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因为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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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雨一直没小。
叶遂先是坐在教室里等，后来干脆走出去，坐在靠近走廊的那一长条凳子上，继续盯着外边看。
看外面的风和雨。
偶有福利院小孩过来跟他说话撒娇，叶遂先牵着孩子回宿舍早早休息，再自己出来看雨。
哥哥掉进下水道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后来警察把整条排出管查了一遍都没找到他的尸体，后来就不了了之。
王老师也说她朋友那边也一直在帮忙留意，但始终找不到。
在雨变得更大前叶遂起身了，拿了福利院的雨衣出去，这边对面就是公交站。
也是他运气好，顶着雨刚出来就赶上一辆公交车，结果上车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水，完全黑屏。
叶遂丢了两个硬币进去，上车后找地方一坐。
托着下巴发呆。
公交车先是平稳地行驶着，但到后边越来越慢，都没两边赶路的人走得快，中途司机师傅还把车停路边，从座位上下来，冒雨出去过一次，很快又折返回来。
公交又往前开一段，在最前边的一个地方掉头，往回开，等到一个地方停下。
周围乘客大气儿不敢出，就一直盯着司机。
广播突然响了，是司机自己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因前方路段积水严重，该线路无法继续向前通行，本次班车到此终止，请携带好随身物品下车。”
“前方二十米是江口公交枢纽站，大家可以稍作休息，等雨变小后选择换乘，或者通知家属朋友来站点接人。”
“路上注意积水，小心路滑！”
......
车里所有人似乎都没想到这个，但也没办法，彼此看了眼后纷纷下车，往枢纽站那边走。
外面狂风乱做，所有人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身体摇晃，好像稍微没注意就会被吹走，底下的水已经漫到大腿。
台风天里，漆黑的夜晚像是世界末日。
好在前面就是安全区。
叶遂下车前把裤脚挽到膝盖以上，将外套用力裹住自己，慢慢往前走。
到地方的时候那边已经站满了人，都在打电话。
他赶紧也拿出手机，放手里摁摁。
“怎么开不了机呢......”
他有点着急，手机是梁景沉送他的，自己当然不想弄坏，一直用手摁，可怎么摁都摁不开。
到后面还是借了工作人员的电话。
梁景沉手机号他只记得大概，电话打出去还打错好几次，终于对了的时候那边只响一声就接通。
明明都住在一起叶遂的心却在接通后一瞬间提起来，立刻握住手机。
“你在哪里。”那边几乎同时说出来，声音有点乱。
“我，我手机坏了。”叶遂也跟着有点慌，左右看看后说，“但是你别担心，我现在在枢纽站，说是后面等雨小了可以换乘下一辆车。”
“具体是哪个枢纽。”梁景沉直接打断他说的，“我去接你。”
心脏像被用力敲打一下，比天空中的雷声还要强烈。
定定神，叶遂犹豫半刻：“要不我还是等下一辆车吧。”
“地址。”梁景沉声音凉下来。
“......”
越来越像他们高中班主任了。
叶遂慌不择路地报地址。
“就在你说的这个地方等我。”梁景沉告诉他，顿了下又道，“电话可以先不挂吗。”
叶遂一愣：“应该不行，这个手机是我借别人。”
那边沉默几秒：“等着。”
快速挂了电话。
叶遂后面便待在这里等他，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周围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一开始会让人有点恐慌，精神高度集中，后来完全适应下来就好了。
这个公交枢纽站很大，提供纸杯和热水，还有坐的地方，旁边有保安拿了吹风机给他们用，吹头发和衣服。
叶遂坐在人堆里，握着装着水的纸杯，但杯里一口都没有动。
还是有点紧张的。
这其实是件很小的事，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比根本什么都不算，但可能是这段日子过得太安逸，太舒服，完全不带脑子都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
突然遇上事儿了就不习惯。
叶遂深吸口气，继续坐着研究进水了的手机。
没多久他远远看到梁景沉，后者从车里出来时居然还穿着家里的睡衣和拖鞋，几步朝他走过来。
叶遂看到他了，也赶紧起身朝他走过去。
两人终于互相拉住彼此。
梁景沉扯过他手臂反复看，皱着眉问，“有没有事？”
“没事。”叶遂头发都快干了，抬头看他这样后有些茫然，“你怎么这个样子就跑出来了？”
梁景沉没回答他，又把人从头到脚地又检查一遍，才松口气。
外边雨还在下。
梁景沉撑了把黑色的伞，摁过叶遂的肩膀把人一起往里带带：“那走，我们回家。”
叶遂看看自己肩上的手，这回没再躲开：“......好。”
上车后梁景沉递给他了毛巾，让他擦擦脸，又让他把保温杯里的水喝完。
叶遂都照做了。
开车的时候梁景沉一直没说话，雨太大，他专心盯着路面。
叶遂也没说话，因为他一直在研究手机。
手机还是黑屏着的，他借用了车里的充电宝，手机亮了一瞬，又熄灭了，他再次努力想要去摁开。
“跟谁聊天呢？”身边人突然问。
“没谁。”叶遂仍盯着手机：“手机突然坏了，”
“坏了再买一个新的。”梁景沉在最前面一个路口拐弯，“你要是平常只用些基础功能，现在手机也不贵。”
“但这是你送我的。”叶遂又说。
梁景沉突然没吭声了。
叶遂也才反应过来，不经意朝旁边看眼，对方还是专心在开车上，神色未变，但车里的气氛似乎又缓和一些。
叶遂低头继续摆弄手机。
等到车开回华大，停在他们住的那栋楼楼下。
雨也停了。
叶遂跟往常一样去看车门，没开开，立刻看向旁边。
就见梁景沉开了窗户，侧身，手里支着根烟。
烟一直没有点燃。
叶遂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人始终没有动作，主动说，“你要是想抽可以抽的，我之前也抽过烟。”
“这烟拿的就是你的。”梁景沉语气是淡的，也没看他：“以后也少抽点吧，好学生都不抽烟。”
他不太高兴。
叶遂听出来了，看他一眼收回视线，底下两手握在一起：“我平常抽得也不多。”
梁景沉已经点上烟了，一口白气吐出去。
这是叶遂第一次见他抽烟，肩膀靠在车窗上，随手拿起又放下，有种深切的孤单。
车里再次沉默近两分钟。
梁景沉开口，“叶老师，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叶遂赶紧收起手机。
“酒馆的工作就这么重要吗，值得你冒那么大的雨回来？”梁景沉语气严厉，有些像老师训学生。
叶遂一愣，刚想开口：“我......”
“我能理解你之前说的，还钱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但这一切的大前提都基于你得保护好你自己，要是你自己没了，你家那些债你怎么还，或者说你要是生病了，去一次医院的费用能抵你打工好几天的。”
梁景沉回头，皱着眉，没有点烟的那只手握拳放在中控台上，这时候情绪就很明显了，也没再给人留情面：
“就今天这种情况，是你运气好，碰上一条没有被水淹得那么堵的路，和一个专业能力比较强的公交车司机，你明明可以待在福利院里为什么一定要这时候往外跑，你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这种最基本的判断你没有吗？”
“或者你其实是有的，但是你不想去做，你太天真了，以为每次遇上事了全跟那次你从龙津被带走那样，都能逢凶化吉。”
“可生活它不是小说，你也未见得一直那么幸运，意外来得很快，有时候根本就不是你能控制的，要是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活在这个世界上，倒霉的就是你自己。”
“就比如这次，事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你为什么要明知故犯！”
梁景沉把烟捻碎，抬手丢到车外面的垃圾桶里，厉声对他：“你知不知道每年江城发大水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困在水里出不去，你也想跟他们一样吗？！”
“我知道！”叶遂说，声音有点大，像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是这段时间住在梁景沉家，对方一直是温和包容的，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他，也是突然被提起这类事，就非常委屈：“我当然知道，哥哥就是在这样的雨天不见了！”
梁景沉看向他，噤声。
两人认识这么久其实从来没像这样红过脸，即便第一次遇见了，梁景沉误会他，想把他丢到派出所，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吼人。
挺委屈的，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一个从小被丢在福利院，好容易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后偏偏家里又欠债，经历过这么多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叶遂在这样的目光里垂下眼，斟酌一下措辞才道：
“我不是因为为了钱才回来的，酒馆那边，我已经打电话跟李老板请过假了，不信你可以问他，我也知道江城有时候雨大了是个什么鬼样子，我都知道的。”
顿了几秒，他用力抽一下鼻子：“我还要找我哥，还有钱没还完，我不能出事。”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梁景沉问他。
“是因为你说你想我回来，你说你和梁黯在家里等我，你说了的，所以我才想要回来。”叶遂说。
但也许这只是对方随口的一句话。
叶遂突然觉得有点难堪，外加刚才提起他哥哥，心里比刚才从公交车上下来还要委屈。
眼里逐渐变得酸胀。
说到后面都有些语无伦次：“而且我手机还坏了。”
“我不想弄坏的，这下又要买了，又要花钱了......但我也不只是因为钱啊，这手机是你当初特意换给我的，我不想就这样弄坏了，我——”
叶遂不想再面对这个人了，坐回去，两个指头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摁着！
还是没摁亮......
突然手机被人从旁边抽走丢到车后面，下一秒自己脖颈被从旁边捞过去，大手完全摁在他脑后。
唇被吻住了。
叶遂下意识瞪圆眼睛。
忘了要退，也退不了，维持着这样一个微微抬头的姿势，看对方，嘴巴被堵住鼻子也没有呼吸。
唇贴住的时候也没再有多余动作，只是贴着，两边都有一样的湿热，梁景沉也睁着眼，垂下一点角度盯他。
他们在这样的吻里互相睨着彼此。
七秒后才松开。
叶遂坐回座位上还是懵的，盯着前车窗，耳边响起车门解锁“咔”的一声都没反应，仍呆坐着。
眼睛眨巴眨巴，失神得人都快不在车里了。
直到后面被从车里拉出来，一把伞遮过头顶，叶遂在对方揽过他的时候抖抖肩膀，立刻从人怀里退出去。
“我......我自己来。”他默默撑开自己手里的伞。
快步往前走。
梁景沉也没强迫他，叹口气，走在人后边一点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叶遂站在角落里，即便感觉到一股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当不知道。
垂头不语，尽量降低存在感。
到了他们这层灯一直是亮着的，梁黯坐在他们家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人后站起来，主动过来牵住叶遂。
叶遂一愣，摸摸他的头，“怎么不在家等呀？”
“不想回家。”梁黯说。
叶遂下意识往旁边去看，刚好对上梁景沉的眼睛。
他又迅速偏开。
梁景沉拿出钥匙开门，三人一起进去。
进去的时候叶遂先是没发现，想跟往常那样带着梁黯去厕所洗手。
梁黯突然说饿了，叶遂准备去给他下碗面，却在看向厨房的时候愣了下，锅旁边放着还没打开的挂面、酱油麻油醋各种调料瓶，再往旁边一个圆圆的蛋糕。
餐桌上还摆着几个菜，都用保温罩罩着，但时间一长，罩子也起不了作用，里头大概已经不冒热气了。
叶遂盯着这一切站在原处，有点无所适从。
头顶就有声音降下，低沉里带着点暗哑：“生日快乐，叶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