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乱世策》姮我

1、祠堂风云

　　我不是富贵温室里的娇花，我要做鞘中龙吟的利剑。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我不稀罕，我要的是随心自在，问心无悔。
　　——宋晏清
　　北城，地处华国中心，占尽天时地利，因其城中各个势力纷繁复杂，盘根错节，相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也算占有人和。
　　其中，商界以陆家为首的新派和宋家为首老派为主要，政界以赵家力量最为主要，军界主要由谢家父子掌握。
　　“晏清，你这权掌得够久了吧，宋家也不能一直由你一个女子做主吧？”四叔率先开口道，我坐在上首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有的人伸长脖子等着下文，有的人暗自盘算，好坐收渔翁之利。
　　见我不说话，三叔出面做好人，圆场道：“老四，你怎么说话呢？宴清虽是一女子，这么多年她在外为生意奔波，没少出力，你这个做长辈的心里没数啊？”三叔和四叔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演得一出好戏，一个逼我让权，一个拿我女子的身份做文章，拿长辈身份说事，说我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不合适。
　　宋晏清不急不缓地说道：“这宋家的家主之权不是我不想让，这是我祖父，也就是你们的大伯父临终前亲口亲手交到我手里的，再说三叔刚才不是也说了嘛，这么多年我为宋家生意尽心尽力，把宋家从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这些总是事实吧，怎么是我这个家主做事处理不妥当，亏待了各位，让各位不满了？”我看似淡淡的询问，实则暗含威压。
　　底下的各位堂主和负责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的确，这么多年宋小姐不曾亏待我们，反而宋家给我们的优惠比起别家的可观了不上。”
　　“是啊是啊，宋小姐承诺我们的每一样都办到了，没道理要换家主啊？”
　　听到这些话，四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女有这么大本事，这下面人都向着她。
　　三叔见状，咳了咳嗓子，祠堂里的私语声被压了下去，他转过头满脸堆笑着说：“话虽如此，不错，你这么多年为宋家是做了不少，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但是大哥走时说的是代掌，你一直拿着权不合适吧？”
　　好一个笑面虎！
　　我接话说道：“我当然不会一直拿权不放！”
　　果然一群老狐狸都竖起耳朵等着呢。
　　宋晏清话锋一转，大声说：“等到我弟弟，宋家的二公子宋宴时留学归来，熟悉家里生意后，这宋家生意、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我自会交由他掌管。”
　　望着三叔和四叔一字一句地说道：“包括这家主之权。这也是我祖父的意思。”
　　不出所料，四叔气得拂袖而去，三叔坐在位置上，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假笑。
　　晏清的声音传到了祠堂在座的每一个人耳中，想打宋家的主意，没门。复而又说道：“既然无事可议，就散了吧。”
　　众人纷纷作揖离开，三叔也起身告辞，宋晏清微微点头示意。
　　等众人离开后，晏清来到祠堂的牌位前，奉上三炷清香，跪在蒲团上，望着爷爷的牌位，自言自语道：“爷爷我好怕，我怕我守不住您的心血，也怕辜负了您的信任，我好想您啊。怎么办，我还能撑多久？”
　　不知不觉间，眼泪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宋晏清猛地抬手重重擦去脸上的泪水，坚毅地说道：“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这宋家的心血交到了我手里，我就不会让他付之东流。只要我还掌权一天，我就是宋家的家主，我就得撑下去。”
　　说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走出祠堂。
　　宋家累世从商，自前几朝起就在内务府挂职，负责采买一类的事物，深受皇家信任，不仅得了钦赐的身份——皇家内务钦办，封赏为景淮公，祖上还有一个姑奶奶嫁给了王爷，一时身份水涨船高，夸大些说也算的上皇亲国戚了，因此也得了不少好处。
　　就比如这处公馆还有几处的宅院都是皇帝在时给赏下的，好风水好地段，再比如宋家的人脉关系，家世积蕴自然是别人所没有的，至少在北城和周边几个城市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最好的就是赶上了变法运动和新政，成了最早的有资本有实力的大家族。
　　出了祠堂，走在宋公馆里，亭台楼阁，荷池小山，松竹梅柏，一应俱全，到处雕梁画栋，一派富贵气息。一个下人走过来说道：“小姐，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我应了一声，让他带路。
　　父亲母亲住的院子，我甚少踏入，如果不是有事或者他们找我，我一步也不会踏入。我知母亲不喜欢我，我不上杆子地讨人嫌。至于我父亲，一个被我祖父祖母宠坏了的纨绔子弟，根本担不起事，宋家就差点败在他手里，这也是为什么我成了家主的原因。
　　进了院子，我听下人说刚送走我四叔不久，我心下也大概明白了，进到了正厅我按礼请了安问了好，就坐下了。
　　果然，只听母亲重重地哼了一声，厉声指责道：“宋晏清，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尊卑！我让你坐了吗！”
　　我不接话也不动弹，父亲坐在一边摩挲着他的烟枪，母亲依然训斥道：“你以为你掌了权，就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自古就没有女子当家的道理，这家是你弟弟的，你到时候要嫁出去，这家就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了，你知道这城里怎么说你吗？说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是个交际花，整日在男的面前转悠，这像什么话，你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呢，这事情我做主，你快快地把权利交出去，我再给你物色个好人家。”
　　父亲也附和地说道：“就是啊，你说说你当着那么多人面，给你四叔下不来台，女儿家家的就不要太厉害了，安安闲闲的多好。”说罢就吸了一口烟。
　　我对着母亲说道：“做主？你做哪门子主？你做谁的主？如今家里还是我掌权，也是我说了算，我今天就把话撂这，这权我宋晏清就不放！这家我一个女的就要当！”
　　我又对父亲说道：“这安闲日子谁都想过，可也不是谁都有命过。过去要是你有半分担当和能耐，如今也不会是我，一个女的在外面抛头露面，保这宋家老老小小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要不是我天天跟一群男的做生意，打交道，你们能有这么好的生活？这宋家早都被败光了！”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我的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再疼也抵不上上心里的疼，在他们心中，我一个女子永远比不上他们的好儿子，他们这么着急就是怕我抢了他们儿子的位置，占了他们儿子的家业。
　　我起身，拼命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行礼转身离开，不管身后满脸怒气，不停地哆嗦着手的母亲。也不管一面拍桌一面说道家门不幸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