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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01 梦初醒 ...

  •   “玲珑山有峰名曰无忘,峰上有合欢,郁葱葳蕤,花型似扇。周而复始,亘古不息,时念造物之奇妙也......”

      树下有一藤椅,椅中有人,正托举着一本破旧不堪的古书一目十行,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树荫遮住他大半个身体,整个人暗明交叠,像一幅被遮住大半的泼墨山水画。

      “这古人写的书啊就是晦涩拗口,没你们这个时代的大白话来得干脆直接。”躺着的人一边嫌弃一边又忍不住翻了一页又一页。耷拉在藤椅下的腿早已挣脱“文明的枷锁”,抖得像个筛子。

      “我说司楠上仙,你终是良心发现,体会到了我的辛苦。唉,想想我这一年是怎么熬出来的,可悲、可叹矣。“

      叹气的人正是这位被唤作”上仙”的房东——货真价实的“房二代”奚飞。他躺得板正笔直,一板一眼纹丝不动,不明就里的人见了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细看,汗液已湿透了他的额头,贴附着藤椅的后背也突突朝外喷火,指不定下一秒就招架不住焦灼的日头,找个水池子跳进去。

      反观这位上仙,面色柔和,神情淡然。目光随指尖流转之际,泼墨山水如碎片般跃然纸上,一帧帧鳞次栉比。他登时来了兴趣,用意念操控这些帧帧碎片配成不同组合,逗乐自己之余还不忘传送给奚飞。

      奚飞不作反应。

      “哎哎,理理我,这么有意思,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会瞎了吧?”

      “托您的福,离瞎不远了。”

      “客气客气。”

      奚飞还在紧咬牙关苦苦坚持,没空理会旁边的傻子。汗液不住地流到他的一侧嘴角,又顺着唇沿流到另一侧嘴角,胀红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银光。这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他还想努力努力。

      “要不你还是回屋吧,别把自己热坏了,得不偿失啊!这赌今天赌不成,改日再约呗!”

      “不行,还要再等等。”

      自司楠被奚飞捡回家后,就时不时听奚飞唠叨要自己和他打一个赌,可问他赌注是什么,他却三缄其口,软硬兼施也不开口。

      看可爱可亲的房东如此“折磨”自己,司楠有感而出。作为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人,司楠深感凡事不必过于执拗,适当让一步,安自己的心,添别人的乱。他着实理解不了这份非要分出个胜负的执念。

      看着一滴滴汗珠从脸颊落到地面,他轻叹一声:“何苦难为自己。”

      半晌,随着一声巨喊,持续了一个时辰的打赌终见分晓:一个旱鸭子,一个落汤鸡。

      奚飞哆哆嗦嗦一把抓住藤椅的边缘,企图支撑身体坐起来。此时的他像灵魂出了六窍,残留一窍用以睁开双眼,再看看这副好光景。双脚在地上来回探了几次才找到拖鞋,也顾不上区分左右,穿上就要往司楠那边去。还没走两步,腿上一失力,径直瘫了下去。

      一个身影瞬间移来,正好拖住脸即将贴地的奚飞。此时的司楠竟着一身白衣,乌发滑落在跟前,额前凌乱的发丝间隐约可见一簇火焰,浑然不是方才一身休闲的装扮。

      “幸好...幸好坚持住了,你...你会好起来的。”眼中那簇火焰欲燃不燃,奚飞欣然一笑,昏了过去。

      “你是凡人之躯,哪受得住这烈日的曝晒。”

      说罢,司楠背扶着奚飞穿堂入室,将他轻轻摆在床上,扶稳坐好。只见上仙双手拇指相扣,掐出结界,继而用力推到奚飞的后背。待其探得呼吸已然均匀,面色逐渐红润,方才起身来到屋外,挨着树根坐了下来。

      此时的司楠依旧白衣飘飘,长发扬扬,具备一切仙人所需的气质,况且他本身也算是不老不死,千百年来,毫无变化。可他虽能观年岁之变幻莫测,却不可触气候之冷暖无常。方才奚飞热到灵魂即要出窍,而他浑然没有一丝感觉。

      千年前,他是受人景仰的仙人。千年后,他只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平凡人。经常动不动就累到虚脱,将小麦认成稻子的废物。

      千百次轮回,竟一轮不如一轮。可悲、可叹矣。

      “真有意思,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居然能被人写成书,还被奉为‘千古杰作’流传万世。”

      司楠轻合起书,书中内容早已了然于胸,看了上一句便知下一句。为此,他还对书中主人公的生平进行了深刻反思:人,若是太得意,就容易忘了形,该怂的时候就得怂,莫要等大错铸成,悔之晚矣。

      古书名曰《金安异闻》,书中记载久远的陵徽城,在城的西隅,有个不复存在的僻静的村子。紧挨村子入口的不远处,立着一根弑神柱,柱子上钉着一个仙人。经年累月,这仙人不生不灭,慢慢变成了木偶,有形无神。书中并未记录此仙人所犯何事,所受何刑,只一句:违天背道,诛之。

      而书中的主人公并非他人,正是他上仙本尊。

      司楠不在意书上是如何记录自己的,他将重点落在书名上,明明是陵徽城的故事,为何要以“金安”为名。疑惑之际,一片粉白相间的花瓣落到书上,遮在“安”上。他的眼睫翕张,似有倦意来袭,手里也缓缓失了力道,抓在手中的书滑落到地上,散了一地,而他也朦胧睡了去。

      梦中有锣声自院外传来,这锣声听着再寻常不过。这一带多有年过六旬挑着扁担卖东西的老人,走几步敲几下锣,紧跟着再吆喝几声。周围的小孩只要一听到吆喝声,就会从不同的门里窜出来,手里抓着铜板,一拥而上围住老人,在盖着一块发白蓝布的箩筐里不停地挑选着,唧唧喳喳,好不热闹,逗得老人乐开了花。

      可当下锣声已经响了好几个来回,却迟迟听不到叫卖的吆喝,司楠心生疑惑。锣声由远及近,却没有再走远,说明叫卖的还在近处,可为什么不继续前进?只有锣声,没有吆喝,这不寻常,难道叫卖的老人发生了什么意外?

      如此想着,脚步以至院门。他欲开门出去一探究竟,此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合欢树下卧神仙,朝不起来暮不眠。若问神仙何所爱,唯折羽扇换酒钱。”

      这打油诗念得倒是顺溜,司楠忍不住在心里猛夸一番,他寻思此人的声音苍老又不失力道,不似寻常叫卖之人,倒像是位深不可探的高人。此时若是贸然唐突推门出去,冲撞到对方可不好。可心里着实想出去见识一番,且罢,大胆会上一会。

      吱呀,院门被推打开,外面的光景和里头如出一辙,阳光依旧刺眼,并没有因一墙之隔就有所不同。司楠缓步至小路中央,环视一圈,不仅没看到人,连只搬家的蚂蚁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司楠晃动脑袋让自己清醒些,半信不疑地在背后胡乱拨弄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分析着,肯定是最近顺风车开多了,累伤了自己,精神气儿还没缓过来,这才出现幻听,不该,不该。

      正自责着,忽闻身后有细微一致的脚步声。司楠不由警觉起来,闲摆着的手也停下来,侧耳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眼见即将要撞上来,他忽然转身,迎面撞上一张陌生老人的脸。老人一身素缟,枯槁的手中拎着一盏长明灯,正面带笑容看着他。

      司楠的头皮一阵发麻,大白天的,点什么灯。话刚到嘴边又转念一想,初次见面不可无理,不该,不该。

      老人慈眉善目,凹陷的眼窝深现岁月的痕迹。见他或揣测或疑惑的表情,心中亦有所感,遂俯身作揖:“上仙,多年不见,您的功力依旧不减当年。”

      司楠听得一脸懵,左顾右盼一番,确定除了自己和老人之外再无第三者,一个硕大无比的问号冒出头顶:“上仙?在哪?”

      老人一怔,脸上微微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同时也有个硕大无比的问号冒出头顶:“功力没减,脑子却不如从前。”

      “上仙心中尚有未了的执念,只是被强压在心底不愿提起。巧了,老身也正好也有一桩心愿未了,斗胆恳请上仙协助还愿。”

      “等下。”司楠打断老人的话,环抱肩膀绕着老人走了一圈,“您说的上…”

      “上仙。”

      “哦,上仙!是哪位啊?”

      “当然是上仙您啊!”

      司楠戳着自己的鼻头,一点不信,可见对方诚恳地点着头,却又信了几分:“您方才可曾念过一首打油诗?”

      这回换做老人一脸懵:“老身不曾念过什么打油诗。”

      “可曾听到过锣声?”

      “也不曾。”

      “没念过,也没听过,”司楠的眉头在波澜起伏,脑中一片混乱,“真是自己幻听了不成?”

      亮着的长明灯,没有来头的打油诗和锣声,还有此刻正昏睡在里屋的人,无不预示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力量在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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