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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你可以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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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宸说完这句话时背上都是汗。
不知道是因为一口热乎的姜煮可乐进了嘴里,倒逼出的一身咸水,还是因为太阳光太强烈,晒得身上全是刺挠。
心口是抖的。
尤其被对面人看过来,前头那句话刚说出口以后那层细汗就出来了,神情恍惚,自己都没完全回过神。
小耳钉没想到他说的“接待”是让岑暮森接待,心里头是高兴的。
但他在酒吧待那么久,见的人太多了,自己里里外外也是个人精。
这回看向岑暮森道:“这......不会打扰森哥工作吧,森哥是医生,应该一天到晚地都要待在医院里,很忙吧。”
岑暮森没有说话,只盯着江宸。
瞳孔有些泛红。
小耳钉注意到后也立刻看过来。
被两道视线注视着,江宸感觉到一股力量摁住他,突然就被架这儿了,
默默把纸杯子拎起来,喝完残存的最后一丁点可乐。
背上就更热了,但他还是说,“医生再忙也有休息的时候,也不会经常在那里忙,况且出去玩嘛,有个熟人在那肯定更好。”
“这样啊。”小耳钉若有所思。
回头看眼正在江边拍照的其他几个朋友,道:“我们倒是真挺想去玩的,花花之前说过南漠风景好,水果还好吃。”
“那就去。”江宸说,“水果什么的也可以问岑医生,他知道哪里有新鲜的卖。”
岑暮森面前的纸杯子被他用力一捏。
可乐流出来。
“就是有个问题,南漠太远了,我们这帮人里就一个人会开车的,就这样开过去有点累。”
“那也可以沿线旅游呀,开一段歇一段路,或者几个人换着开。”
“嗯......倒也不是不行,但我还没拿到驾照呢,真要去也得等到年底。”
对方明显在拒绝,这一回江宸却像是陷进去了,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继续道:“要是不想开车还有高铁,再不济还有飞机,你们到时候——”
“江宸。”
他的斜对角,岑暮森从座位上站起身,脸色比十一月的江面还要凉,声音微哑地冲他:“起来。”
江宸当作没听见,喝口空杯子,要继续坐在这里和小耳钉说话,
突然被人从上面扯了把胳膊拽起来!
往远处走。
“哎你!”他喊出声。
不远处的拐弯那儿有棵大榕树,岑暮森拎起江宸的衣领把人用力往前一怼!
后者疼得一闭眼,差点飙泪,下意识就朝对方大吼,“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岑暮森居高临下看他,额上青筋爆现,一个字一个字地冲他:“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你是故意气我的还是真心的,是要把我随随便便推给别人?”
江宸没说话,偏开一直对着对方的脸。
“说话!”
岑暮森把他脸掰回来,目光全是绝望。
“我——”江宸被他一下吼懵了。
左右看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不大,透着虚:“你们以前不是朋友吗,我想着,人家大老远地过去,肯定也想好好玩一次。”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岑暮森冲他,“我跟你说过我和他根本不是朋友,是,可能我们以前是认识,但我把话撂这,我不管跟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跟他有过别的牵扯。”
他越说越恨,手上的劲儿像是掐着底下人的脖子,恶狠狠的:“阿宸哥哥,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把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当回事,也可以随时随地地使唤我,就像我以前对你的那样,成百倍、千倍的报复在我身上,我他妈一声都不会吭。”
岑暮森深吸一大口气,捏着人衣服领把人往自己这儿提一些,嗓音发哽:“但你不能这样随便糟践我对你的真心!”
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巨兽,立体的面容此刻全是伤心,“我也是个人,不是个摆件,我也会疼会难受的,你就算是再讨厌我,再恨我,你也不能让我意识到自己真的离不开你,对你完全地掏心掏肺以后,说不要......就真的不要我了。”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那天晚上你一哭我就看出来了,你舍不得我,那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呢?折磨我们两个,让我们都痛苦你就高兴了是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自虐的潜质啊江宸?!”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到那天晚上的事。
岑暮森就这样歇斯底里地对他。
他们靠着树,顶上叶子的阴影打在他们脸上,斑驳移动,从一个人的脸上游移到另一个。
唇与唇就这样相隔几厘米,是只要再凑近一些就能够亲到,一向自负的人却不敢了,只是盯着他看。
像是真的已经快绝望了。
过了半晌,一直低着头的江宸启唇,声音轻轻地:“你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说让我跟别人试试,”
“我那时候就是个混蛋!”
岑暮森低吼出来,对着他的耳朵,语气里全是对对方不相信自己的委屈。
他承认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到位,但他要是怎么努力到了对方那儿都和不存在一样,那他做得这些还有用么?
他们还回得去么?
“我这些天做的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还觉得我跟以前一样,会伤害你,会欺负你的是吗!”
江宸垂着头,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看对方的双眼。
岑暮森有些急了,对着他的唇道:“回答我!”
他们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远处小耳钉不太确定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看到他俩这架势又小跑地回去,指挥自己朋友赶紧把车开走。
吉普在马路上一闪而过。
“你以前也没欺负过我。”江宸依旧垂着眼睫,叹口气,声音极淡:“你只是欺骗我,把我那点心思摁在脚底下而已。”
“那现在呢?”岑暮森又急问,低头去看这个人的眼睛,想要从里边看出点什么。
“你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相信我,相信我是真心的。”
江宸心脏跳动得厉害,一下下打在他胸口,快要蹦出来了。
面上眼角却尽量保持平整,将原本里边的情绪全都掩在眼底。
“现在是什么样的都不重要,因为没意义了。”
毫无波澜的语气似乎只剩下空和静。
岑暮森有瞬间鼻子发酸,就从上边一点的位置看他,喉咙干涩。
一只手握拳撑在人旁边的树干上。
江宸也看出他的心思,他觉得都闹到这个份上,岑暮森就算再低三下四、委曲求全,以对方的脾气也应该愤然离开。
对方本身就是这种人。
用心带他来看日出最后却被糟蹋成这样,不打他一拳都算好的。
“我先送你回去。”
岑暮森把落在江宸发尖上的一片树叶摘下来,收回手,转身的时候速度也很慢。
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对着他这张脸勉强笑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先回家吧,你平常都不穿卫衣去工作室,回家换一件我再送你过去。”
江宸心里五味杂陈。
看着眼前这张脸,拒绝的话都噎在嘴里也说不出口,过了片刻就走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慢慢走,只是这次前后换了位置。
上车后岑暮森再没说过话。
就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先把江宸送回去,也不进他家门就在门口靠着等,等对方出来又送人去工作室。
江宸以前跟前跟后地都不像他现在这样,等到地方以后江宸见他又把橙色跑车停在之前的位置上,忍不住问:“你不开回去吗?”
岑暮森:“晚上我过来接你。”
“我不用你接。”江宸顿了几秒,又说,“你还是开走吧,天天去医院的,平常有辆车开能方便点。”
“那就先停在你这儿。”岑暮森没理他说的,也没再看他,默默走了。
背影坚定果决。
像是在江滩上那口气到现在才发出来。
后面直到江宸去南漠当天,上飞机前岑暮森都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
应该是真的生气。
之前总是每天出现的微信好友申请也没再出现过,停了,好像回到一年前对方没有回江城的时候。
那张被对方藏在江大吉狗窝里的银行卡被江宸捡起来,找了个地方放好。
岑暮森做事没个定数,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地又要把卡拿回去。
但江宸希望对方这回不要再来找他,桥归桥、路归路,他认为自己这一回已经表达得够笃定了。
心是疼的,也该疼这么一下。
南漠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雪。
江宸本来要周二走的,硬是往后又拖了几天,周六上的飞机,上去前他特意查了南漠的天气,雨夹雪转晴。
他这一路从下了飞机都还顺利,顺顺当当地就到了,小春来机场接的人。
一段时间不见,他已经完全融入这边的人,厚棉袄外头挂着羊毛马甲,一条劳保加绒工装裤把腿撑得又短又粗,最底下虎头窝窝鞋,瞅着就暖和。
就是江宸第一眼没把他认出来,后面才说他,“鞋不错。”
小春脸晒黑了不少,嘿嘿一笑就能看到两排牙齿,他道:“我也觉得,之前和李雪他们去集市买的,买了好多呢,咱们工作室人脚一双。”
“不挑码子的,还便宜,我们这趟过来本来也算是占便宜了,总得带点纪念品回去吧。”
江宸拿出手机给他转了笔钱,鼓励说:“有心了。”
从机场大厅出去,再次看到南漠的天空,站在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心情又陡然和之前有些不同。
空中有东西飘下来,江宸伸手去接,是一片六边形的雪花,
“今天大伙都在扫雪呢,这雪已经连续下快一周了,就刚才出了点儿太阳。”小春抬头去看,“但现在感觉又要开始下了。”
“可你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江宸说。
“那是。”小春眨眨眼睛。
等一块上了大巴,他从背包后面拿出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给他老大看,里边全是他们这段时间的照片。
是完工了一小半的医疗站,前边两排房间的隔断墙已经砌起来,里边正在铺设暗管,预留好了医院的插座和通水接口。
“这雪人你堆的啊。”江宸指着外头一个半人高的雪堆堆。
“啊。”小春笑了下,“和大伙一起。”
雪人差不多一米五,高高的,后面站着两排人,全是这边的工人师傅、县委班子、医疗工作者一块拍的。
阿布都也站在里头,每个人手里都扛着一个除雪铲。
上次他们一行人刚来南漠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拍了张大合影,那时候他站在阿布都身边,旁边站着岑暮森。
即便那时候江宸自己表情再稳定,再把岑医生当成是项目的合作方,还是忍不住地往后站,肩膀尽量不和对方挨着。
江宸看着照片,无意识地想要掏出手机,也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食指摁在屏幕上,但掏半天最后还是没真的拿出来。
抿抿唇,双手捅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