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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他们不感激你 梦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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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准确的来说我只是在监工,是小橘在修飞船。”
“高维生物比你想象得有用,小橘可以钻入每一条线缆中进行探测,这样就不用一大群专家围着飞船转来转去了。”聂明鸿一提到自己的成功实验体,就满脸骄傲。
“至于飞船船体残破的地方,明天我去找些合适的金属回收再利用一下,3D打印机器人会按照图纸把飞船还原的。”聂明鸿最后故作轻松地一摆手。
很难想象,这些东西都是由聂明鸿一个人完成的。放眼整个宇宙,阿珂北一定是最智能的垃圾回收站了。
“你孤独地漂泊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放弃自己设想吗?”林楚决问。
“我的设想是对的,我为什么要放弃?”聂明鸿一摊手,“从移民派的人登台以来,我就猜到人类会走到这一天——内部分崩离析,外部受尽欺负。”
还没等徐迢接话,他就再次开口。
“在六十多年前,为了提高人类移民的安全性,领航者基地着力开展太空城辐射防护材料的研究。由于管理人员的疏忽,其中一间实验室辐射泄露长达两个星期之久,两位研究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持续在实验室中作业,很快他们就出现了基因变异的趋势现在。他们开始变得急躁狂怒、变得有攻击性……最后领航者基地决定击毙他们。”聂明鸿似笑非笑道。
“这两个研究员从始至终做错了什么吗?他们到死都被蒙在鼓里,他们身上的变异是完完全全可以被避免的,掌权者也没有好好寻找治疗他们的方法,而是直接枪毙一劳永逸,管理者的过错被顺理成章地掩盖了起来。”他刻意拖长语调,戏谑的语气让林楚决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事儿我从来没有听过。”林楚决接话。
“当然了我的大外甥,这两个研究员的名字现在被印在历史书上,从此被称为甘愿牺牲自我的英雄,谁知道他们本来不该死的,这种英雄就不该出现。”聂明鸿马上接话,他仰头笑了两声,仿佛在嘲笑林楚决的天真。
而聂明鸿话音刚落,林楚决条件反射地一愣,中学历史课本仿佛在他脑海中骤然翻开。
回忆的镜头焦距被缓缓扭动,模糊的文字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致敬太空城辐射材料研究先驱——罗大卫与蔡保罗。】
他记得历史老师用两分钟回顾了他们在防辐射实验中身患癌症的过往,最后慷慨激昂地发表一段很容易让人热泪盈眶的演说——
不怕牺牲是人类美好的品质。
所以历史书上的故事是假的,英雄称号只是过错的遮羞布。
“我举这个例子就是想告诉你,你所信仰的领航者太空城并不是乌托邦,它隐藏的谎言比你想象得多得多。”林楚决还没从崩塌的世界观中缓过来,聂明鸿就重新开口。
林楚决迟迟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人总得有信仰,你不信点什么,你怎么走下去。”
“信对了你就能走下去,信错了你比谁都死得惨。”聂明鸿一下提高了音量。
他的情绪总是来的很快,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聂明鸿看着眼前颇有年代感的控制表盘,无数关于故人的回忆涌进脑海之中。
“严决就是信这些玩意儿,才死在太空战场之中:当年意气风发的姚尚鹏博士,最后居然变成了一个疯子,困在几道过时的公式里出不来了。”他越说情绪越激动。
那些天才不该这么早就别葬送在这片太空之中,只要想起他们,聂明鸿就觉得惋惜和不甘。
“还有伊斯……”激动爬到顶峰,突然像触碰到一个禁忌开关似的,高涨的情绪怦然坠地。
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六十年了……伊斯走了以后,我那些师兄妹就只剩我一个人了。”聂明鸿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了,他的目光变得暗淡,孤独感从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泄露出来。
“他们都是拥护严统的移民派,只有我是升维派。我在暴动中失败,最终被驱赶到这里,与他们彻底分崩离析。”聂明鸿倒吸一口凉气,干涩的眼睛有点想哭。
宇宙与人类社会不一样,更多时候赢了反而输了,输了才是赢了。
“你说为什么他们都不听我的呢?他们要是听我的,现在就不会死了。”
“移民的确需要付出很多代价,但人类已经看见希望了,我相信四百万光年外就是希望。”林楚决是个忠实的移民派,他相信眼前看得到的希望。
“希望?虚无缥缈的希望算个什么?”
“总比一头雾水强。”林楚决的回答很坚定。
聂明鸿哭笑了一声:“你这个反驳我的样子,简直让我幻视当年的严决。特别是你这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有种很找我打的倔,看起来像是在藐视我似的。”
无论林楚决怎么说,聂明鸿总有理由反驳。林楚决说不过他,最后只能摇摇头离开了。
和林楚决不同的是,与此同时徐迢在硬床板上很快就安心睡去。
梦境毫无预兆地降临。
徐迢前一秒还沉在近乎昏迷的踏实睡眠里,下一秒,意识便已站在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地下走廊中。
四周异常安静,只有一种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鸣,像是巨大机械在很远的地方运转。
灯光是复古的昏黄色,从镶嵌在拱形天花板上的老式玻璃罩里透出来,光线不足,让两侧斑驳的金属墙壁显得更加深邃模糊。
空气潮湿,带着陈年灰尘和锈蚀的冰冷气味,不停刺激着他的鼻腔感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入睡时那套衣服,脚下的金属网格地板有些冰冷,隔着拖鞋底都能感受到那种粗粝的质感。
这不是普通的梦。
太真实了。
徐迢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旦他陷入这种清醒的梦里,就意味着自己一定将要看到点什么有关过去的启示。
可他还是鼓起勇气,沿着走廊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砰——!”
一声爆裂般的砸门巨响,猛然撕裂了走廊的死寂。
徐迢惊得一颤,心脏几乎撞上喉咙。只见旁边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被暴力轰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严决。
他站定在走廊昏黄的光下,身上的制服凌乱,扣子崩开了几颗。
他缓缓抬起头,朝徐迢所在的方向“望”来。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涣散着,没有焦点,只是直勾勾地穿透空气,延伸到某个虚无的的尽头。
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下颌线条僵硬,腮边肌肉微微抽动。
“你的判决……有结果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从徐迢身后传来。
徐迢猛地回头。一个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斜倚在墙壁上,双手环抱,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
其实光看眉眼,徐迢就认出来了,那是年轻的聂明鸿。
“结果不好是吧?大家把你称作差点毁灭地球的罪人,根本不管你做出任何行为的前提。”
严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向虚空延伸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缝。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奇异地压过了对方的尖锐:“不好……就不好吧。”
“不好就不好吧?”聂明鸿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
“听听你这认命的口气!你为什么还不肯面对现实?为什么还不死心?你守着那可笑的坚持,守着你的父亲和所谓的责任,有什么意义?你早该抛弃他了!早该站到我这边来!”最后聂明鸿加重了语气。
“到你这边?”严决终于转动眼珠,那双血丝遍布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对准了聂明鸿的方向。
里面翻涌起压抑已久的情绪:“和你一起?变成一个更疯狂的人?把剩下的、仅存的东西也彻底打碎?”
“和你在一起更没谱。”最后严决也加重了语气。
“你到底在留念人类社会什么?”聂明鸿恨铁不成钢。
他恨严决不站他那一边,恨他看不清人心的恶,一味地死不悔改。
严决赶走了殖民者,他本想要同归于尽,最后让外星母舰坠落地球,也因此也几乎毁了地球。
现在外头正卷起一场持续一年的沙尘暴,人口数被迫大幅度衰减。
为了安抚惴惴不安的人心,这个社会判决了严决,说他是罪人。
“如果明天还要加判,难道你有自信,会有人替你去死吗?”聂明鸿一边大声质问,一边愤怒地快步朝他走近。
“你把人类想得太美好了,实际上我们早就完蛋了!”他张牙舞爪,提到这令人失望的人类社会他就觉得崩溃。
严决一动不动地背手站着,面无表情地凝视走廊上发疯的身影。直到聂明鸿那张狰狞的面孔几乎要怼上严决的脸,
“我不需要谁为我而死。”严决冷冷回答。
“你以为你战功赫赫大家就会感激你吗?”聂明鸿马上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