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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要是他在这 ...


  •   每逢天空阴霾密布,鹅毛大雪漫天铺舞的时候,我内心深处总会突然升起一股镌骨的悲凉,深深怀念那过去的日子。在那样的天气里,我忘记了酷寒,忘记了密集的雪团,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奔到野外静静伫立在放眼白茫茫的原野上,眼睛定直地盯着那天地相连的一线白缝。在那里,我瞳孔里出现了一团白影,影影绰绰地向我站的方向奔跑着,奔跑着......
      渐渐的那团白影放大了,那不是我的白虎吗?是的,是它!它还是那样的骁猛,那样的键硕,我喉头咕噜了一下,只是在心里兴奋地呼唤着它的名字:白虎、白虎!我的眼睛模糊了,也许是前面的飞雪骤然猛烈了,那团白影越来越依稀隐约,不一会儿就溶入飞雪连天的银白色的世界了。
      我微微感觉到僵冷的鼻翼两侧热乎乎地淌着两股细细的液体。我流泪了。
      白虎,白虎,我再也不可能见到这忠诚的伙伴了。
      我辛慽地深深虚了一口气儿,冷空气在我眼前液化了,变为一柱白雾。天地都是白的,我的白虎也是白的,不知它湮没在哪里了......

      一
      一个晴朗的日子里,父亲下山了。他要到镇上去赶集,买些火药和杂货。
      这几年天下不怎么太平,集镇上冷冷清清和平日没什么两样。父亲身强力壮,到了镇上足足购了一麻袋东西。他把袋子往肩上一扛,踩着镇子上的碎石小路漫无目的地蹓跶。
      这时,从街道左侧的小店铺里飘出几缕酒香。父亲是个嗜酒如命的人,抵不住美酒的诱惑,抬腿迈进了店内。
      铺子里黑漆柜台后面有一个戴老花镜的干巴老头在打瞌睡。父亲把袋子狠劲往墙角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这一声‘咚’就像一记闷雷,把柜台后的老头惊得屁股离了凳子。
      干巴老头睡意被搅,脸上出现了愠色,表情肌抽动了几下,可没敢造次。老头本想发火,可一看父亲那五大三粗的样子,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他揩了一下眼屎粘着的眼角,枯涩的小眼睛里闪出几点光亮。他用沙哑的破锣嗓子问:“喝酒?”
      父亲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老头眼珠不停地撒摸父亲,手却很麻利地打了酒,还捎带一碟煮熟的花生米,“这个下酒。”
      父亲用手隔着衣袋摸了摸,算计该喝多少酒。
      父亲喝酒是少有的豪迈,他端起酒碗,大口大口喝着,好像碗里不是烈酒而是清水。
      父亲一口气儿灌下一碗,捏了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津美地嚼了起来。他向四下里看了看,见再无别人,压低声音说:“这位大哥,恕我冒昧,请问阁下是哪路胡子?”
      父亲一愣,他明白了这老头一准是土匪的眼线。土匪在当时并不怎麽让人人心惊,因为土匪遍地开花,兵匪一家。
      父亲看了老头一眼,淡淡的说,“我是打猎的。”
      “那,好汉想不想入伙?”老头直言不讳,他要招兵买马。父亲端起酒碗,一仰脖全下了肚。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子扔在柜台上,再也不看老头一眼,扛起麻袋出了铺子。
      身后破锣音尾随而至,“是条汉子。”
      喝了酒,父亲强健的身体又增了气力,大踏步地走出了集镇。
      镇子外有一处荒凉的坟茔,为了回去快些父亲选择了这丛冢环围得一条小径。大大小小的坟头在这天寒地冻的岁月更加惨淡、悚人。父亲走着走着,听到前面一座大坟包后面传出悉悉索索的响声。父亲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也不由抽了一口冷气儿。刚喝下的酒在父亲的肠胃里涌动了,驱使他非要绕过去看个究竟不可。
      父亲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向坟包逼近,又悄悄绕过去,只见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正折腾的热闹。父亲轻轻舒了一口气儿,那是一只小狗崽,浑身上下一团白,连一根杂毛都很难寻到。
      小狗犽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兴高采烈地对付一块白骨,那白骨阴森森的大概是人的骨头泛着粼粼的寒光。小狗犽也许饥饿过度,专心致志用前爪抱住骨头,“咔嚓”“咔嚓”啃得起劲,样子很滑稽。也难怪,那年头人都很难吃饱,何况一只刚下生的狗。
      父亲以一个猎人的眼光审视着它,小狗犽虽不是良犬,可也不算孬种。父亲老早就想养条猎犬了。现在他发现了这条小东西,无疑是商人见到了金子,夙愿以偿了。
      父亲慢慢卸下肩上的货物,小心地蹲下身想袭击小狗犽。小狗犽正沉迷于它的工作,被父亲一个猛扑,夹在臂弯里。
      小狗犽觉醒了,它开始反抗,用嘴去咬父亲,四蹄乱踢,像一只小老虎凶猛极了。可不一会儿,它就黔驴技穷了,无力的身子软下来。它毕竟幼小而且饿了好长时间,在刚喝过酒的父亲手里只能束手了。
      见小狗犽很结实,父亲很高兴,想把它带走。可看了看地下那塞的满满的袋子又犯了难。父亲想了想,把袋口扯开,用力把小狗犽塞了进去,又飞快地绑好袋口。
      父亲这几个动作几乎一气呵成,他把袋子往肩上一掮,撒开两条大腿一直跑回山上。
      我正在劈柴,见父亲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父亲冲我一吼:“笑什么,快把袋子解开,别闷死了。”他无头无尾的话,更让我觉得好笑。但我还是照父亲的话做了。
      小狗犽从里面窜出来,呼呼地出着气。“哟,好漂亮的小家伙。”我用手去摸它白缎般的皮毛。
      小狗犽见我碰它,立即进入战备状态,四足驻地,身体后弓,摆出反攻的姿势。
      “好了,”父亲嘘了一口气,“别看它现在这庅凶,不消片刻就会对我们友好的。”说完自顾把从镇上买的东西往外掏,干完这一切,他又从风干的腊肉上用匕首割下一块扔给了小狗。
      果然,小狗犽顿时消除了敌意,饥饿迫使它不顾一切地叼起那块肉吞食着。
      从此,小狗犽在我们家落户了。两个月过后,它出奇地发育起来,渐渐长成一匹猛犬。父亲随口说了一句:简直是一头白老虎。此后我们就叫它白虎了。而我们的命运也从此同它牵在一起。
      一晃半年过去了,这半年里白虎又长壮了许多,越发凶猛。我出猎的本领也快尽父传了。父亲第一次放心让我独自狩猎。不过,有白虎作伴。
      太阳冲破参天的密林,把暖人的阳光洒落给这片美丽的土地。我尽情地带着白虎穿梭于林间,竟不知不觉走出了好远,林子明显深了密了,鸟雀的声音几乎消匿了。
      我环视一下四周,周围布满了阴森与恐怖。我这个猎人好像进入了猎人设置的陷阱。我正在发怵,白虎突然狂吠起来。一股腥臊味弥漫而来,我头皮一阵发麻。我暗自鼓舞自己:就要做一个猎人了。果然,在树影婆娑之间我看见一只斑斓猛虎正在靠近我。一时间,仿佛它成了猎者,我成了猎物。
      我慌忙端枪瞄准了老虎,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可子弹并没射中目标。老虎不待我再拉枪栓就冲破枝叶象陨石一样急泻而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这性命攸关之际白虎表现了非凡的定力,它四肢牢固的嵌在地上,两耳直竖,紧盯着敌人。等老虎扑近了,白虎也是一声暴吠,象箭矢一样迎了上去。
      我趁机举枪伺机射击。老虎与白虎短兵相接了。白虎采取以柔克刚的战术同老虎周旋,它在给我寻找机会。这时我想到了父亲,要是他在这儿,一枪准能打中那个“王”字。
      老虎受到狙击更加凶猛,它咆哮起来,用嘴紧紧咬住白虎的背。形势危急,我顾不得那麽多了,再次开了枪。子弹打在老虎的屁股上,老虎发疯般地撇下白虎向我冲过来。我这才领教到了“老虎屁股摸不得”。
      老虎二目圆瞪,张开血盆大口,大有一口将我吞掉之势,这大概是一只饿虎吧。但我可不愿成为“食”。我用力把手中的枪杆向老虎迎面捣去。没料到这庞然大物倒是灵活得很,很像久经训练,一侧身,我的枪捣空了。由于用力过猛,我竟向老虎扑去。老虎微微打了个楞神,大概也害怕我跟它玩命吧?可老虎毕竟是老虎,它一个旋身用虎鞭将我的枪扫掉,向我踏过来。
      我心想,这下可完了,出师不利头一遭出猎就喂了老虎。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虎突然一声惨叫。扭回头去,原来是白虎在不顾一切地乱咬它的屁股。老虎屁股上顿时血迹斑斑。白虎雪白的牙齿上也挂着几块混合着血水的皮肉。白虎豁出去了。
      可它到底是一条狗,怎能同真正的老虎相抗衡呢。我也把一切都豁出去了,从腰间拔出短刀,就地一滚,滚到老虎一边,屏住呼吸不去闻那骇人的腥臊味。我辨认好老虎的致命处,两手紧握匕首,运足气力送进了老虎的胸膛。
      老虎的凶猛顿时烟消云散了,它一阵痉挛身子不停地抖动。白虎趁势用厉爪把老虎的一颗眼球给剜了出来。
      老虎终于断气了。
      后来,我喊来父亲,把老虎拖回家,美美的享受了一顿,还得了一张虎皮,一架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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