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
-
范榆坐在会议室门口，垂着头不安的绞着手指。
直到奥古修斯推开门出来。
女孩抬起一张忐忑的脸，小心翼翼询问：“奥古修斯……没问题吧？”
因为萨尔的暴动，学校临时开了新的一轮会议商讨，奥古修斯接到消息匆匆赶到学院，来处理这件事。
“范老师，不用担心。”高大的军官一如初见，沉稳而礼貌，对范榆尽量温和道，“你做的很好，不用担心。萨尔的精神力一直都不稳定，他的暴动频率也很高，不是你的原因。”
对面的beta疏导师面上仍旧带着不安，身上还穿着那件薄薄的睡裙，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奥古修斯沉默一瞬，不动声色的解开了自己外套的口子，然后脱下外套轻轻搭在了范榆的身上。
衣服上沉稳浓厚的木调香充盈在范榆的鼻尖，带着青年体温的大衣包裹住范榆，身体被热意包裹。
范榆诧异的抬起头。
棕发的青年穿着修身的军装，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他深褐色的眼眸下，是一点淡淡的乌青。
从初见起，他总是穿着完整的军装，身姿笔挺，举止有礼，但又带着上位者的自傲和疏离。
范榆其实是害怕奥古修斯的，他的存在太过显眼，总是会提醒范榆现在所处的世界是怎样一个阶级明显的世界。
她不太敢靠近奥古修斯，但又不可否认的是，看见奥古修斯，她也会莫名觉得安心，好像他出现了，那么再严重的事情都会有他来解决。
范榆看向自己身上的大衣，低声道谢：“谢谢。”
“不用客气，范老师。”奥古修斯唇角扬起一个浅笑。
奥古修斯几乎不怎么笑，尽管这个笑容不甚明显，但范榆还是看到了。
这样一个冷淡的人，竟然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眸光如湖水波光粼粼，整个人的气质都瞬间温和了几分。
怪好看的，范榆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感谢你关心萨尔并没有贸然使用镇定剂。”奥古修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很放松的往背后靠，“在你来之前，萨尔每次精神暴动其实都很痛苦。”
暴动也是一种极大的精神消耗，甚至在意识模糊时还会做出危险的举动。
“他每次暴动都是靠自己硬抗过去的，就像你第一次看到那样，用铁链束缚住躯体，再戴上止咬器，然后关在隔绝气息的房间里，等待躁动慢慢的纾解。”
“镇定剂都有副作用，这种东西用多了，会产生依赖性，所以非必要我不会给他用。”
青年的目光幽幽看向不远处，范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的走廊尽头，银发的少年Alpha蹲坐在楼梯台阶上，曲起一条长腿，左手手臂上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
他安静的坐在楼梯窗口下的台阶上，阳光穿透窗棂，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将身上遍布的疤痕照得清清楚楚，察觉到范榆的视线，少年那双如朝阳一样颜色的眼睛望了过来，像落日的海。
范榆目光停在他身上遍布的疤痕上。
澡堂的时候范榆一心都在他躁动的精神上，没有仔细看他裸露的上身，此时才发现，他身上竟然有这么多的疤痕。
星际世界医疗不是很发达吗？为什么他身上还会有那么多的伤？
“萨尔是我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奥古修斯清晰看见范榆眼中的不忍，他垂眼，忽然开口。
范榆回过神来,看向奥古修斯。
奥古修斯却不再看她：“我对萨尔心有愧疚。”
“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是联姻，并没有感情，生下我后，母亲就和父亲分居，过自己的生活。”
奥古修斯并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能说的，霍德利家族怎么说也是联邦的旧贵族，里面的一些龌龊破事早就是星网里广为流传的八卦，更何况，联姻后各过各的情况在各大家族里简直是太平常不过的事情。
“父亲工作很忙，母亲生下我后就搬去其他星球定居，我一直跟着祖父长大，十二岁那年，父亲去埃塞亚克星出任务，回来后带回来了一名女性omega和一个小男孩。”
青年棕色的眼眸沉静的看向空气中的远方：“我的父亲说他遇见了他此生的真爱，要和我的母亲离婚，但我们这种大家族的婚姻，并没有那么容易断绝，利益之下，真爱没那么重要。”
“更何况。”青年说着，忽然微微叹气，“萨尔的母亲是个实验体，是反联邦反动组织进行的人体实验体，她本身带有残缺。我的祖父并不赞同父亲娶她，更不喜欢萨尔的存在。尽管后来测出萨尔有3S级别的精神力，但我的祖父依旧不喜欢他，也或许正是因为萨尔母亲是个实验体，所以萨尔虽然精神力很高，但很不稳定。”
“我年幼的时候也并不喜欢萨尔。”奥古修斯抬头看着萨尔的背影，声音低沉了许多，“所以在萨尔的母亲去世后，祖父强行将萨尔送走时，我并没有阻止。所以我也不知道，原来祖父将他送去的星球，竟然是01号垃圾星。”
范榆沉默。
她知道01号垃圾星，初来时为了快速融入这个世界，她从光端里看了很多东西，01号垃圾星就经常出现在星网里。
01号垃圾星早在七年前就已经炸毁，但它在星网经常出现，已经成了一种代表极端糟糕的符号。
01号垃圾星，一个十分贫瘠的星球，资源匮乏导致人们会为了存活而争夺，于是时常爆发各种动乱。
当然这里也是罪恶的温床，所有联邦所禁止的罪恶交易都曾在这个星球寄居，而罪大恶极的通缉者也在此逃亡。
罪恶，非法，暴乱，黑暗，几乎所有不好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这个星球。
范榆想到了刚刚看见的萨尔背上那些经久不愈的伤疤。
“我当时还不是上将，被派任务去往01号垃圾星，在那里遇见了十二岁的萨尔。”
奥古修斯至今不敢回想那一天，地下搏斗场上，遍体鳞伤而奄奄一息的少年，以及被鲜血染红的漂亮银发。
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不见光明的地下囚牢里，亮着惊人的倔强的光，搏斗到最后，精疲力竭的少年用牙齿去撕咬，用掀翻的指甲去抓被改造过的猛兽。
观众席上戴着面具的观看者或兴奋或愤怒的嘶吼，只在乎自己押注的一方有没有赢的可能，没有人在乎斗兽场上竭力求生的少年，毕竟他只是一个和野兽搏斗的供人娱乐的玩物。
奥古修斯不再详谈，只道，“是我祖父做的不对，是霍德利家族的不对，也是我身为哥哥的不对。”
“虽然萨尔并不认我这个哥哥。但我还是想尽可能的，弥补一下他。”奥古修斯转头看着身边的疏导师，语气坚定，“所以我不会让萨尔因为精神力的频繁暴动而最终成为一位废人。我很幸运能够找到了你，范老师。”
“我很高兴你的出现，范老师。直到现在，我依旧如此觉得，或许你的出现，能带给萨尔新的奇迹。”
奥古修斯从椅子上站起身，将头上的军帽整理端正。他立正站在范榆身前，微微垂眼看下去：“范老师，我的时间有限，也该走了。我今日对你说这些，也确实别有用心，我希望你对萨尔产生同情，因为你是一位心软又温柔的小姐，所以我卑劣的想要借此，让你对萨尔更上心些。”
他摘下军帽，放置在胸前，微微弯腰对着范榆行了一个礼：“那么萨尔，就拜托您了。”
背影挺拔的青年军官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安静坐着的银发少年，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过去。
范榆看着高大军官走远的背影，垂下了头。
奥古修斯这样的人，可算不上是卑劣啊，他要是直接用身份来压她，她也是毫无办法的啊。
不过这个军官还真是敏锐呢，范榆想，她确实是一个心软了。
真是的，奥古修斯这个人，还真是稳定了他在范榆心中的人设，果然只有在需要用人的时候才会低下脑袋，换成尊称的“您”字。
金色的阳光一半从窗外落在台阶上，一半落在蹲坐台阶上的少年如绸缎般漂亮的银发上，闪闪发光。
萨尔沐浴在阳光下，低垂着头，偶尔抬起眼睑看一眼远处的范榆，又很快的低下头去，像是做错了事情害怕挨骂的孩子。
范榆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了过去，拍了拍垂头丧气的少年的肩。
她朝他伸出了手：“走吧，萨尔。”
阴影遮住了萨尔眼前的阳光，他缓慢的抬起头，看见瘦弱的beta疏导师穿着她那件已经皱巴成一团的睡裙，逆着阳光站在他的面前。
阳光仿佛自她背后蔓延，于她身边渡上一层柔软的光晕，像是油画里的天使降临。
萨尔睫毛颤动，恍然觉得油画里的天使真的从画布中走了出来，俯身朝他伸出了手，温柔的说：“萨尔，我们回家吧。”
萨尔愣愣的握上范榆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一如初见神志不清时他从额头上感受到的温度。
柔软、温热、舒适、还有莫名的熟悉。
像一缕光，也像一阵风。
萨尔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纷杂的思绪。
任由心中那片暗沉枯燥的土地，在此刻缓慢开出一朵向阳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