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海獭［人外］》戏华

31、玫瑰与海獭（完） 海水依旧奔

　　黑水109年，3月25日。
　　阿塔塔死后第七天，第一批废水净化试剂从生产线上下线。

　　姜玫亲手将它注入废水试验池，透明的试剂很快被黑色海水淹没，掀不起半点波澜。
　　两天后，试验池中的海水变回澄澈的蓝色。检测报告显示，海水内放射性物质含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激动欢呼，抱头痛哭。
　　姜玫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冷静得格格不入。

　　喧嚣过后，她再次回到实验室，开始新一轮的配比和调整，每一道工序都由她亲自把关。

　　一个月后，废水净化试剂正式投入使用。一罐罐透明试剂投入近海，堙灭在黑色的海水中。
　　直至三个月后，近海区域净化效果显著，姜玫将救助的濒危生物放归海洋，加大试剂投放力度。

　　当年的獭落计划是姜玫提出、最后的实验也是由姜玫亲手完成的。所以自然而然地，姜玫成了全人类的英雄。
　　简博士和傅沉被打为叛党，在闫成临的带领下，其余潶河的余孽也被彻底消灭。

　　黑水109年末，不到一年的时间，在全地球人类的瞩目下，最后一片海域也被彻底净化。
　　深蓝色的海洋映入眼帘，姜玫亲自走到全球播音室，打开广播。

　　“现在是黑水109年，地点：人类最高联合大会堂。受全球十九万幸存者所托，我将于今日，在此，向全世界宣告黑水世纪的消亡。”
　　“与此同时，请允许我当众公布我爱人的死讯。以及他生前留下的那句、赠予全人类的遗言。”

　　“——海水依旧奔流涌动，人类文明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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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播音室，身侧簇拥而来的全是向她致敬的人群，无数试图采访她的记者高举着手中的麦克风凑到她面前，被她一一无视。

　　姜玫穿过混乱的人群，开车回到了自己的住宅。
　　她解开密码走进地下室，走进那间只有她一个人能进的房间，站在一个冷冻舱前。

　　她垂眼，看着那具被冰封的身体。

　　阿塔塔躺在特质的冷冻舱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和睡着了没有什么分别。他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嘴唇没有半分血色，连睫毛上结着薄薄的一层霜花。

　　姜玫靠着冷冻舱缓缓滑下，趴在玻璃上凝视着他。

　　“阿塔塔，试剂成功了。”
　　“大海变回了原本的蓝色。”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塔塔，我做到了。”

　　冷冻舱里的少年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
　　“可惜……你不在我身边。”

　　姜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的意思是……”
　　“阿塔塔，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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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塔塔死后，姜玫从未放弃过拯救他。

　　和当初那个自称来自十年后的姜玫不一样，姜玫没有研究虫洞。因为她已经知道，就算穿越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她开始研究，复活之法。

　　复活阿塔塔，姜玫花了七年。

　　这七年里，她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基因重组、克隆技术，甚至还试过意识上传和记忆移植……

　　无数次实验，换来的是无数次失败，和无数次独自趴在冰冻舱上，默默落泪。
　　第二日去到研究所，她又变成了人人景仰人人敬畏的姜院士。

　　第七年的某一日，和往常的每一日没什么不同。

　　姜玫坐在实验室里，翻看着几组实验数据，有人突然破门而入：“院士！有……有人看见！”

　　姜玫语气平静，头也不抬：“发现什么？慢慢说。”

　　“有人看见……一个长相酷似阿塔塔的人，从院士您家地下室出来，去到了海边……”

　　“砰”一声，姜玫猛地拍案而起，撑在桌上的双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几个深呼吸，强自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才堪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出去一趟，今天的实验……全部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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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玫开车驶向海边的路上，脑海中不停响起那位研究员刚刚对她说的话。

　　“……实验体007之子的基因序列中，存在一种未知的自我修复机制……他是科技的产物，是基因与意识的结合体，所以……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真的再次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
　　她的阿塔塔，真的活过来了。

　　姜玫下了车，走在沙滩上，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海洋，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片花海一般的玫瑰。

　　蓝色的海水澎湃奔涌，金色的沙滩上，布满了姜玫这些年为阿塔塔种下的，永不凋零的特质玫瑰。

　　鲜艳夺目的玫瑰铺了满地，一直延续到天边，仿佛连接到海平线，抬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在这片热烈艳丽的玫瑰花海中，姜玫换上了一袭深蓝色长裙，上面绣了一整片海洋。

　　初遇之时，阿塔塔因为一袭蓝色大衣，抓住她的手叫她妈妈。
　　上一次的蓝色大衣是相遇，而这一次的蓝色长裙，是重逢。

　　姜玫寻觅良久，终于在玫瑰的尽头处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面朝大海。白色的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来，袖口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黑白相间的头发长了不少，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

　　姜玫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久到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她颤抖着睫毛，眨了眨眼。

　　“好久不见，阿塔塔。”

　　那个人转过身来，琥珀般的眸中映出她的模样。
　　他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落地的玫瑰花瓣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很轻。
　　“阿玫，你哭了？”

　　姜玫摇头：“没有。”

　　“骗人。”
　　他说着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明明就哭了。”

　　姜玫一把捉住他的手，握在手中。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缓缓闭上眼，握着他的手轻轻贴上自己的脸颊。

　　阿塔塔迟疑一瞬，旋即猛然抬手，将她一把揽入自己怀中。

　　他们相拥在海边，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夕阳渐渐被海平线吞没，深蓝色的海水被映出跃动的浮金。

　　她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泪水将他胸口的白衬衫浸湿。

　　“阿塔塔。”

　　“嗯？”

　　“你说得对。”

　　“什么？”

　　姜玫抬起头，看着那双低垂的、亮如琥珀的眼睛。
　　“十年后的世界，确实很美。”

　　阿塔塔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他歪了歪头，声音有些哽咽。

　　“那一百年后呢？”

　　“会更美。”

　　“一千年后呢？”

　　“会更更更美。”

　　阿塔塔垂下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那我们要活很久很久，久到一起去看一千年以后的世界。”

　　姜玫没有说话。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她的海獭，回来了。
　　姜玫的海獭，玫瑰的海獭。

　　玫瑰与海獭的相遇，是红与蓝的碰撞，万千杂糅的思绪此刻融为一缕独一无二的情思，萦绕在两人心头，即便天各一方，阴阳相隔，依旧紧紧相连。

　　蓝色的海水拍打沙滩，卷起颗颗晶莹的金色沙砾，折射出七彩艳丽的阳光。

　　在那片蓝色的尽头，太阳正在缓缓落下，可是没关系。
　　明天它还会升起来，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就像这片海洋，这片土地，就像那些被阿塔塔治愈的、拯救的、重新点燃的生命。

　　生生不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