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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团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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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间包厢都是一个单独的四合院,包含了餐厅、茶室和歌厅,甚至还有房间。
酒店给四合院做了新春的装饰,摆了不少好看的场景。
此时,阮正信正和夏时礼在茶室里喝茶聊天,明水清则给顾茵在四合院里拍照。
“到了,您二位请。”领路的服务员为他们拉开了四合院的木门,两位一直在院内服务的服务员接手了服务工作,出来迎接阮妙瑛和明山幽。
阮妙瑛看见阮正信和顾茵,不冷不热地叫了一声:“爸,妈,新年好。”
明山幽也叫道:“岳父岳母,新年好啊,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一些薄礼。”
其中一个服务员眼里有活,将明山幽手里的礼物提到了顾茵和阮正信面前,也许是明山幽送的礼还算贵重,他们终于舍得开口了。
“山幽啊,让你破费了。”阮正信说,“过来喝茶吧。”
明山幽牵了牵阮妙瑛的手,阮妙瑛点点头,说:“你去吧,没事。”
等明山幽进到茶室里了,阮妙瑛才走到顾茵身边,明水清很有眼力见地把相机递给阮妙瑛,说:“你来得正好,快给你妈妈拍美照,我不会拍,阿姨今天可美了!”
顾茵今天穿了一身大红旗袍,手里还拿着一把苏绣的团扇,此时正微微踮脚,侧身伸手去捻挂在青竹上的一只小灯笼。
她冷哼一声:“还是水清会说话啊,你爸妈孩子教得好,也怪我和你阮叔叔没本事,教出来个这么不孝的女儿,回北城那么多天,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父母,也不知道这心里啊,还有没有爸妈了。”
明水清有些尴尬地呵呵了两声,但她常年混迹商场,这场场面实在见怪不怪的了:“阿姨,朵朵一回来就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阮妙瑛举起相机,把顾茵框在取景框里,顾茵听见快门的声音,立马换上了假笑,可这假笑在阮妙瑛眼里看来是多么地讽刺。
“她呀,还打算过几个月出国读书呢?哪有结了婚还去上学的,像什么样?反正我是劝不动的,水清,你要是不想山幽守活寡,就帮我劝劝她。”
拍完照,顾茵提着旗袍,踏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踩着四合院里的石板路,打算往餐厅里走。
阮妙瑛看她走得艰难,便过去扶她,没想到顾茵一下甩开了她的手。
“你结婚成家了,有自己的野心了,还来扶我干什么?你飞啊,你赶紧飞远……给你找了那么好的结婚对象不好好珍惜,真以为自己厉害得很,要不是我们从小送你去学小提琴,你还找不到这么好的老公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被阮妙瑛扶过之后,顾茵像是突然学会了走路一般,越走越快,高跟鞋跺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她走进了餐厅里,阮震瑛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见到宝贝儿子,顾茵又捏着嗓子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阮妙瑛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把相机还给明水清手上:“对不起,姐姐,我现在没什么心情拍照。”
明水清拿着相机,对阮妙瑛苦笑了一下:“你别管太多,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我父母这边有明山幽、我和你姐夫,他们不敢说什么的,你有什么困难就和山幽说,千万别憋在心里。”
“我是一定会去的。”阮妙瑛说,“只是我也不敢太麻烦明老师,他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说到这里,明水清想起上次阮妙瑛找她要心理医生联系方式的事情,便问:“对了,我忙得都忘记问你了,李医生怎么说……”
有了明水清转移话题,阮妙瑛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开始和明水清站在院子里聊天。
茶室里,明山幽边喝茶边通过落地窗看院内的情况。
一杯喝完,阮正信又立即给他和夏时礼倒上了下一杯茶:“我女儿不争气,给你添不少麻烦了吧。”
明山幽言简意赅:“是很多麻烦,但麻烦的不是她。”
阮正信倒茶的手一顿,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四合院的门就又被打开了,明老太太携儿子媳妇荣耀登场,身后还跟着恰好在门口遇上的温以芸一家三口,阮正信忙将明山幽那句话给忘了,出去迎接明总和莫郁青,招呼他们来喝茶。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莫郁青的继父是欧洲的实业大佬,如果能和莫郁青打好关系,阮氏未来进军欧洲市场也未可不行。
有个康康在,让在场的长辈们都缓和了下来,康康在爸爸妈妈的带领下,挨个喊了一圈,也换来了一口袋的厚厚钱包。
人到齐了,夏时礼让服务员准备上菜。
大圆桌子按照长幼尊卑,围坐了一圈,莫郁青和温以芸第一次与长辈们相见,拿出了上次去买的礼物。
每个礼物都送到了心坎上,顾茵手里拿着那条项链,暗暗和宋蔓的那条相比。
储粹宫这个品牌是繁杂的中式风格,设计和用料都很大胆,最适合中年女性长辈,温以芸询问了顾茵和宋蔓的喜好,给顾茵准备的是名花系列,给宋蔓准备的是漪荷系列。
两条项链价格相差无几,克重也几乎一致,但顾蔓决定自己的这条看上去比宋蔓的大一些,便满意地将礼物收好。
她的动作被阮妙瑛尽收眼底,顾茵在想什么,阮妙瑛一清二楚,但今天是年夜饭,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阮妙瑛只想和和气气地吃完这餐饭,不想再起争执。
饭很快就上齐了,满满二十道菜,都是各个菜系的代表菜,涵盖了每人的喜好。
也许是因为今天团年,两家长辈都没在饭桌上对阮妙瑛和明山幽进行批斗,莫郁青情商极高,有他和明水清控场,长辈们无论如何都没能将话题引到阮妙瑛和明山幽的婚姻上,再加上有康康这么个能说会道的讨喜小孩,两家长辈一时都忘了这不是自己的亲孙女,纷纷逗起她来。
难得气氛和谐地吃完了一顿年夜饭,饭后还上了一个双层的蛋糕,按照以往的安排,大家是要在酒店呆到零点过才回家的。
回到家刚好是凌晨,这时候放新年的第一声鞭炮、点第一支香,传言最有效果。
顾茵开心地向莫郁青和温以芸举杯,客气道:“朵朵在流云有你们这些朋友,我很放心,朵朵的脾气我也知道的,固执、不爱说话、清高、不听旁人意见,辛苦你们包容她。”
“阿姨,您放心吧,朵朵很好的,她在我这里学制琴勤奋又努力,和我们相处得都很好。”莫郁青不知道顾茵不支持阮妙瑛出国留学,他原本也只是为了客套才说的这一番话。
阮妙瑛根本来不及拦他,顾茵和阮正信一听,脸色齐刷刷地变黑了。
“什么制琴?你干嘛要学制琴?”阮正信盯着阮妙瑛,逼问她。
顾茵怒道:“你还不知道吧,你辛辛苦苦培养的宝贝女儿,准备抛弃你的好女婿,出国留学了。”
阮妙瑛刚想开口说话,就听明山幽先她一步出声:“岳父岳母,朵朵没有抛弃我,是我让她去的,云城那地方你们也去过,你们要是爱她的话,怎么舍得让她一辈子留在那个小地方?”
莫郁青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圆场:“朵朵能力强,她拥有更好的发展,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但阮正信却只担心阮妙瑛出了国,他们家好不容易抱上的明家大腿还能不能保住。
宋蔓见场面尴尬,细声细语劝道:“哎呀,亲家公、亲家母,朵朵年纪还小嘛,想出去闯闯也是正常的啦,我们家山幽像朵朵这么大的时候也还在读博咧,再说了,朵朵又不是不回来啦,对吧?我看两个孩子处得挺好的,应该舍不得分开的,山幽也可以出去陪朵朵读书呀。”
哪知这个时候,从头到尾一直在打游戏的阮震瑛突然开口说道:“我姐不就是嫉妒爸妈给我在国外买了房嘛,她也想要呗。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给她的东西就是给我的,凭什么跟我抢家产?再说了,我姐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大本事啊,她不就是个靠卖色相才认识文家公子和姐夫的吗?那不然为什么之前那么多骂她的,她从来不反击,肯定是因为心虚了呗。”
阮震瑛被父母惯得没有任何一点主见和情商,平时什么都不会也不懂,只有在骂自己姐姐的这件事上,他能找回一点优越感。
听他这番口无遮拦的话,顾茵担心得罪明家,连忙找补:“不要听小孩瞎说……他什么都不懂……”
阮妙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又把她从绝望地深渊中拉了回来。
她睁眼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明山幽站了起来,走到阮震瑛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扇了一耳光。
“第一,你爸妈给你在国外买房的钱,是我和我家给你姐姐的,我可以给你姐在国外买十套同等价位的房,而你爸妈却只能拿你姐姐的钱才勉强买得起一套,这笔钱不是你的,你迟早得还回来。”
“第二,阮氏的股份我们明家也有份,你别以为我和你姐姐是学音乐的什么都不懂,但玩起金融来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日后你继承了阮氏,我照样可以通过各种金融手段,让你姐姐成为阮氏的大股东。”
“第三,你姐姐不反击是因为我不想反击,她处处为我考虑,是我靠卖色相才攀附上你姐姐这么好的妻子。”
“最后,好好学习,别一天到晚打游戏,想着坐享其成,这是我作为你的姐夫,给你最后的忠告,你要是再敢说你姐姐一个字的不好,等你出国了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明山幽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看着阮震瑛,说完了这段话。
他面色阴冷,让人看着害怕,原本还暖洋洋的新年气氛顿时冷却下来。
阮震瑛难以置信地捂着被打的那一边脸颊,他从小到大都没被动过一根手指头,他求助似地看向父母,父母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一包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阮妙瑛才拽了拽明山幽的衣袖,她担心他的情绪失控,柔声道:“好了……不要为我而生气……”
明山幽握住了她的手,给予她安抚。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温度冰冷,这是情绪出现波动时的状态,阮妙瑛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将他手心手背都包裹在自己的温暖里。
莫郁青毫无保留地站在了明山幽和阮妙瑛这一边,他适时开口道:“阮总,贵公子还真是比不上令媛一根手指头啊。”
阮正信本想试图从莫郁青身上进军欧洲市场的,现在看来,这事也快黄了,但阮正信终究舍不得骂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只敢怒斥:“你也真是!你妈没教你怎么说话吗?”
顾茵气道:“怎么又怪我头上来了,难道不是你儿子吗?你自己干嘛不教?”
“好了好了,别吵了。”明老太太觉得自己的天伦之乐被打搅了,满满都是怨气,“团年时刻,吵什么吵?明山幽?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你打他做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什么是轻重?你这一出,我们两家以后怎么相处?”
明山幽冷笑一声:“那你们知道什么是轻重吗?朵朵被造谣多次,就连她的家人也不相信她,当面羞辱她,这就是轻的?维持两家假惺惺的和谐,就是重的?”
他话音刚落,阮震瑛就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把手机一摔,就要准备出门,被明山幽一声怒吼叫住:“站住!你给我滚回来!”
那一耳光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阮震瑛果然身躯一震,定在原地不敢动了。
明山幽的父亲一副大家子做派,开口和稀泥:“震瑛说话是过分了点,我们提醒提醒就可以了,慢慢改嘛。”
“改个屁。”明山幽翻了个白眼。
众人只见明山幽怒火中烧,只有一直牵着他的阮妙瑛知道,他此时此刻浑身都在颤抖,他是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保持镇定,就和当时看见阮妙瑛被挟持一般。
明水清看够了戏,说道:“阮总,阮太太,还是让小公子给朵朵道个歉吧,就最近那个康养项目,我也是看在朵朵的份上,才和时礼决定交给阮家的。”
话外的意思就是,阮氏根本不够格,况且现在明家父母不掌明氏财政大权,只有明水清和夏时礼才说得算。
阮正信不敢得罪真正的掌权人,皱着眉头叫道:“回来,给你姐姐道歉。”
阮震瑛还在抵抗:“爸!妈!”
阮正信又一声:“道歉!”
阮震瑛只好磨磨蹭蹭地走到阮妙瑛跟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阮妙瑛听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一句没有诚意的道歉,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没什么对不起的。”阮妙瑛淡淡地说,“未来我和你、和爸妈、和阮家基本上就没什么关系了,你也不必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你继续当你爸妈的好宝贝,继续打游戏、继续和纨绔鬼混,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今天你被打的这一个耳光,是我作为你血缘关系上的姐姐,为你承担的最后的责任,从今往后,我就当不认识你,陌生人说的话,我也就不用放在心上。”
她的语调平缓,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与自己的家人割席,只有在她心里上演了千百万次,才能在真正发生这件事时做到如此平心静气。
说完,阮妙瑛牵着明山幽站了起来,对所有人鞠了躬,说道:“对不起,今天扰了各位过年的兴致。”
而后她又对莫郁青和温以芸说:“小芸,莫老师,对不起啊,让你们看笑话了,走吧,我再单独请你们一顿当作赔罪。”
阮妙瑛牵着明山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莫郁青和温以芸见状,也抱着康康站了起来,莫郁青举杯饮尽了杯中的酒,说道:“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