
姜老师这才如梦初醒,松开手,将宁玉把手背在身后,和姜期对视,眼角余光里,姜老师侧过了脸。
姜期问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收回疑惑的心思,一脸平静地说:“半小时前。”
“那什么时候走?”
“下午六点。”
言谈间,姜期走到她面前,又回身,搬来了椅子坐下。
姜老师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脸,她哼了声,道:“小玉是专程来看我的。”
她说完这话,目光紧盯着姜期。
姜期的笑容僵了僵,将宁玉看了一眼姜老师。
“那正好,待会一起吃个饭。”姜期的情绪恢复得很快。
将宁玉应下了。
姜老师目光阴沉,紧紧追着姜期。
将宁玉问她:“老师,您是不想让姜期去吗?”
她收回眼神,目光有些淡,嘴角笑容亲切道:“你们也好久没见了,我是怕耽误你的正事。”
您也说了,我们好久没见了。
这是姜期的心声,她平平淡淡地收回眼神。
将宁玉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敛着眸子说:“这些也是我的正事。”
姜老师脸上笑容收了收,将宁玉神色平平,低垂眼眸,乖巧极了。
姜期捂着嘴偷笑。
临出门时,姜老师问姜期:“将宁玉那个舍友姓什么?”
姜期说:“我不知道。”
她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姜老师,眼神沉静。
这无非就是姜老师的再次提醒,就算不是,姜期也不想回答。
将宁玉的大衣被风吹起一片衣角,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落在身旁的姜期身上。
身边规律的脚步声停下,姜期从手机里抬起头,问她:“暖锅吃吗?”
将宁玉点点头。
姜期拇指轻点,收手机入兜。
两人已经到了外面等车,
“姜老师还为难你吗?”将宁玉开口。
姜期跺跺脚:“还好,和以前一样。”
她转头,看见身旁将宁玉轻轻发出的一声叹息,在冬日里化作一股白色水气,又在不远处消散。
赶在将宁玉回头看她前,她微微一笑:“你又不是没见过。”
她看似云淡风轻,那只藏在兜里的手,手指扣住手机的金属边缘,指甲泛白。
在将宁玉安静的目光注视下,姜期几乎要按耐不住鼻间的酸意。
将宁玉收回目光,姜期暗自松了口气。
她盯着地面上的雪,沉默,姜期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发现只是残留在地面上尚未铲除干净的雪,依附在地砖上也只占四分之一的位置。
她看了眼将宁玉低垂的眼,又黑又密的睫毛盖住的,那双黑曜石般沉静的眼睛,只盯着地砖上的雪看。
沉默还在继续,姜期转过眼,继续盯着那块地砖。
跟着将宁玉一起发呆时,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半晌,在两辆出租车打搅完她们,擦身而过后,将宁玉问她:“要和我一起去京都吗?”
“我去不了。”姜期低声说。
“我会给姜老师请最好的护工。”将宁玉淡淡道。
她的目光如冬日里清透的湖水,落在姜期眼底。
姜期在她的注视下,慢慢低下了头,她说:“我不能去。”
话音刚落,第三位司机带着清脆的喇叭声到来,姜期眼神亮起,脚尖动了动。
这次是将宁玉拒绝了那位司机。
冬日里,她的脸颊如同白玉般剔透,脖子上是卡其色围巾,姜期递给她的,瘦削挺直的身影撑起了黑色大衣。
此刻,她抿着唇,瞅着姜期,眼里带着不解。
“我习惯了。”姜期摸了摸鼻子,“等过完年就好了。”
将宁玉抬起手指勾起碎发放到耳后。
她还是没有说话,姜期瞄了她一眼,她目视远方,左手又抬起,正慢慢顺着左侧的长发。
空气短暂凝滞了几秒。
不巧,姜期目光落在远方的车道上,方才还接二连三造访的出租车这会却瞧不见一点影子。
姜期扣了扣羽绒服的袖口,岔开话题,问将宁玉:“你春节还能回来吗?”
将宁玉放下手,睫毛颤了颤,说:“不行。”
她没有回头,姜期垂眸,扯开嘴角,闷闷地说:“那这次就是今年最后一次见面了。”
将宁玉嗯了声。
姜期一直留意着远方的车道,望到出租车时招了招手,车辆停在了她们身前。
将宁玉打开后座的门,余光里,姜期已经在副驾驶落座。
见状,将宁玉的呼吸乱了乱。
姜期无意间避开她的目光,眼睛落在她的衣领位置,说:“快上来,发什么呆。”
将宁玉木着脸上车。
耳边,是姜期向司机询问能否把空调开得高一点。
车内温度不算太低,她的身体很快在热流中回温。
将宁玉闭上了眼,在她逐渐狭窄的视角下,是姜期那颗圆圆的后脑勺。
她在姜期和司机时不时地低语中安眠,睡梦中,她低着头,将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
姜期回头看了眼,将宁玉的脸色带着粉,靠在车窗上,眼底带青。
她转眸,将空调温度调回原位,悄声对寻声往来的司机解释:“这会暖和多了。”
司机在炫耀自己买车时的英明神武,专门花钱定制的空调多么便利快捷。
姜期含糊应两声,不自觉地转过头,注视着将宁玉的睡颜。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也变得昏沉,打了个哈欠,司机止住了话头,姜期迷糊着打了个盹。
再睁眼时,将宁玉已经在后面坐直身子,皱着眉头处理手机上的消息,姜期揉了揉眼,右手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彻底清醒过来。
将宁玉抬头看了她一眼,姜期向她微微一笑:“我们到了。”
将宁玉又埋头处理工作,连敲打字母的节奏都没变,好像方才抬起头只是偶然。
这已经成了惯例,工作中的将宁玉就是会下意识忽略身旁,除了偶尔抬眸瞧一眼姜期。
姜期刚刚打开后座车门,将宁玉恰好收起手机要下车。
姜期后退半步留出位置,她自然地下车关门。
落座后,她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将宁玉头也没抬地处理,一旁服务员的微笑脸转向姜期,她快速点好菜,直到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将宁玉全程都没有和姜期交谈一句。
等将宁玉抬头问她:“点了什么?”
姜期答:“羊肉的,少辣。”
将宁玉皱了皱眉头。
姜期无奈:“少吃点辣。”
“为什么不点排骨的?”将宁玉问。
“那我再点一份,我们分开吃。”姜期嘴角扬起笑容。
将宁玉说:“那我要中辣。”
姜期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拒绝:“这可不行哦,将小玉。”
将宁玉看着她。
姜期笑了笑:“排骨我前些天吃过了,这会就想吃羊肉的。”
将宁玉哦了声。
对面的姜期眼角带着笑意,她想了想,解释说:“爷爷对我期望很大。”
将宁玉提起将老爷子,一双平静的眼里总带着几分光。
姜期笑着说:“我知道。”
“只是这个春节,没办法去京都找你了。”
将宁玉表示理解,她又问一次姜期:“要不要给姜老师请一个护工?”
姜期捏了捏额角,手掌挡住嘴角,笑出声来:“过完年吧,我总得去上学去。”
她的手掌移开,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未变。
将宁玉放下心来。
席间,姜期问她:“将家认识擅长腺体方向的专家吗?”
将宁玉目光落在她颈后,姜期尴尬一笑,她伸手摸了摸脖子,用眼神否定将宁玉的猜测。
她收回眼神,说:“有,我每月去一次。”
姜期舒一口气,她支着胳膊,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耳垂搓了搓。
将宁玉垂着眸,神色不改,不急不慌地用餐,只在姜期刚刚提起这个话题时,顺了两次头发。
良久,姜期的两只脚并在一起乱动,带着膝盖乱晃,上身只摇摆了两下,将宁玉掀开眼皮看一眼她。
只这平静的一眼,姜期微微侧头,身子坐直又立马放松,脚下不再乱动。
将宁玉眸子微动,她抬眼,眼底带着莫名的情绪,问姜期:“你有话对我说?”
姜期紧张地闭着眼,手指把耳尖搓得越来越红。
将宁玉眸子里的情绪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