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梦》秋茶子V

8、荤素

　　先来的人都已经挑过了，陈世全带着江南单独又去挑了一遍。

　　“韭菜吃吗？”

　　江南摇头，下一秒，直勾勾地就往装肉串的那一个冰柜走去。

　　“白菜要点呗？”等陈世全问完，扭头发现江南已经走开了，走到前面的那个柜子前，哐哐一顿挑。

　　“不是...”陈世全无语地笑了，跟上去：“江小姐，咱们稍微荤素搭配点行吗？”

　　陈世全开始了，靠在柜子边上，两手抱胸，一手还拿着长方体篮子，一条腿站直做支撑，另一条腿折起来斜靠在直腿的小腿上。

　　江南撇头嫌弃，骚里骚气的男人，平静地微笑着：“不要。”她真的不太喜欢吃蔬菜。

　　白色小篮子看起来不是很干净，油乎乎的样子，还有许多黑色的不明物体。

　　江南手上的那个篮子很快被盖满，肥牛、骨肉相连、黑椒肥牛、鲍鱼、大虾、鸡翅尖、鸡胗、鸡心、五花肉、鸭舌、鱿鱼须、羊肉串......

　　堆了一篮子，每一样都是两份。

　　陈世全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乍舌：“你好歹问问我吃不吃，每一样都拿两份吃得完吗？”

　　“我应该吃得完，你吃不掉我也能撑着吃点。”江南肯定自己的行为。

　　最后陈世全还是拿了两根青椒和韭菜。

　　刚坐下，就听到张周阴阳怪气的：“江南，你这...有个一年半载没回国了吧？”

　　江南看他，染了一头奶奶灰，真心不咋好看。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国外是不是也不咋好混，没远见了吧，还是得回来，说那洋文吃那洋菜过得好才怪呢。再不回来你自己待不下去陈世全也快活不下去了。”她也有今天。

　　阴阳怪气，加上一脸狭隘的表情，张周挑衅得很明显。

　　陈世全立马眼神送他“滚蛋。”

　　这群人谁不知道陈世全这半年和江南都没联系，也没去美国，平时说话也没有动不动就“我老婆”了，一提江南就炸。

　　明显这是冷战或者分手了啊。

　　周颂言憋笑看看张周，又看看江南。

　　勇啊，张勇子。

　　陈世全没说话，除了最开始表情不好，马上就当没看见没听见。

　　这已经很不寻常了，毕竟以前这几个人里但凡有人挤兑江南一句，他都会立马张嘴回怼，犹豫两秒估计就是喝高了反应迟钝。

　　黄雅欣抿唇，看着桌上人的反应，默默地弯了一点腰背，降低存在感。

　　听刚才刘景运说，这位姐是尊难伺候的大佛，偏偏陈世全那尊大佛就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氛围有点诡异。

　　某位被想的对象无动于衷，看起来坦然自若的。陈祁斜眼看他哥反应，但是被江南挡着，他看不见。

　　在座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先去观察陈世全的反应，估计也觉得张周语气太差了，就像是在挑火找茬一样。

　　倒是江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听了张周的话，沉默两秒，的确有被这老傻逼的表情挑衅到。
　　她自然地抱胸靠在椅靠上，似乎还抬腿翘了个二郎腿。

　　“哇哦——”周颂言小声的吆喝了一声。看戏看戏。刘景运也不懂声色地压下上扬的唇角，欲盖弥彰地清了一下嗓子。刺激刺激。

　　两个在情况外的女生，乖巧安静，脸上保持着浅浅的微笑。

　　“gun——”江南甚至都懒得废话。红唇黑眸中指，三件套就当回话了。看起来毫不在意。

　　张周寻思高低得被骂两句呢，结果没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好没劲。正准备再挤兑几句。几大盘烤串上了，顿时香气四溢。

　　老板很客气，跟周颂言交流着。

　　周围的其他桌客人也都在热火朝天地聊着，晚上的夜摊吵闹得很有生活气，时不时就传来一阵笑声，要不然就是一阵骂声，偶尔还是啤酒瓶被扔在地上的轻铃声。

　　对比之下，这一桌就很安静了。

　　不行，张周觉得自己嘴还是贱得停不下来。“不是你怎么不理人?我关心你呢，真在美国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

　　“滚蛋，嘴欠吧你？”江南一脸不耐烦，把手上刚啃完的竹签摔在桌子上，看得出来是真烦了。

　　“我靠，你干嘛……算了。”晚上还要打游戏，难得江南回来一次，等着她带飞，稍微客气一点。

　　刘景运还等着两个人吵起来他好当和事佬呢，结果就说两句就停了。没劲。

　　路边的香樟树很多年了，都是老树了。
　　晚上树上不缺虫子，各种叫声参差，和说话声混音在一起，掩盖了道路上的鸣笛声。
　　夜市的气氛总是很让人放松。

　　陈世全和周颂言去拿了很多冰啤酒，哐当当地放在桌上。几乎是一人一瓶，旁边还有多余的。

　　“能喝吗？”陈世全侧身靠在江南耳边，小声地问。江南桌前的竹签已经堆了一些了，点点头接过啤酒：“可以喝。”

　　吃一串喝一口，撸串这回事协调起来简直不要太完美。微辣的佐料和香到脑神经的芝麻，不知不觉中糊了江南一嘴。她抽纸擦了一下，啃串的动作没停。

　　陈世全原本设想的吃不完的场景没有出现，因为桌上的人都挺能吃的，导致一桌扫荡干净后，扭头发现旁边的江南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光秃秃的签子。

　　陈世全无语地笑了。

　　“你...没吃饱？”

　　“还行，差不多了。”

　　桌上还在喝酒，周颂言、陈世全和刘景运在聊天，聊着过段时间的市运动会，还有市里的台球俱乐部开展的比赛。

　　张周低头点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喝两口酒。
　　两个坐得比较近的女生和陈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暑假了大学城还是很热闹呢。”

　　“对么，真的好多人啊，而且天气还那么热。”

　　……

　　江南坐得远，搭不上话，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NND。

　　一瓶啤酒快喝完了，额头止不住得冒汗。

　　想到刚才周颂言说发汗排毒，所以要多待一会儿。

　　他女朋友一身白裙子，目测已经沾了很多油点了，也是满天大汗的，时不时只能抿一口冰啤凉快一点。

　　江南有些无聊，想找块安静的地方唱歌练嗓子，拿开瓶器又开了一瓶啤酒，嘴里一直在送酒。

　　冰冷的啤酒过唇进到口腔里，再流进胃里，让身体的温度降下来不少。

　　陈世全突然手指戳了一下江南的腰，也没有停止和周颂言讲话。

　　“……不知道，听说是全市范围内的比赛。”

　　“台球比赛，怎么说呢，你有钱也去搞得奖金制度，也照样能办。”

　　“那不还得找台球俱乐部的，去宣传找场地还要在范围内通知，好麻烦。”

　　还能抽空提醒江南:“电话。”

　　板凳后面的手机亮着，是乔诺的电话，长时间未接通已经灭了。

　　江南拿着手机，把板凳往后带，说了一句“接个电话。”

　　烧烤店门口的外摊很多，地方就那么大，把整个人行道几乎都放满了桌子。

　　桌子之间的距离不大，江南垫脚走过两张坐满人的桌子中间狭小过道。

　　顺便从旁边的雪糕批发车买了一只大布丁，边走边拆。

　　停在香樟树下。
　　“喂，妈妈。”

　　“南南，今晚怎么又不回来？”

　　一句话，给江南整得雪糕都嘬不下去了。她心梗了一下，也就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没良心的人。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你爸暂时这段时间不回来了，等你下场演唱会，我要不然陪你要不然就去新西兰陪你爸，这段时间没接稿了，我也闲得慌。”

　　乔诺原本就在一直在新西兰和丈夫一起，偶尔画稿偶尔弹琴。

　　知道江南回国了才提前回国把家里打点好，让江南回来住的舒服方便。

　　“哦好，那我今晚回去吧。”

　　她真的不忍心妈妈一个人在家里了。

　　昨天找陈世全是用钟灿灿挡箭牌，提前都串好话的。

　　但是今天妈妈都打电话了，那还是回去吧。

　　雪糕好凉，比不上江南的心凉。照陈世全那个样子，不多陪几天根本就哄不好。今天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就是证据。

　　想着想着，叼着雪糕，身心俱惫地在树下蹲着了。点开钟灿灿的聊天框，向那个潇洒的女人求经。

　　毕竟那个潇洒的女人能随心所欲地同时谈几个男朋友。江南咋舌，既羡慕又嫉妒。楷模。

　　这边陈世全自己一瓶啤酒喝完了，开始喝江南刚刚打开的第二瓶。

　　“诶，等下我们去KTV。”张周视线没离手机，突然招呼一声。

　　“刚又约了几个人，我念一下名字哈，看你们有没有不方便一起的。”

　　钟灿灿，欣然，这两人大学一个宿舍的。
　　还有徐林，钱穆……

　　“还有个叫青草?这谁啊?没听过。”

　　在场没有不方便的，张周比了一个OK。

　　“诶，那两男的……”黄雅欣突然惊呼出声，手指指向一边。

　　陈世全扭头向后看。

　　江南靠着树干站着，旁边一个男的蹲在她旁边慢慢站起来，一个壮硕的男人站在他们前面。

　　江南正跟钟灿灿聊的来劲呢，两手噼里啪啦地打字，雪糕包在嘴里透心凉。

　　荔枝姐:陈世全今天还给我摆一道呢，联合张周。

　　灿灿:张周贱，你男人半斤八两，你好自为之吧。

　　江南懂。女人看闺蜜的对象，几乎没有看得上的。陈世全呢，毫不意外地入不了钟灿灿的眼。

　　荔枝姐:好歹给个建议，怎么哄对象呢。

　　灿灿:我不知道，我身边都是乖弟弟，没有贱男人。

　　江南:……
　　灿灿:你还不会哄陈世全?他不是被你吃得死死的吗？

　　“美女——”旁边一道男声响起。
　　江南从手机里抬头。
　　身边一个男的蹲下来，就蹲在她旁边，隔着也就一米距离，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江南没动，连嘴里的大布丁都没舍得拿下来。
　　这男的看起来年纪指不定还没她大呢，一副弟弟相，看起来就没有一点威胁。

　　大男孩摆摆手机，把微信二维码名片放举到江南面前:“小姐姐加个微信行吗？”
　　江南没说话，把嘴里的雪糕拿下来，一副满脸疑惑的样子。
　　“姐姐好漂亮，我就想加个朋友。”
　　说着又犹豫着，加上一句“行吗？”

　　江南笑着摆摆手:“抱歉。”

　　大男孩看起来有些无措:“不好意思。”正准备起身。

　　前面视线暗下来。

　　“等下等下，小美女加个联系方式呗，我弟弟刚高中毕业呢，第一次要女生微信，给个面子呗。”

　　江南没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站着的人。一脸肥肉，鼻塌脸肿，满脸通红，一身子酒味，看起来就不太正经。

　　“给个面子呗。”丑男人笑得猥琐又恶心。江南心里吐了。

　　“不好意思。”说着就起身，接着把雪糕放嘴里。

　　旁边蹲着的男生被她起身的动作吓到了，差点摔倒，一手撑在地上才勉强蹲稳。

　　正愁热得烦呢，江南也没想着走，就靠在树干上，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样子嘬雪糕，然后点手机。

　　“不是美女，你这态度不太好吧，你看我们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吧……”江南烦了，抬眼瞪他:“走远点。”她不想找事，硬是宽慰自己把滚字换成了走。但是她也是硬头，就是靠着不走。

　　喝大了的丑男人明显上头了，和身边站着的弟弟交换了一下视线。年纪小一点的弟弟明显不想找事，准备拉着自己老哥走开。

　　“你个小妮子要识相点，别给脸不要脸。”

　　江南要炸了，从树干上直起身，胳膊甩开，雪糕一下摔地上，往前走一步，跟那男的中间的距离拉短，她抬眸看着他，身高被压了半个头，但是气势一点没被压住，反而更嚣张，目光很犀利轻佻，就那样瞪着一点不松。不带一点怕的。

　　“叫你滚听不懂是吧？”

　　这个男的要是敢动她一下，她就能在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的，赔不是她也让他进去蹲几天。她家里有钱有势凭什么不用。凭什么被人骚扰还要忍气吞声的。

　　江南性格挺好，一般情况下都是嘻嘻哈哈的，但就是受不了一点气。

　　面前的男人明显呼吸急促，吹胡子瞪眼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江南眼神更加凶，甚至还微微抬起下巴，带着蔑视的眼神瞅他。

　　旁边的男孩一下挡在两个人中间，满脸抱歉:“不好意思美女，我哥他喝多了，打扰了不好意思。”

　　江南被人拉开，陈世全攥着她的手腕没松，把人带到身后。陈世全的力气有点大，刚才那一下似乎还带了些冷风过来。

　　周遭似乎安静了许多，交流声变少了，只剩下酒瓶落地的声响。

　　陈世全明显是很生气了，舔了一下嘴唇忍下来没动手，直冲着前面的男人说了一句滚开。

　　后面不远处的桌子，周颂言站在旁边，拿着空啤酒瓶敲桌子，一桌的人都向这边看。

　　旁边的男孩看见了，一直在道歉，然后拉着找事的亲哥走开。被拉着走开的男人心里是不想找事的，但是又觉得这样丢了面子，联系方式也没要到，还让点大的小姑娘和小伙子又瞪又吼的。

　　走开了嘴巴还不干净。
　　“妈的傻逼，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问她要微信给她脸了，真他妈的傻逼女人...”

　　江南听着，差点被气笑了。

　　别说哈，那傻逼男的还是晚城本地人，骂人用的还是地方方言，总有种村口掐架的滑稽热闹感。

　　而且的确吸引了很多目光，听到动静的人都往这边看，串也不吃了，酒瓶也放下了，都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

　　“不知道什么东西，狗日的傻逼女人...”骂声还是没停下来。江南正准备扭头掐几句。陈世全先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