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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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遂已经连续五个晚上没睡着了。
盐城从上周开始下雪，楼上空调不制暖，电线功率低得连小太阳都带不动，他每天回来就穿着毛衣棉裤窝在被子里。
膈得慌，早上起来脖子后边两道凹进去的红痕。
“叶老板！”
刚把几箱东西搬下楼，一人从外边进来，对他道，“这外边饮水机没热水了，你赶紧去看看啊，别老待在你这破店里。”
“马上来！”叶遂立刻抬头。
放了东西，一擦额上的汗就过去。
这是他在这间大学里工作的第七年。
承包里头一家小面馆，租房合同一年一签，除了天天卖面条学校其他事儿也得帮忙。
好处是靠近学生，生意稳定。
饮水机挨着食堂，修的时候刚才喊他的人坐在旁边躺椅上。
嘴里哼着歌，边玩手机边往他这边瞥眼，一个“砰”，一个“二饼”，是在打麻将，两指间夹着根香烟。
悠然自得的模样。
叶遂已经七年没碰过烟了，下意识捏了瞬鼻尖。
“北食堂刚送盒饭过来，给我们这边多拿了五十份。”躺椅上的人闭眼道：“一会儿你收拾完记得给老校区那边送过去，尽快啊，别让老师们等啊。”
叶遂专心把饮水机修好。
修好后站起来，问他说，“可是上周我帮着过去订餐，那边的人不是说过从每周三到周五，是他们负责送餐过去吗？”
“可今天不是没时间嘛。”对方一口烟圈吐出来：“叶老板你就跑一趟吧，这几家店里也就你有电动车，反正不远，你那小电驴骑三条街就到了！”
“要是十几份还可以。”叶遂坚持他自己的：“这，五十份，太多了，我的电动车可能拖不过来。”
他说的完全就是实话，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去跟北食堂那边的人说说，看能不能让他们再找辆车，之前协议里明明也写了不用我们去送。”
“你废话太多了。”对方直接截断他后面要说的，明显不耐烦了，“人家那是校长亲戚，怎么可能听你一个外来人的话？”
两秒后压低声音：“本来你们这些小商户能进学校开店就够不错了，现在到处压力这么大，你明年还想不想要这块地方了。”
叶遂没有吭声。
面上闪过复杂。
到后边还是在面前威慑的视线里低下头，应道：“我现在就给他们送过去。”
“这就对咯。”对方立刻直起腰板，冲他：“都出来做生意的，这点道理你就应该多学着点。”
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叶遂也在他这句话后往前走几步，从兜里拿出手机看看，塞回兜里后轻叹口气。
去食堂一趟趟搬盒饭到他店里。
重新打包一遍，怕掉，又拿了两个筐，一摞摞放好饭盒以后用绳子把他们和篮筐捆在一起，绑在车的后座上。
他这么做的确有效。
小电驴开过几条街毫发无损，动都没动一下，直直开进学校。
快到了......
快到了......
就在前边......
五百米......四百米......二百米......
叶遂给自己计数。
从他们这个校区，一直到老校区，进去以后先要穿过一条很长的林荫道、接着是操场、教学楼，篮球场。
这边的实验楼就在篮球场旁边。
篮球乱飞的时候叶遂都骑车一次次绕过，平安把车送到教学楼一楼的门卫那里。
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在数饭的时候，叶遂拿着名单一样样清点，发现还少了三份。
立刻打电话过去。
对面依旧还跟刚才那样不耐烦的态度，“少了你就去附近食堂再给他们买几份呗，那么多学生天天去你店里买面。”
“可那也是我自己挣的钱啊。”叶遂这句话用了点力气，捏着手机的五指微微发紧，“学校里的报价比外边低，房租也贵。”
“哎哟喂，才多少钱啊，本来新来的就该请吃饭，我这连着几年都没有说过你，你还计较上了。”
再次传来麻将的声音，电话里的人还在说他：“一小年轻怎么抠成这样啊。”
叶遂对着听筒没有吭声。
那边得不到回应就自顾自道，“行了行了啊，我这还有别的事儿，你赶紧去买啊别耽误老师吃饭，先挂了。”
嘟嘟嘟嘟嘟——
叶遂站在原地。
转头，呆呆地看着放在桌上的饭盒。
刚才来的时候门卫说了，一会儿是要直接送进会议室的，差一份都不行。
“学生吗。”
“过来给老师送饭？”
直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语气深沉，叶遂从刚才就是低着头的，从角度上只能看到一双皮鞋。
过于高大的身躯，声音熟悉又陌生。
叶遂下意识抬头。
在看清楚男人的脸后蓦地一怔！
是他。
还是戴着那副七年前的眼镜，镜腿有点旧了，靠近尾部的地方略微有些泛黄。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点是——
叶遂盯着这张比以前更瘦削的脸，按理说这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血液向上涌，叶遂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从刚才骑着电动车赶到这儿，再到发现少了几份盒饭，所有的烦躁和窘迫都没有了，其他情绪卡在喉咙里。
看着眼前这个人都忘了要接话，叶遂鼻头猛地涌起一股酸胀，嘴巴张了闭了半天只说出一个字：“你......”
声音很小，对方应该没有听见。
只看着他问：“光电院的？”
叶遂说：“不是。”
“那是哪个学院的？”人又问。
“我，我是新校区那边的。”叶遂最后只说了这个。
男人就没再多提。
“这些都是要先数的吧。”脱了皮手套放旁边，拿起刚才那张名单表，朝叶遂看过来：“就你自己吗？”
宽厚包容的态度，似乎是真是把他当成学校里的学生。
又是一股酸胀。
叶遂在那一眼后迅速压下眼角，偏头没再看他，轻声说：“已经数过了，还差三份。”
“确定是三份？”对方又往他这边挪了一步，淡淡的烟草味从他身上传来，手臂都快要挨到他肩膀。
只几厘米的距离，叶遂能看到对方双眼里两个小小的自己。
“是。”叶遂应了声，往旁边站了点。
没等男人说话就低着头往外走，越冲越快，到后面干脆跑起来：“我现在去买回来！”
小电驴很快从门口往外拉出一条长线。
叶遂速度极快。
脑子里瞬间涌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
你身体好些了吗？
车祸以后会有后遗症吗？
你什么时候回的学校工作？
为什么非要这种天气来盐城，不怕伤口复发吗？
......
老校区他并不熟悉，食堂都是问了几个同学，绕了好多圈才找到的。
叶遂去食堂多买了三份盒饭，回来的时候刻意把车速慢下来半刻，心里寄希望于对方已经上楼了。
他们不该见面的，即便像这种偶然一次见面都不可以。
当年两人相遇就是个意外，如今就更不应该重逢。
也幸亏对方忘了。
自己对男人来说就是个陌生人，那么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回去，把三份饭和其他的放一起，交给门卫自己就能走。
可等他回来，从电动车上下来后男人居然还站在门口！
靠着大门边上看手机，听到动静后收起来，一看就是在等他。
叶遂直愣愣站着。
双脚像被灌了铅那样重得无法抬起，从脖子到后背很快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在空气中都快结霜了。
也是看到他手里拎着三份饭，男人脸上有些无奈，叹口气后走到楼外边：“你刚才应该听我把话说完。”
他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山根挺拔，神色淡漠，侧脸却又像挂着刻骨刀那样锋利，像是高原上一只头枭，光杵着就不怒自威。
语气有些严肃：“一会儿我和其他两个老师要去对面吃饭，本来就有三份饭会剩下，这一下又多了三份。”
叶遂站在原地没动。
男人看着他白皙的脸上微微颤动的眼眶，薄唇微抿，默了瞬。
拿出手机对叶遂：“一共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叶遂依旧没有回答。
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些奇怪，又盯着他问一遍，这回语气温和些。
又问：“怎么了？”
叶遂才垂下眼，看看餐盒，捏着打包袋的手用了些力气，声音也没什么起伏：“真不用了，谢谢。”
和刚才突然去食堂买饭的时候一样，头也不回地转过身。
上车前，叶遂把衣领拉到最顶上，起身时顺手往自己的旧棉衣里一摸，里头秋衣居然全汗湿了。
他抻了两道又拉下来，扎进裤腰里。
回去路上绿荫匆匆，小电驴前边放了三份盒饭，叶遂猛地拧动油门，一瞬间电驴从门口飞出去！
时间是万能的，能冲刷掉一切曾经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人和事，不等你反应过来就被推着往前走。
可推着推着还是在地上留下一道浅痕，风一吹就容易起沙，带起青草的香味。
是在告诉他原来自己曾经也可以这么幸福。
一片树叶突然落到车篓里，又因为速度过快的电动车没能留住，很快就被甩到很后面。
叶遂从刚才起就一直压抑住眼里的热意，小电驴已经离开学校，往更远处的地方行驶。
嘴巴张到最大都没能把这种感觉咽进去。
他目不转睛盯着前面的路，泪水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