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剁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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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夜色沉沉，月儿始终不能摆脱乌云的束缚，刀兵交接的冷厉之声，在各处拉演着激烈的厮杀。在这之中，始终有轻灵灵的虫鸟鸣叫，似乎是在唱着生命之歌。
时间在往前迈步，迟迟没有人来援手，外边是精于进攻的敌军，守卫的兵士再怎么占了地利，再怎么听令配合，始终碍于人手有限，院内的尸体一具具多了起来，活人在一个个变少。
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任渺手拄长刀，很清楚这一点。她们这么一点人，能在对方的猛烈攻势下顶住一个多时辰，已经是个奇迹。现在，只要有一点意外，溃防即将到来。
内城到这边，快马加鞭，算上抽调兵士的时间，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到，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声属于她们援军的呐喊声响起？
听着耳边那一直有规律的鸟鸣，她紧皱眉头下的双眼在黑夜中巡梭，蹲下身，询问累得撑在桌边不住喘气的清秀侍从：
“我记得咱们院里不是还有个侍女吗？怎么从昨儿午后就没见到人？”
清秀侍从不知她怎么问起这个了，有些懵，想了好半响才道：“娘子问的可是小团子？”
“嗯。”
“呃...”清秀侍从抖着手抹了一把汗：“昨儿参军带您和王娘子出去后，小团子在对面树下站了一会儿，就被林队带人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那人果然是有问题，任渺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既然说被关起来了，她稍微放了点心，点头道：“去吧，小心一些。”
“哎。”
再坚持一下，一定会有人来的。
正起身呢，却见后头扑出一道绿色影子，迅速接近大门，目的正是大门门闩。
任渺惊无比，迅速跳下地：“住手！快拦住她！谁让她跑出来的！”
本就不丰裕的人手全在墙头抵御企图攀墙的敌人，哪里能抽的开多余人手？这人出来的太过突然了，任渺反应慢了一拍，哪里追的上。
眼见人扳着门闩就要把她们所有的抵御变成一个笑话，任渺冷下脸，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咻！”
小团子手上正中一箭，可爱的脸上扭曲一瞬，牙咬破了嘴唇，斑驳的血迹染满下颌。
没想到，这锐利的一箭居然破除不了她的决心，颤抖的手只不过停滞了一瞬间，就依旧坚定的使着力气，她脸上表情似麻木，又似纯粹的信仰，口中呢喃着：
“长生天是来解除你们的罪孽。打开吧，打开大门，迎接长生天的洗涤。”
好在，决心和现实力气是不成正比的，在剧烈的疼痛下，小团子的手指在痉挛，任渺那一箭贯穿了小团子主要出力的右手手背。
有这一下作为缓冲，正好叫她及时赶到门口。她伸手敲昏小团子，往后就把人推到那清秀侍从身上：“拖回去，别再给她跑出来了！”
“好嘞。”
门外边有人在使大力气拖震，本就到掉落边缘的门闩在瞬息之间掉出卡口，任渺一惊，慌忙顶回去，已是来不及。
她一个人哪里敌得过外头千钧重力的拖拽，再怎么样都无法将门闩卡回去，只能看着坚实的大门被一点点挤开缝隙。
刺探的刀尖已在往缝隙探进，上头也传来近乎崩溃的大喊：“滚石没有了。”
“滚水好了没？”
“箭呢，再搬箭来！”
任渺从甲胄底下扯出大片衣摆，扭成绳索将门闩暂时固定在卡口上，快步向院内跑去，大声命令：
“所有人听令，全部退守后院！”
后院亭前，所有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稀稀拉拉的，能站在任渺身前的，只剩下了一十二人，精疲力竭，难耐恐慌的一十二人。
在沉默中，在身后逼近的压迫中，任渺看着他们，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绝望，看到了退缩。她沉沉地吐了口气：
“一个时辰。
面对敌军数百精兵，我们不过三十来人，挡住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你们都是好样的！
在你们身后，这个院子只要失守，事情就会糟糕到无以挽回。这样的说法，我知道你们已经听腻了。”
有人脸上是麻木，有人脸上是不屑是厌恶是绝望，任渺轻勾起唇，笑道：“我任三娘的名字，任氏行货所的名声，只要你们在这北围城不是天天关在屋子里不出门，相信多少都听说过。”
她拔刀出鞘，转身面对着前面高墙，看着那攀上高墙被长钉刺得跳脚的人，看着被一箭射穿的圆亮蜡球里飘出香尘带跌下墙头的蒙面贼，冷冷道：
“最后这一关，我没别的可说，十金一颗人头。谁要是交代在这了，我任渺只要还活着，就养他家人一辈子。大富大贵不敢说，衣食无忧绝对有保证。
顶过去了就是意气风发，顶不过去不过是四脚朝天躺，跟不跟姑奶奶拼上这一场，全看你们自己。
要走的，现在，那后墙跟底下，很轻松就能翻出去。但凡我还有口气，保证没人追究你们临阵脱逃罪。”
...“三娘子，十金是十贯还是...”
任渺回头，看那满脸血的林岩，见他一双亮亮的眼，看众人眼中来回交换的犹疑期待，权衡利弊，扬唇大笑：
“哈哈哈，姑奶奶再不济也是一个商队的二把手，在这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时候，区区十贯可拿不出手！”
“十两金子一个头？”身后小小的惊呼伴随着火热的呼吸在述说着激动。在这一双双愈发热烈的视线下，对面避过陷阱和严雯雁的死亡瞄准的蒙面汉子们，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任渺手中长刀一挥，厉喝一声：“杀！”便率先冲了出去。
“啐~狗娘养的，老子今儿豁出去了！”
“杀一个赚大了，两个就是一套房，一辈子值了，干他！”
“俺，俺也还能打！”
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唯独清秀侍从，看看后墙，瞧瞧前头杀来的那些壮汉，捂着胸膛纠结一会，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站在墙头的蒙面小王看看斜边墙头暗处不时飞出，三箭之内总能精准带走一条性命的冷箭，再看看两句话又激起残兵剩将斗志的任渺，冷冷的眼中凝着深厚的杀意。
“贺兰，你带五人去把那放暗箭的婆娘拿下。”他盯着苍白病弱脸上被鲜血染出十分妖异的任渺，缓缓抽出腰刀：“这个还有两分本事的泼皮无赖，我亲自来！”
“喝！”
任渺双手握着抢来的弯尖大刀斜挑开迎头砍来的大刀，刀刃正对，狠狠冲对方脸上连剁两刀。
身后利锋已近后脑，她一个弯身避过暗袭一刀，腰一拧扬身提刀连挡数击后半蹲弯身，一刀直刺进对方咽喉，脚下一旋，抬腿将无了声息的蒙面贼一脚踹飞。
收刀时，双手已是止不住颤抖。
刀钝了。
她快步上前挑起一把看着还不错的换手，正要去支援前边那陷入下风的小兵，后心忽觉一寒，猛地向前扑出。
连滚数圈后半跪起身，还未及出刀格挡，一抹血亮已准准指着她的眉心三寸，而后手中刀亦被大力一脚踢飞。
抬眼看着来人，眼熟的眉眼轮廓，熟悉的倨傲表情，任渺举起痛到痉挛的手，慢慢起身，口中笑道：“我该叫你一声偷鸡大哥，还是小王爷？”
“你果然是在装傻充楞。”蒙面小王就是李显，他指着任渺，冷冷道：“本王所带一百三十二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费心训练出来的好手。”
他露在外面一双虎目四下一转，任渺这一方兵士十二人已只剩四五个还站着能回手的，这还要算上被跌下墙头被三人围攻的严雯雁。
相比之下，蒙面贼可以说人数是碾压性的多。可真要细算，满打满算也只有六七十个，一个小小的守卫院而已，他亲自带人攻打，竟就这么去了近一半。
“我真后悔，当初听了李酒那个蠢蛋的话，没在当时就一刀剁了你！”说着，刀尖划出一线利光，就要一刀抹了她脖子。
“嗳，等会儿，李显，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吗！”任渺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李显一点儿也不上当，皮笑肉不笑道：“哼，放在平时，本王乐得看你还能耍什么心计，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只有你死了，我才放心。”
任渺一双眼暗淡了一下，忽然又放出惊喜，挥手大叫：“你们终于来了，救命啊！”
眼看李显惊得回头，她飞起一脚踹在他手背，就地一滚，拾起刀贴地斩向李显脚腕。
只听他一声冷哼，脚步连闪，稳当非常。那根本没脱手的长刀回弧半圈，直冲她头脸劈下，烈烈劲风呼啸着破空利音，显然无半分留手。
任渺咬牙挡了两下，一股巨力传来，她感觉手腕骨都要被震碎了，第三刀还未来，她手中刀已然脱落，根本再无力阻挡，只得睁着双眼直直看那刀劈来，满满的都是不甘心。
忽然，她眼前一暗，身上一沉，一声闷哼后，粘稠又火热的液体淌满她的脸颊颈窝。
“你...”任渺说不出话来，挡在她身前的，是那个她连名字也不知道的清秀侍从。
清秀侍从扯唇笑了笑，来不及张口，便被一脚掀飞。血光带着寒意，无可阻挡的冲任渺劈下，誓要取了她性命才罢休。
被掀飞的清秀侍从根本无力再扑来阻拦，远处被人围击的严雯雁，即便有心也根本腾不出手来救她。
任渺余光瞟见，己方残存的兵接连倒下，目光所及，除了黑夜，竟只剩偷袭夏军融于黑暗的身影。
她再心有不甘，也无力回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