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旧新逢》观然

43、你究竟骗了我多少事

　　“今天的剪彩你不去？”陶文汇诧异道。

　　顾观序点了点头，“你去吧。”

　　看着她周身的疲惫气场，陶文汇没再追问。

　　顾观序看着手里验收的照片，沉默了许久。

　　原本，她还想着让太姥姥去剪彩的。

　　而现在……这份礼物也没什么意义了。刚好，她不去，程阙应该也会自在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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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彩现场没有看到顾观序的程阙并没有感觉更自在。

　　她忍不住四处张望，期待看见那个人，想要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陶总，”始终没有看到顾观序的程阙忍不住拦住了陶文汇，“顾总今天不来吗？”

　　“嗯，怎么？你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吗？”陶文汇疑惑道。

　　程阙犹豫了一下，问道:“顾总最近还好吗？”

　　“好什么呀，”陶文汇摆了摆手，“累都累死了。”

　　程阙不由皱起眉，“那她最近有好好吃饭吗？睡眠好吗？”

　　陶文汇笑了，“饭倒是有按时吃，睡得怎么样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像那个律师一样，天天想要去给她暖被窝。”

　　“律师？”程阙想起在灵堂见到的那个穿着西装的女人，她和顾观序看起来很亲近。

　　“她们……”程阙的声音微微变调，“在交往吗？”

　　“没有吧，阿序的太姥姥刚过世，她哪有这份心情。”陶文汇说着，奇怪地看了一眼程阙，话在口中转了转，委婉道：“你和阿序不是同学吗？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程阙勉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陶文汇虽然八卦，但最近她也累得很，实在是没心情去追根究底了。见程阙不再发问，她就和方真琦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因为没有见到顾观序，程阙总是放心不下，最终她还是在下班后开车去了顾氏，得到了顾观序早就离开的答复。

　　程阙不由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适，打开手机犹豫了许久，终究去问了陶文汇。

　　陶文汇倒是热心地答了，她说:“听说要去逛商场。”

　　程阙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好像是挺奇怪的哈，”陶文汇也笑，“不过她有这心情是好事。”

　　程阙应了一声，但并不相信顾观序会有这种心情。

　　她想去看看，但陶文汇也不清楚具体是哪家，程阙只好去了顾氏旗下今年新开的柏宴城。

　　也许顾观序是想去实地考察一下。程阙心想。

　　柏宴城太大，漫无目的的找一个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何况她根本不能确定顾观序真的来了这家。

　　转了一圈的程阙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但巧合的是，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还真看到了一个很像顾观序的背影。

　　程阙立刻追了上去，跟到一家店前，可那人却消失了，只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看橱窗里的包。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笑了笑，程阙于是也回了一个微笑。

　　“程阙？”不远处顾观序拎着两杯奶茶，诧异地看着她走过来。

　　程阙看见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身上，变得冷淡。

　　程阙还没来得及回应顾观序，那女孩已经转头扑进顾观序的怀里，“姐姐，她打我。”女孩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程阙哭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程阙大为震惊，她一脸茫然地看向顾观序，心里并不相信顾观序会信这莫名其妙的谎话。

　　可顾观序抬手在女孩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别怕，我在呢。”

　　女孩于是笑了，“你要替我打她。”

　　程阙万万没有想到，顾观序会应下，说“好”。

　　“顾观序……”程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猛然回想起那个“顾观序的女朋友”。

　　程阙一步步迈向顾观序，好像有一只手捏着她的心脏，让她疼得透不过气来，“你究竟骗了我多少事？”

　　顾观序没有理会她，将奶茶递给女孩，然后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的时候，蓝予就跑了过来，顾观序柔声哄着女孩，“和蓝予姐姐回家好不好？让蓝予姐姐给你做晚饭吃。”

　　女孩依依不舍地跟着蓝予走了，临走前还叮嘱道:“姐姐，你得帮我打她。”

　　顾观序依旧应好。

　　她目送着蓝予带女孩离开，直到她们在视野里消失，才回头看程阙。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被她们吸引了注意力，频频看过来。

　　“出去聊吧。”顾观序说。

　　她毫无愧疚的态度让程阙冷静下来，可女孩扑入她怀中的熟稔和那两声“好”又让程阙无法思考。

　　顾观序带着程阙进了商场对面的茶馆，两人坐进包间，点了一壶花茶。

　　顾观序看着程阙，目光透着些许失望，“我以为，至少你是信我的。”

　　程阙的耳边嗡嗡作响，“我……”

　　“我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苏恪的女朋友，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

　　程阙愣住了。

　　“因为……一场车祸，苏恪去世了，她的女朋友，也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她叫江芜，江芜头部受伤，她的家族又有遗传精神病史，她醒来之后，记忆就错乱了。”

　　“她以为我是她一起长大的姐姐，是她的恋人，而死去的，是她和姐姐的朋友。”

　　程阙闻言羞愧又懊恼，她捂着脸低下头，“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

　　她只是太害怕了，太害怕她得到的那仅存的爱也是假的。

　　“她有时候会说一些假话，医生说最好顺着她，不要反驳，所以我……”顾观序抿了抿唇，“你别放在心上。”

　　“我怎么可能再计较这些。”程阙懊悔道，“她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医生说她现在身体上没有什么问题，虽然精神上还有些错乱，但也没什么攻击性，至于能不能彻底恢复，只有看运气了。”顾观序说，“所以已经让她出院，这段时间我让蓝予姐在她身边照顾她，日常生活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请和我说。”程阙认真道，“当年苏恪也帮了我很多。”

　　顾观序沉默了一会儿，“我能照顾好她的。”

　　她看向程阙，喝了口茶，“我先走了。”

　　程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又在包厢里坐了好一会儿，程阙忽然意识到，自己都没能问一问，顾观序最近好不好。

　　于是她离开起身追到了顾观序的小区。

　　保安依旧热情地和程阙打了个招呼，“程小姐，您又来了。”

　　程阙点头笑了笑，等着保安放行。

　　没想到保安没有动作，略有些为难道:“今天可能是顾小姐忘了，我们还没有得到通知，您看要不您再提醒她一声？”

　　程阙一愣，她之前也来过这里，从来没有被拦住过。

　　原来保安的每一次放行都是需要提前打招呼的。

　　后面不知什么时候驶来了两辆车，在看程阙许久没有动作后按了按喇叭。

　　程阙开车让开了位置，把车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她开门下车，有些艰难地呼了一口气。她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她靠近顾观序，都是在顾观序的无限包容接纳之下，无论是工作上的碰面，还是去往她家的畅通无阻，都建立在顾观序愿意的基础上。

　　现在，顾观序如她所愿，躲着她了。这是她口口声声想要的结果，然而真正发生却好像挖空了她的心脏一样。

　　程阙靠在车边，大脑一片空白。

　　渐渐的，她感受到脸上湿润的凉。

　　我哭了？她擦了擦脸颊，恍然发现原来是下雨了。

　　程阙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她觉得自己很可耻，推开顾观序又来打扰她的自己很可耻。

　　误会顾观序的自己更可耻。

　　最可耻的是，她现在满脑子对顾观序的担忧，暂时没空去想自己曾经的那些难堪，因而又妄想和顾观序有新的可能。

　　但她全然不敢对未来做出承诺。

　　如此可耻的她，区区一场雨的报复远远不够。

　　刹那间灰暗的世界，明亮的只有一抹绿。程阙不由蹲下身去看旁边的灌木、杂草，它们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净起来，程阙忽然很想成为一株杂草。

　　她渴望这场雨，可以洗去她身上的尘埃。

　　她渴望淋一场雨，就能宛若新生。

　　“程阙。”

　　一把伞遮住了程阙的身体，顾观序站在旁边低垂着眉眼看她。

　　程阙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顾观序明明看上去很健康，远没有她那些梦境里痛失所爱的形销骨立。

　　但这康健美好的人，因她沾染了悲伤的气息，眉眼间尽是无奈。

　　“程阙，我还是会想要为你撑伞，”顾观序的声音轻的可以被风吹散，“你呢，是不是依旧会为此难堪？”

　　“对不起，”程阙简直无地自容，“我这就离开。”

　　顾观序拉住了她的手腕，“都湿透了。去我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走。”

　　她难得的态度强硬，没有给程阙拒绝的机会就用外套裹住她，推到了副驾上。

　　到家时，顾观序的外套早已和程阙一样湿哒哒的。

　　“我去给你煮杯姜茶，你先去洗澡。”顾观序说。

　　程阙没动，站在门口看猫。

　　小猫长大了很多，似乎已经不认得程阙了，但依旧对她很亲近，在不远处小心试探着。

　　曾经它是程阙来找顾观序的借口，后来不需要了，程阙几乎就把它忘了。

　　程阙把手擦干净，对小猫伸了伸手，小猫便凑过来闻她的指尖，然后开始蹭她的手。

　　程阙蓦然有点鼻子发酸。

　　她这些天因为顾观序提起阙小乔而翻出的对阙小乔的恨忽然就淡去了一点。

　　她能怪阙小乔什么呢？程阙眼圈微红，她也一样不会是一个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