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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大卸八块 ...

  •   辰时二刻,北围城外,夜间悄然发动的围攻已暂停。夏军退到城中强弩射程之外,正大肆叫嚣。

      言语间皆是挑拨之意,什么“哎哟哟,你们的大门都敞开着放老子们进来,还守什么守,赶紧开门投降吧。加入我们永夏帝国越早,得的官儿越大,有啥好犹豫的~”

      “啧啧,怎么就你们这么点弱鸡子在守城,那什么自诩威风的康定军呢?怎么,大难临头悄悄抛下你们跑啦?”

      “哎呀,你们早就是弃子啦,人家都放弃你们了,干嘛还要给这些人卖命?”

      类此种种,实话掺假,小事化大,奚落嘲笑,挑拨讽刺,无所不有。就算知府杨光耀亲自在城上坐镇,也难免致使城墙后头的府兵们惊疑不定,心浮气躁。

      看到此,带军夏将满意地点头,带人回营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在等什么?”

      “怕是等城中信号。”

      西山外围难得险峻陡峭的峰尖下,一处隐蔽缝隙露出的一小块平台,上头挤着的任渺两人,听着后头缝隙里待着的小年的前线情况报告,将这一切纳入眼底。

      尽管距离过远看不清楚,但有个大致轮廓,就能叫何秀寒心中隐约猜测有点把握:“不管等什么,要是没有意外,即便城中没有他们想要的消息送出。

      依我看,最多傍晚,府军人心最浮动,最没有斗志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发起强攻。我想,城能不能守住,入夜,便是见分晓之时。”

      “这营里的守卫比我想的还要森严。这种摸空子偷袭的军队带后勤就算了,还弄这么多好手,他们想干嘛。”任渺收回努力远眺的眼,叹气:

      “本来希望就不大,现在好了,就我们这么点子人想要悄摸偷营,难如登天...不,应该说是天方夜谭。”

      何秀寒蹙起秀眉:“但我们只有想办法解决这边,再借着夜色壮势,才有可能把夏军吓破胆,四散逃跑。不然...”她缓缓摇头,脸上凝重的表情,已代替话语,明白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任渺再踮起脚,努力往远处视野开阔,攻逃皆便利的营地上瞧,企图再瞧清楚一点。嘴里头嘀咕道:“那些奴兵,也比我想的要多嘛。”

      后头的小年忙道:“啊,是了,袁圆刚和我说,她好像在里头瞧见了前段时间救过的那个老头儿。和他围在一起的几个,穿着像是往庆州过去那一带的。那老头儿啊,比之前瞧着可苦气多了。”

      袁圆是袁蝶姐姐,她们姐俩,一个痴迷于医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大夫,一个是高大结实,一手能扛着五个姐妹做叠叠乐的保镖扛把子。实属文武界两个极端对比了。

      “咦,那人咋样?”任渺来了精神。

      小年道:“我瞧着神神叨叨挺不靠谱的,不过袁圆说他人可好,医术特厉害,懂得特多。治他那外伤的本事,估摸着阿愈爷爷都比不上。寨子里现在的金创药据说就是他给改过了,特好使。”

      “友军啊那就是,还是个手法娴熟的神队友。”任渺左右转着的眼中溢出一丝丝笑意,随即问道:“寨子里咱那迷魂软筋散有多少现成的?”

      “你这是有主意了?”何秀寒好奇道:“想的什么,说来我听听靠不靠谱。”

      任渺凑过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半响,清风带着何秀寒由心发出的感慨,飞向远方:“你这可真是,太无耻了。”

      “哼哼,这叫做天时地利人和,上天要我这么办。”任渺心情好了,一弯腰,得意地钻进缝隙里头去:

      “要不是去年底大白被你借来在这,要不是袁圆救了的人正好被抓,我就是有主意也使不出来。怎么能说是无耻呢?”

      “哎呀,你别有什么正人君子,大家闺秀的包袱了。兵家相争,下流为王。”任渺瘦长的手探出来捉着何秀寒的手腕:“要不然咱能给一声不响的围了城?他们做得初一,还不准咱过十五了?走走走,小年啊,叫她们快做准备,等天黑下来,就偷营舔包去。”

      “前头还说我骨子里是大家闺秀,使不来武力,早前喝的水还没流进胃里,倒又换了个说法。你这人也不知随了谁的脾气,什么到你嘴里都有道理。”何秀寒嗔骂一句,跟着也进了洞。

      太阳一点点挪下中空,渐渐西斜。城中守卫院,严雯雁身上到处都是血污,右手提着长枪,左手上绕着几圈粗麻绳,后头拖着一串捆成粽子的深眉大眼的黑衣壮汉,大踏步跨进院中。

      “嘁,就这么点拳脚功夫,还好意思说是什么精兵?”说着,她的枪尖在那些夏军的脑袋上敲了敲:“又丑又没用的呆瓜子儿们,姑奶奶一个人都能收拾干净。”

      随即把绳子丢给迎上来的小兵,无视对她怒目瞪来的目光,笑道:“嗳,脑子好使的小不点儿,我去哪儿蹲下一锅?”

      院中摆着一张大桌,上头铺着的,正是北围城的地图。来来往往的的兵丁在不断把各处的消息传来。

      “全城已排查过,现在,九成可能,只剩西夏小王爷李显领头一小支还未被揪出。”萧逾白沉吟片刻,指着图道:“他虽厉害,但已受了我一刀,伤重之下,不足为惧。二哥正在延河口驻守,接下来你便留在守卫院。你们俩便是单独碰上他,亦有招架之力。”

      “啊?你不是在这吗,我留着干啥?”严雯雁摆着手:“我也去延河那边算了,说不准那阴险小子这会儿正摸过去呢。”

      “你留在这。”萧逾白抬眼看着她:“我只给你一队巡卫院的人,你得看守住守卫院这一整条线,办得到吗?”

      接收到他的眼神,严雯雁一下想到当初她闹着要进登州军当兵,吃够了苦头回家,她爹质问她时的犀利目光,顿时一个激灵,身板儿顿时站的直溜溜的,大声道:“誓死完成任务!”

      “嗯,去吧。”萧逾白低下头看图,散着冰寒的眉眼间暗藏忧色。

      康定军分六部,一主将五副将,主将所领直部七千兵马,五副将各领一部,皆乃三千兵。

      此军主要驻地中心在北围城西山,职责乃协助延安进行边关防守,巡防范围包括从清涧城边关线到庆州沿边县镇。

      西山留守规定,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本部必须留有一部军兵驻守,此乃铁律。现在能被全部调走,要不是有另一部回转调换,不然绝无可能。

      主将乃萧老直系部下,此人对朝廷甚为忠心。萧逾白觉得,若是这样,除非,是哪个副将叛变。不,绝不是倒戈夏军,而是....

      昨夜前去鄜州请调增援通判陈元,到现在还未归。鄜州到肤施,官道直通,三百里不到的路程,到这个点,足够先锋轻骑先来增援。

      可到现在,内城一点消息也没有。即便对此早有所感,当事实尘埃落定,萧逾白心中还是一寒。

      他渐渐握紧拳头,回首看向二院,那里,几乎是与他一同长大的明逸凌正在包扎,那人不是个只知躲在人后,随意发号施令的弱者。

      也不是个只知畅想无上荣华,草菅人命的恶君。

      可是现在,他十分明白,后方要能成功调来援兵,除非明逸凌毙命在此。他能想明白,相信知府杨仲卿也看的很清楚。甚至于,这个压力,是直接施在杨光耀身上的。

      一城百姓,所有军士的性命,用来换一人而已,该怎么选?

      在纠结犹豫中,时间向来是拔开腿撒丫子往前狂奔的,夕阳慢慢往山坳里藏去,余晖在天边洒出漂亮的霞光,落在北围城中,却染出一股莫名的肃杀,叫城头的士兵,人心惶惶。

      萧逾白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往城外看去,喃喃道:“阿渺,你一定,要好好的。”

      旋即转回头,抬步往二院走去,向来清隽挺拔的背影,透着十二分的坚定决绝。

      他没发现,暗处,一双埋伏许久,阴霾的暗杀之眼,正牢牢地,一刻未离地盯着他,静等那最佳出手时机。

      西山北角一个小户人家院子里停着个刀具摊,上头的刀具胡乱摆着,看也知道,绝不是刚出摊回来的样子。

      屋里,打着赤膊的李显,右肩至左腹,一道长长的刀口狰狞横斜,翻飞血口子叫人清楚看见,这一道伤,有多深,有多重。

      “砰!”李显铁拳重重砸在桌上,厚实坚固的老木桌子碎屑翻飞,竟就此四向蔓延出长长短短的裂纹。

      他满脸狰狞,却不为伤口疼痛,而是气愤难平:“萧逾白这个卑鄙的家伙,阴险小人,气煞我也!”

      “小王息怒。现在他们不过是浅水滩上的鱼儿,翻肚皮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您想把那家伙怎么着就怎么着。就是大卸八块泄愤也随您啊。”

      站在桌前,恭维又谄媚的,不是刀具摊主是哪个?

      李显斜眼瞧他,冷笑道:“那个重要暗哨我早叫你撤回来,怎么会被李呈端捉走?要不是此人早一步落在杨仲卿手中,昨晚上城防早就破了,还轮得到他藏在内城的府军来援。老子也早把那几个讨厌的家伙斩于刀下!”

      左手抽刀拍于桌上,李显道:“你要没有个合理的说法,别怪老子拿你试刀,看看大卸八块要怎么拆解才好看。”

      “小人一家都在西凉,小人怎敢违命?”摊主忙拱手道:“撤退之命小人早已按时发出,却迟迟不见他撤回。前儿里小人越想越不对,便上市想要将此消息上报。奈何巧遇那李巡检带人纵马,闹得街市乱成一团,无处寻小王,只得先行回来,打算入夜再传消息。岂料晚间就已事变,再传消息委实已晚,小人即自作主张,启暗兵围魏救赵,才有此时相见。小人之忠心,日月可鉴,还请小王明查。”

      沉默在蔓延,夕阳最后一点余光投入屋内,明晃晃还带着血色的弯刀锋利的刀尖闪烁着见血封喉的锐利锋芒,摊主顿感压力,肩背更加佝偻,额前细细密密的冷汗止不住在往外冒。

      在他说话时,李显利眼微眯,丝毫不放过他脸上的一点表情。此时再看良久,方放松气势,沉声道:“若让本王知你有二心,仔细你全家性命。”

      “多谢小王。”

      “延安附近各处大小路埋伏看守可到位了?”

      “您放心,再没一样出差错的。”摊主忙堆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小人斗胆相问,不知小人家中可有来信?”

      “你也知道,王爷从不对妇孺下手。再说,这些须小事,我们诓你作何?”

      为李显包扎的贺兰道:“经这般厮杀,那些东西哪还留得住,早不知掉在哪儿了?左不过几日功夫,回去你自能亲眼见着她们过的怎么样,何须急于这一时?你出去吧。”

      摊主低下头,唇边抿着一点莫名意味,就着拱手弯腰的姿势就往后退:“小人告辞。”

      待他出去,贺兰抬头看着门口,立起手刀,对身边人一比画,自有人领命而去。

      血色飞溅,染红窗棱。外有手下来报:“小王,将军,他们的五皇子往城门去了。”

      李显大惊,忙起身道:“我内袭之计,十有八九,已叫萧逾白那厮毁坏干净。此正乃延安府军军心散乱,无心抵抗,是我们最佳破城之时,绝不能让他爆出身份。

      贺兰,带着所有人随我赶往城门,勿必要将明逸凌击毙于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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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5/11/13日始更。 2025/12/26:收藏过低,改为周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