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见证者 ...

  •   “阿序呢?”回到客厅的江尽半天没有看到顾观序,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言以棠抬眼看向她笑了笑,“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被刺激走了吧。”

      江尽顿时红了脸,“以棠姐姐……”

      “又不是没在她面前亲过。”裴砚不以为意。

      江尽瞪了裴砚一眼,捏住了她的胳膊。

      “好了,阿尽,”言以棠笑,“我开玩笑的。阿序有事,先离开了。好像是程阙那里有什么事情。”

      江尽点了点头,“这样啊。”

      她皱了皱眉,多少有些不满。裴砚尚且能对她低低头,顾观序却好像总是被程阙放在身后。

      不过顾观序喜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轻叹了口气,转头瞥到了电视里播放的综艺。

      想起言跃微,江尽笑了下,“跃微和嘉然去录的那个综艺是不是已经开拍了?”

      “已经开拍好多天了,”宋迟走过来坐到沙发上,“开拍那天我们不是还聊过吗?”

      江尽轻轻呀了一声,懊恼地敲了敲脑门,这几天光顾着和裴砚生气了。

      裴砚很自然地扯下了江尽的手,捏在手里握着,“怎么,金刚不坏?敲头也不痛?”

      江尽别过头去,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挣脱。

      “饿了。”裴砚说,她探头往厨房望去,“还没做好吗?”

      江尽嫌弃地从茶几上捞了一块巧克力扔到裴砚怀里,“阿姨做得好吃,自然慢一点,你急什么。”

      言以棠和宋迟相视一笑,也已经习惯了她们这样的相处画面。

      言以棠抿着唇,笑眼中隐隐透出几分向往。

      这几分向往落在宋迟眼底,微微泛着酸。

      姐姐,是想谈恋爱了吗?

      不巧她的酸意也被言以棠察觉,生出同样的疑惑。

      裴砚对周围人的心思毫无察觉,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兀自出神。

      “想什么?”江尽问她。

      “想画。”裴砚说。

      她最近在画一幅画,从没画过的,很郑重的画,可能因为过于慎重,那幅画总是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勾勒。

      “呵。”江尽甩开了她的手,起身往厨房去。

      她对上言以棠疑惑的目光,冷淡的脸强扯出几分笑意,“我去看看阿姨做得怎么样了。”

      裴砚挑了挑眉,似是得到了几分关照似的,还有些得意。

      宋迟的目光在江尽和裴砚身上转来转去,内心轻叹:“真是一对天作之合的冤家。”

      ……

      顾观序飞到了美国。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踏上这片陌生大地的时候,她隐隐有些激动忐忑,好像踏足了程阙那段她未能参与的人生。

      她很快找人调查清楚了事情原委,紧接着就去找能为程阙证明的证据。

      因为心怀忐忑,她没有第一时间去见程阙,只是定了一家学校附近的酒店,偶尔透过玻璃,能看见程阙出入校园的身影。

      程阙论文的原始数据似乎因为她回国了能未能完好保存,她被指控抄袭的那篇论文也的确比她更早发表。

      大概是不太顺利,顾观序看见程阙时,她的眉总是蹙着。

      顾观序一边找人搜集证据,一边按照顾念乡的嘱托,把一束绿竹花送到秋徕墓前。

      顾念乡说,那是秋徕最喜欢的花。

      绿竹花少有人喜欢,因为它花哪怕盛开时,也只是小小一朵,而且花瓣是绿色的。远远看去,看不出是花,只会觉得是一丛杂草。

      但秋徕喜欢。

      她说如果看起来最没有价值的,也能得到喜爱,那么世界上的一切都会是有价值的。

      顾观序把秋徕的墓碑擦拭干净,郑重的朝她鞠了一躬。

      “请问您姓顾吗?”一个女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顾观序。

      顾观序认出了她,她在进墓园的时候见过这个女人,她是墓园的管理员。

      “我是。”顾观序有些不解,“怎么了?”

      女人露出笑来,“总算等到您了。这个墓的主人曾经拜托过我,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一个送她绿竹花的姓顾的人。”

      顾观序接过信,向女人道了声谢。

      这大概,就是秋徕最后留给太姥姥的遗书了吧。秋徕也没有忘记顾念乡。

      顾观序把信妥帖收好,心想顾念乡看到信一点会很开心。

      出了墓园,她又收到一个好消息。

      程阙读书时用过的电脑和硬盘找到了,数据成功恢复,作为证据十分充足。

      顾观序让人把证据送到学校,没打算露面。只等着程阙高兴地回国时,在机场和她见面,一起回国。

      ……

      “老师,我找到证据了。”程阙激动的带着证据找到教授,教授却笑着对她说,“阙,已经有人把证据送来了。恭喜你,你清白了。”

      程阙愣住了,她问教授那个人是谁,教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不重要。”教授说。

      这很重要。程阙想。除了顾观序,不会有其他人了。

      又是顾观序。

      偏偏是顾观序。

      程阙觉得自己好像跌进了秋冬的湖里,冷水漫过口鼻,又冷又窒息。

      以至于她在机场看见顾观序时,没法扯出一个笑脸。

      “程阙,又发生什么事了吗?”顾观序紧张道,“那些证据不够吗?”

      程阙闭了闭眼睛,“果然是你啊。”

      顾观序的心坠了坠,“程阙……”

      “我们聊聊吧。”程阙睁开眼,示意顾观序找个安静的地方。

      顾观序的心空空坠地,她想,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顾观序跟在程阙身后,听着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好像死刑前的倒计时。

      终于,程阙停下了脚步,四周空无一人,她转过头,看向顾观序的双眼眸色晦暗。

      “我人生中第一个给我带来巨大帮助的人,是瞿老师,我感激她的恩情,尽可能地回报她,可是我不想见她。因为我一见到她,就会想起我被拉扯着衣服摔进她的怀里。”

      “他们为了逼我嫁人,拼了命的想让我在学校出丑,让我羞耻,让我难堪,让我主动离开。他们做到了,午夜梦回,我好像回到了那个瞬间,而我站在人群里,赤身裸|体。”

      “那是让我无比难堪的瞬间,当我见到瞿老师,我很难不想起那个瞬间。”

      “顾观序,你为何也偏偏如此。”

      程阙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观序心上,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好像已经知道了程阙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第一次,你帮我提起行李箱,我很高兴,因为我心动的人,靠近了我。可是后来,你一次次出现在我狼狈难堪的时刻,拯救我,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你,可是,你好像和我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捆绑在了一起。”

      “在美国的这些年,我真的很想念你,我以为我可以战胜那些回忆了,我以为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可事实上,我似乎只是因为远离了过去,所以才会觉得那些回忆没有那么痛苦,我可能,只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再见到你,我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可你又再一次,出现在我难堪的时刻,救我。”

      程阙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逐渐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拯救我的都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我喜欢着的呢,却让我见到你就会想起我那些狼狈的过往,想起泼在脸上黏腻的红酒,想起砸在我脸上的碎钞……”

      “想起大雨里我满身泥污,你坐在我认不出牌子的豪车里,那些讨债的人甚至想打断我的胳膊,却不敢擦花了你的车漆。”

      “每一次,你像个救世主,而我狼狈的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你的光芒把我的污浊照得清清楚楚,我觉得好难堪啊!”

      程阙崩溃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发泄着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情绪。

      她哽咽道:“顾观序,对不起,我们,到此为止吧,就到这里,就到这里了。”

      她的灵魂被困在过去里,寻不见出口,只能把那些溃烂发臭的过往深埋地底,以此共存。可承载着同样记忆的顾观序,把它们又挖出来了。

      她没办法再承受了。

      “这是我隐瞒你的最后一件事了,”程阙抹着自己擦不干的泪水,“我离开你,不只是不想拉着你坠落,也因为,我觉得难堪,觉得痛苦。”

      “谢谢你的坦白,”顾观序说,她的声音干涩地让她觉得陌生,“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顾观序说,转身离去。

      程阙的双眼盈满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顾观序逐渐远去,她努力擦着泪水,想再看看她的背影,可最终看到的,还是一片朦胧。

      她们,真的到此为止了。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却又在程阙心里割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顾观序重新买了机票,避免与程阙同时回国。

      她坐在机场的座椅上兀自出神,时隔多年,终于听懂了苏恪的告诫。

      苏恪说,不要总是试图亲手从泥潭里把程阙拉出来,自尊心是很可怕的东西。

      顾观序终于懂了。

      自尊把泥潭扭曲成最难堪痛苦的回忆,而亲手把程阙拉出泥潭的她,成了最糟糕的见证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