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时晷世界[无限]》倦舟

26、第 26 章 需要烧毁所

　　这个故事他们可太熟悉了，还与他们推测的成就一对上了。

　　季斯宁问：“埋了什么？”

　　王素支吾了一下：“不、不方便说。”

　　季斯宁了然：“那你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王素手指无措地卷了下衣角：“知道这件事后我很崩溃，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他！可那个时候我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没办法，我们只好去问那大师，怎样才能消解掉枣树的怨气。他让我把肚子里孩子给生下来，枣树的怨气就能转嫁到孩子身上，这样我丈夫就会恢复正常了。”

　　江知琢狠狠皱了下眉，扬声道：“你真这么做了？”

　　王素低低地应了声“嗯”。

　　江知琢眼神愈发冷冽：“孩子生来就是为了承载你丈夫造的孽？你们这样做对得起孩子吗？”

　　王素哑然张了张口，脸因羞愧变得通红：“我、我……”

　　江知琢深呼一口气，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要我们帮你什么。”

　　“可是我也很后悔啊……我也觉得不该生下这孩子来……”王素抹抹眼泪，“孩子出生后，我丈夫他确实是好起来了，可那孩子却是越来越邪性，经常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有时还会半夜站在我们床前，两眼通红地盯着我们，太吓人了，我们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江知琢又问：“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的……诉求？”王素怔怔地重复了一句，想了会儿，垂下眼睛说，“如果能重来的话，我一定不会生下这孩子，我、我还要和他离婚！”

　　“行，”江知琢冷冷问了句，“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洪平文。”

　　江知琢了然。

　　早猜到会是这个人了。上次支线任务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一下枣树被偷那家门前的名牌，正是姓洪。

　　王素的丈夫、梁海全口中的平文叔，正是后来一系列事件发生的罪魁祸首。

　　江知琢想起上次在车站见到梁海全，他的年纪看着比支线任务里要大上不少。车站里的时间节点估计是和NPC死亡时间一致。他们在上一个任务里见到的洪平文年近花甲，那么车站里的洪平文，应该会是年老时的模样。

　　相关任务NPC不会离得太远。附近找了几圈后，他们很快找到正和旅客们一起打斗地主的洪老大爷。

　　和洪平文传达了王素的离婚诉求后，他们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耳边响起了喜气洋洋的敲锣打鼓声。

　　入眼是一片艳红，炮竹声噼里啪啦响起，烟雾弥漫，红纸飘了满天。江知琢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后背传来推搡的力道，被推挤着不得不往前走。

　　手腕上没绑东西，眼见他们很快就要被挤散，江知琢赶紧探手抓住季斯宁的衣袖。季斯宁反应过来，反手一抓，稳稳牵住了他的手。

　　随即一股力道传来，他被牵引着撞进了季斯宁的怀里。

　　那只手有力地将他揽住，两人还未站定，又被拥挤的人群推着往前走了。

　　贴上季斯宁坚实宽厚的胸膛，江知琢怔了一下，略感疑惑地后仰几分，盯着刚刚贴上的地方看了几秒，又被其他人推搡着贴了回去。

　　怪了。

　　季斯宁是……脱衣显瘦吗？还是说这卫衣太oversize了，完全看不出来啊。

　　季斯宁从小就比较瘦弱，抽条的时候更显偏瘦，性格又比较温和，以至于江知琢刻板印象，觉得季斯宁还是那个需要他来保护的小豆丁。现在想来，季斯宁这么能打，怎么可能会是柔弱那一挂。

　　想到这里，他摸索着，顺手捏了一下季斯宁手臂上的肌肉。

　　季斯宁：“？”

　　细品了会儿，确实紧绷有力，难怪一拳能把尸体打飞。

　　然后他又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

　　怎么会这样。

　　两条手臂捏着对比了一下，不比还好，一比……自己好像是该锻炼了。

　　“？”季斯宁忍不住了，抓住那只正在作乱的手，低声道，“你干嘛？”

　　周围声音太大，江知琢没听清楚，不过口型也能猜出对方在说什么：“没什么，研究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转过视线，远远眺望前方的花轿，顺带观察了一下这熟悉的、被村民们追过的山枣村村道，很快了然，他们这是混进迎亲队伍里了。

　　不一会儿后，村民们终于停下了脚步，到达目的地。

　　那个年代的洪家在村里估计比较有地位，迎亲队伍声势浩大，村道上摆满鲜花装饰，炮竹声从村那头一直响到了洪家门前。

　　花轿上下来了两个人，新郎新娘身穿长袍马褂以及凤冠霞帔，和他们在楼下婚房里穿的一模一样。

　　千丝万缕的线索串起来了。

　　新娘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相貌，新郎则是刚才见到过的洪平文大爷（年轻版）。待新郎新娘进行完一系列过门、敬茶、拜堂等仪式后，他们也随着其他宾客一起进入宴席就坐。

　　婚礼风格颇有年代感。江知琢随手摆弄了一下桌上的物件，几乎都是只在电视上见过、已经淘汰了的老物件。

　　兴许是他们这里的习俗，新郎新娘宣誓完毕，喝完交杯酒，开始进行抽取未来孩子名字的仪式。

　　媒人取来两个签筒，洪平文刷拉拉摇了几下，里面掉出来一枚木签，上面写着‘真’。

　　当时柏瑾平支线任务的时候，洪真在画室里就有过类似于中邪的表现。洪真和洪平文年纪相差二十来几，时间线几乎都能对上。

　　进入任务基本都会有一顿新手餐，吃完席后，王素叫住他俩。他们在这个任务里的身份是王素的表弟，特地赶来参加表姐的婚礼，无处居住，所以被安排住进了洪平文那栋房子的二楼。

　　回到房间，季斯宁凑到窗前，盯着那颗枣树看了几秒。

　　不一会儿后，他倏地出声：“我好像知道这次要烧掉什么了。”

　　江知琢：“嗯？”

　　“如果我们刚才的推测是正确的，成就一是其他成就的‘因’，也是其他成就的先决条件，二三四分别是枣汁、红枣、枣树的话，那么一必然会是枣树成长初期的养料。”

　　江知琢听到这里，眯眼回想了一下。

　　他们当初在床上看到红枣，在墙上看到挂画，在门前看到盆栽，唯独没有看到、也无法看到的东西。

　　江知琢说：“埋在盆栽下面的尸体，是吗？”

　　不对，其实也是有看到的，当时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那些尸体，还有走廊边上的几截白骨，兴许都是埋在地底下的养料。”

　　“是的，”季斯宁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来到那熟悉的院子前，现在的枣树相比起其他任务里要小上不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简彤的时候，他和我们说起的那个瘦弱女人。”

　　“记得，”江知琢问，“怎么了吗？”

　　“我们那时离得远，没太看清她的长相，现在想来，她的身高身材和卢志超母亲几乎完全一致。那么她很有可能就是卢志超的母亲，只不过被误以为是玩家。而我们在上一个支线任务里清清楚楚知道她已经死亡，这样一来，说不定其实她也是能够发布支线任务的，”季斯宁一字一顿地说，“说不定车站里所有的支线任务都是围绕着这几个NPC发生的。”

　　江知琢闻言了然：“我们开启的成就系统，同样有一个联系所有事件的‘主体’。”

　　“是的。”

　　季斯宁说完，抓起墙边的小铁锹就开始翻土。江知琢左右环顾了一下，想起梁海全家的院子里有个钉耙。于是他快步过去取来，和季斯宁一起挖土。

　　不一会儿，枣树下翻出已经化作白骨的一截小臂，再往下挖，尸体的另一半边还未完全腐烂，血肉模糊的眼眶缓缓流出鲜血，眼珠子“噗”地弹到了他的脚下。

　　尸体勾起嘴角朝他们笑了一下，江知琢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上次在房间里故意吓他那具尸体么。

　　死性不改，还想吓第二回。

　　江知琢一脚踢开了那眼珠子。

　　他们继续往下挖，刚好挖出来五具尸体，和那时房间里的尸体数量一致。

　　确认没有肢体遗漏，江知琢进屋找来打火机，按下点火的同时，歪头问了季斯宁一句：“那我烧了啊？”

　　季斯宁：“烧。”

　　江知琢再次确认了一下：“这回不许生气了啊。”

　　季斯宁点头应了一声。

　　上次那事过后，季斯宁想了一下，他俩谁烧也没什么区别，万一自己出事，江知琢说不定拦不住他，还不如他来守着江知琢呢。这样想来，上次他其实也有点无理取闹了，不过没办法，江知琢就吃这套。

　　他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撕成几小揪，熟练地堵住了他俩的耳朵。

　　坑里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尸骨似是痛极，一边发出尖锐的嘶吼，一边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扒拉着坑洞边缘，拼命想要从地狱里爬出来。

　　纸巾根本没法抵御那刺耳的尖叫声，好在他俩一回生二回熟，早已习惯这破动静，咬牙忍着痛意。

　　远处吹来一阵狂风，枝叶被吹得左右摇晃起来，火焰被吹着燎向他们。季斯宁扯着江知琢躲开，抄起钉耙将扑上来的骨架砸回坑里。

　　不一会儿后，任务面板‘叮’地响了两声，他们回到了车站。

　　江知琢沉吟片刻，说：“所以第二种通关方法所说的‘符合既定轨迹’，就是要抽丝剥茧找到联系所有事件的主体，找到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弄清他的记忆轨迹，然后再作出符合轨迹的行为，是不是。”

　　季斯宁和他对视一眼。

　　二人纷纷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迅速起身，快步行至车站值班室。

　　果不其然，那个名叫洪轶的工作人员两眼发怔地坐在工位上，和NPC发布任务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上上个支线任务的时候，洪家客厅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分明就是洪轶。洪平文、洪真、洪轶，他们三人年龄相差明明白白就是祖孙三代。

　　江知琢上前和洪轶搭话，只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收到关于任务目标的指引。他的耳边响起嗡鸣声，眼前画面一闪，几十秒后，视线范围内的场景渐渐扭曲，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眼前闪过那熟悉的洪家院子以及枣树，树前地上是个大大的坑洞，洪平文一脸阴郁地走到坑前，将扛着的尸体扔了进去。

　　画面像是走马灯一般，闪到了洪真出生那时，又闪到王素所说、洪真出现怪异行为那段时间里。

　　洪真童年过得还算顺利，早年被怨气侵蚀，性情狂躁易怒。洪平文本来并不喜欢这个儿子，可没想到洪真在绘画方面极有天赋，年少成名，得奖无数。洪平文舍弃不去儿子的名气，于是想到办法，让洪真结婚生子，再次将怨气传递给下一代，也就是洪轶。

　　画面闪烁几下，难以言喻的烦躁、愤怒、不安如同热浪一般涌上心头，像是脱缰的野马，四处狂奔，无法控制。

　　江知琢猜到应该是进入洪轶视角了。

　　耳边像是有千种声音在响，重重叠叠的脚步声、心跳声、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声、父亲的斥责声、竹板落下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的尖叫嘶吼声。

　　他被牵引着代入了洪轶的角色，精神不断被撕扯着，脑中反复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为什么是我。

　　眼前场景虚虚实实，忽暗忽明。唯一清晰的，是他拿着画笔蘸上了调色盘里的红颜料，一笔一画抹上了眼前的挂画，将画中男人的皮肤尽数覆盖。

　　洪真倒在了地上，经过的学徒惊呼一声。画面一转，几乎所有的挂画都被涂上了颜料。

　　记忆里出现过的人化作孤魂野鬼，日日夜夜围绕在他的身边，他念念叨叨地说着：“需要‘根源’提供‘养料’，需要‘贪’给予‘魂魄’，需要‘嗔’贡献‘容器’，需要‘痴’浇灌‘灵气’……还需要……‘根源’提供‘怨气’。”

　　需要烧毁所有亡魂，才能真正解脱。

　　眼前白光闪过，记忆闪回，江知琢再次回到了车站值班室。

　　洪轶怔怔地看着前方，似是和他们一起，将这段记忆再次经历了一遍。回过神来，和眼前二人对上视线，他冷汗直冒，猛地从座椅上起身。

　　不等他迈开步子，季斯宁反应极快将他按住。江知琢摸过桌上的打火机，凑近洪轶，果断按下点火开关。

　　那火苗猛地燎向洪轶，迅速蔓延，很快将办公桌以及附近那些看不见的NPC尽数吞没。NPC化作水汽，消散在了空中。洪轶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发疯似的想要挣脱季斯宁的束缚。

　　“叮！”

　　果然！

　　洪轶就是作为最终‘根源’提供‘怨气’的成就五！

　　洪轶几乎被烧成火人，估计已经痛极，无力逃脱，只得挣扎着倒在地上疯狂打滚。外面车站传来动静，江知琢上前打开值班室的门——大火不知何时烧进了候车厅里。

　　四处火光冲天，浓烟缭绕，众人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大火，纷纷不知所措起来。其中几位玩家冲进洗手间，接起水管想要灭火，可没想到这火根本无法浇灭。

　　场面登时混乱起来。被火焰燎到玩家均产生了不同程度烧伤，相互推搡着，叫喊着。一些玩家拼命奔向车站门前，到了那儿才想起‘请勿离开关卡地图’的限制，始终不敢往外踏出一步。

　　原先向他们发布任务的NPC这时并无所动，只是平静盯着眼前这熊熊大火，眼神中充斥着希冀，像是渴望这火能够解放他们的灵魂。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江知琢双眸一沉，努力调动思维。

　　冷静，冷静下来。

　　打开任务面板，上面只有从王素任务出来时达成的成就一——油枯灯尽、以及烧掉洪轶所达成的成就五——兰因絮果。

　　洪轶记忆当中的最后一句话，‘烧毁所有亡魂，才能真正解脱’。大火几乎快要烧到站门那边，玩家数量众多，等亡魂烧完，他们估计也得没命。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通关的优先级显然高于关卡地图的限制。

　　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他不再多想，走向大门，坚定地迈了出去。

　　没有问题。

　　附近有位玩家见江知琢出了大门，睁大双眼，也试着迈出了步子。确认没问题后，他远远喊了一声：“能出来了！小云！快！快出来！”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微微一怔，随即争先恐后地冲向站门。有个女孩估计是饿了太长时间了，走不动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不远处某位玩家反应过来，上前将她背了起来，将她带出门外。

　　烈焰冲出大门，火光如柱，狂热地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眼前白光闪过，耳边接二连三响起‘叮’的声音。

　　[恭喜达成任务目标：符合既定轨迹]

　　[恭喜玩家江知琢通关时晷世界关卡一：引魂车站]

　　[通关奖励：永久能力卡牌——已发放到物品栏，现将您传送至待定区，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