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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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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
陌生又熟悉的仪器声中,齐周缓缓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转头,蓝色的床帘。
“小伙子你醒了,我去帮你叫医生哦。”隔壁床的大爷热心地跑出去喊医生。
齐周茫然若失。
这是……医院?
随着医生进来的还有一个齐周无比熟悉的人——吴起,不,是逐帆。
“周周,你要吓死我了!大过年的你晕在我家老房子里,要不是我小叔刚好过去,冻死你都没人知道!”逐帆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喋喋不休。
看齐周没反应,纪逐帆急了:“医生你快看他怎么了,怎么说话没反应啊?周周?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齐周张嘴,嗓子沙哑的不像话:“听得到。”
纪逐帆松口气:“你小子故意吓我是吧。”
医生检查了一番,说道:“没什么问题,他的心脏病问题很小,平时不影响生活,但是不能受刺激受惊吓,有时间还是做手术修复一下吧,免得以后拖成大问题。”
“好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纪逐帆替齐周道谢。
医生走后,纪逐帆一屁股坐到床上:“周周你有心脏病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你做手术啊,身体最重要!”
说完纪逐帆看齐周还是愣愣的,关心道:“周周?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齐周确实还是懵的。
脑海中关于穿越的记忆那么清晰,那么真实,那现在这是……又回来了?
齐周撑着手臂坐起。
纪逐帆忙帮他放枕头。
“我在你家老宅晕过去的?”齐周问道。
纪逐帆点头:“是啊”
“谁发现我的?”
“我小叔。”
齐周想起那天纪逐帆确实跟他说不能去老宅陪他,因为在英国留学的小叔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齐周继续问道。
“就昨晚啊,小叔发现你之后打120把你拉来的,我得到消息就过来找你了。”
齐周怔住:“昨晚?我一直在医院?”
“是啊”纪逐帆看着齐周奇怪的反应,不解道:“怎么了?”
不可能,我明明回到了一百年前认识了阿景,和阿景一起出了事故后又去了西昭,怎么会一直在医院?
那阿景是谁?和我相爱的是谁?
“阿景……”齐周情不自禁喊着爱人的名字。
纪逐帆:“对了,你做梦的时候一直在叫这个名字,阿景是谁啊?”
“做梦?”齐周一下激动起来:“怎么可能是做梦!我明明见到他了,我们说好一直在一起的,为什么要我回来,为什么?!”
纪逐帆被齐周突然的激动吓一跳:“齐周,你没事吧?”
齐周忽然抱住头哭泣起来。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怎么办,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纪逐帆真的懵了,他不知道齐周在说谁,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好朋友伤心欲绝,只能试着安慰:“没关系,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找他。”
齐周摇头。
纪逐帆以为齐周说不去,仗义道:“没事,你不敢我陪你去。”
齐周只伤心欲绝的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纪逐帆叹气,同时也开始好奇阿景到底是谁,他怎么从来没听齐周提起过。
齐周哭累了,就那样失魂落魄地靠在床头默默流泪。
纪逐帆想不明白,好朋友怎么一夜之间从开朗小伙变成了林黛玉。
齐周也想不明白,既然不让他留在过去和阿景在一起,又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过去认识阿景。
难道真的一切都是我做梦幻想出来的?
早知道还不如不去小别墅,不去就看不到照片,看不到照片就不会……等等,照片!
齐周猛地坐起。
纪逐帆:“怎么了?”
齐周下床:“我要去你家老宅!”
纪逐帆阻拦道:“你还不能出院。”
齐周急道:“我要去看个东西,我必须去!”
纪逐帆拦住他:“你要拿什么我去给你拿。”
齐周看纪逐帆坚决不放手,只好说:“小别墅客厅的柜子上的照片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还一起看过。”
纪逐帆回忆道:“我曾曾叔公的照片?”
“对,你能不能拿来我看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确认。”
纪逐帆疑惑:“你要那个干什么?”
齐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祈求道:“我真的有重要的事需要那张照片,求你了,给我看看就行,我看完就还你。”
纪逐帆虽然不理解,但看到齐周着急的样子,只能答应。
在齐周再三保证乖乖在医院等,哪也不回去之后,纪逐帆打车回了一趟老宅。
结果并没有找到那张照片。
“我记得我晕倒之前确实看到那张照片了,怎么会没有呢?”齐周要崩溃了。
当时他和纪文景一起照的相,只要那张照片上有他,就能证明他在民国真实的存在过,他确确实实回到了过去,他和阿景真的爱过。
不是他的幻想。
纪逐帆:“我也记得昨天确实看过那张照片,怎么会不见了呢?除了我俩只有小叔去过老宅。你等等,我问问小叔。”
齐周充满期待地看纪逐帆打电话。
“喂小叔,你看到老宅客厅的照片了吗?”
“曾曾叔公那张”
“没事,我朋友想看看。”
“好我知道了”
齐周:“怎么样?”
纪逐帆:“小叔说相框摔坏了,他拿去重装相框了。”
齐周着急道:“那什么时候能装好?”
纪逐帆:“我没问。他说已经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齐周再急也只能忍住。
“说起来,我小叔小时候长得还有点像照片上的曾曾叔公,长大了却不像。要是照着叔公长,也挺帅的。”
齐周眼睛一亮:“你小叔长得像纪文景?!”
“我说我小叔长得像曾曾叔公。”
齐周死了的心一下又活了。
难道是阿景!
“小叔你来了。”
齐周惊喜抬头。
来人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很帅气,但并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齐周眼中的光又灭了。
“医生怎么说,没有大问题吧?”来人看向齐周,“你好,我是逐帆的小叔,纪盏。”
齐周失落地回了一句:“你好”,内心绝望极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小叔,我刚说的照片你拿到哪儿去了,我朋友想看一下。”
齐周期待地看向纪盏。
“拿到我家去了。照片你们不是见过,还看什么。”
齐周:“我想问问照片上有几个人?”
纪盏答道:“一个人”
齐周不信:“照的时候明明是两个人,怎么会是一个人?你是不是看错了?”
纪盏奇怪地看向纪逐帆。
“对不起小叔,我朋友他醒来脑袋有点混乱。”纪逐帆解释道,然后转移话题:“昨晚谢谢你,多亏你临时起意去了一趟老宅,不然都没人发现齐周晕到了。”
纪盏不在意道:“没事”
纪逐帆:“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来医院。”
纪盏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来问你回不回家,顺便把你带回去。”
纪逐帆:“我不回,我要在这照顾周周。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一个人住在医院吧。”
纪盏点点头。
“你回吧,这有我就行。”
纪盏看了一眼低头愣神的齐周,转身离开。
齐周,这次没有我,你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吧。
齐周醒来后神情一直很恍惚。
纪逐帆放心不下别人,有事离开半天就把小叔叫来看着齐周。
纪盏到病房的时候,齐周一动不动站在窗户边。
齐周看到纪盏什么也没说。
气氛沉默半晌,齐周忽然问道:“小叔,你说人真的可以轮回转世吗?”
纪盏垂眸道:“也许吧。”
齐周看向楼下:“你说我从这跳下去,死了是不是就能投胎?”
纪盏惊:“你别做傻事。”
齐周笑了:“我说着玩儿的。”
然后齐周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纪盏被吓得守在床边哪儿也不敢去,只眼神复杂地看着齐周的睡脸。
那眼神,可不是只见过一次的人该有的。
电话响起的时候,纪盏看到齐周已经睡着了,就去了楼梯间接电话。
回来床上空无一人。
“大爷,这床上的人呢?”纪盏问一直在旁边看电视的大爷。
大爷头也不抬说道:“他说没意思,去天台了。”
纪盏大惊失色,拔腿就往天台跑。
推开天台门他就看到齐周半个身子挂在护栏上。
“齐周!!”纪盏大声呼喊同时冲过去。
齐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得摔倒在地。
“你不要死!我告诉你我就是阿景,我就是阿景!你别做傻事!”
齐周本来被摔得眼冒金星,听到这话不可置信看向纪盏:“你说什么?”
纪盏惊慌失措道:“我说我就是阿景。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你别想不开……”
齐周看着面前没有丝毫熟悉的脸,瞠目结舌:“……是逐帆让你来哄我的吗?”
“没有,我真的是阿景。”纪盏眼眶湿润,声音哽咽,“在西昭时,我在路边救下你,你说我长得像你朋友,要给我当下人,我们一起回家,你说你会一直陪我,只爱我一个,后来我们一起去了边关,你在那遇刺……”
齐周听着听着眼神变了:“真的是你……”
纪盏点头。
齐周扑进纪盏怀里痛哭:“真的是你!阿景,真的是你!”
两人紧紧拥抱,一个惊喜痛哭,一个默默流泪。
齐周哭着哭着推开纪盏,生气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我得了精神病,你是我幻想出来的,你这个渣男,你想甩了我是不是?”
齐周委屈极了。
这几天他反复在记忆和现实中挣扎,想说服自己阿景是真实存在的,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匪夷所思的经历,精神几度崩溃。
“对不起,我想和你相认,又觉得你两次有生命危险都是因为我,我怕再和你在一起会害了你。”
齐周气得想打他,又舍不得。
两人含泪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一眼,穿越了三生,跨越了百年。
纪盏重新抱住齐周,一个劲儿道歉。
齐周又气又喜,只能紧紧抱着爱人,感受对方真实的体温。
良久,两人才分开。
齐周问道:“你一直都记得我们的事吗?”
纪盏摇头:“回家那天不知怎的我忽然想去老宅,看到你倒在地上我还什么都不记得,把你送到医院之后,在病房外,突然大脑中出现了好多记忆,全都是关于你的。纪文景和纪云景的我都想起来了,原来他们真的是一个人。”
齐周伤心道:“然后你就决定不要我了,跟我在一起两世,你腻了是不是?”
纪盏握住齐周的手:“没有,我当时惊讶极了。我想守着你醒来证实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但看到你不省人事的样子,那些记忆里你因为我死过两次,我就害怕了。我怕我们在一起,你又会出事,所以就想着,没有我你说不定可以过平凡,幸福的生活。”
纪盏看着齐周眼睛:“我这几天也很煎熬,一直偷偷打听你的状况,知道你伤心,我也很难过。”
齐周:“那你还喜欢我吗?”
纪盏点头:“当然,想起来的不只是回忆,还有我对你的爱。你知道的,不管是纪云景还是纪文景,都是全心全意喜欢你的。”
齐周终于露出笑脸,眼睛通红还带着泪,却是高兴的笑。
纪盏后怕道:“今天你要是从这跳下去,我估计要后悔死。”
齐周:“什么跳下去?”
纪盏看向护栏:“你不是要跳楼吗?”
齐周懵:“卡带断了,我在捡卡带啊。”
纪盏看向被遗忘在地上的住院卡带。
“断了就断了,你那样挂在护栏上多危险啊,掉下去怎么办?”
齐周站起,看向护栏外面:“掉下去应该死不了吧。”
纪盏探头一看,护栏外是一个大平台,离脚下最多一米五。
纪盏:“……”
齐周:“你怎么会以为我要跳楼?”
纪盏:“隔壁床大爷说,你说没意思要上天台,那会你还说什么要跳下去投胎,我肯定往这方面想啊。”
齐周:“大爷让我陪他看走近科学,有个老头衣服总无缘无故自燃,怀疑中邪了,后来发现是老头的孙子偷偷拿打火机点的。我觉得没意思,就说到天台透透气。”
纪盏:“……”
齐周:“所以你以为我要跳楼才向我坦白的?”
纪盏:“……”
齐周扭头就走。
纪盏赶紧追上去:“对不起我错了!”
………
“什么???”纪逐帆怀疑耳朵出问题了,“你再说一遍,你俩怎么了?”
齐周摸摸鼻子,心虚地不敢看纪逐帆。
纪逐帆看向纪盏:“你说你们在一起了?”
纪盏点头。
纪逐帆简直要怀疑人生:“不是,我是不是失忆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才见过一面吧。”
纪逐帆看向齐周:“你这几天一直伤心,喊着阿景阿景,这么快就变心了?”
齐周红着脸不知道怎么解释。
纪盏见状说道:“其实是我一见钟情,正在追求他,他还没答应呢?”
这么说虽然也很难以置信,但勉强符合常理了。
纪逐帆沉思了半天,问道:“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婶婶?”
齐周咬唇捂脸。
纪盏拉开纪逐帆:“你快走吧,别打扰他休息了。”
纪逐帆终于爆发了:“该走的是你!我才是周周的好朋友,是他最亲的人,你只是个没上位的追求者!”
纪逐帆无语地原地转三圈:“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再待下去他要疯了。
齐周和纪盏对视一眼,担心道:“这以后怎么跟逐帆解释啊。”
纪盏摸摸齐周的脸,安慰道:“没关系,他会接受的。”
经历了两次生离死别,这次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齐周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
他的身体其实没有问题,心脏上一点点小毛病不碍事,要不是醒来的时候太伤心,当天他就出院了。
出院后齐周搬进纪盏的房子。
“我怎么发现不管哪一世,我最后都住到你家了,搞得我像吃软饭一样。”齐周有点不高兴。
纪盏笑道:“你还在实习,住我家就不用租房子了。”
齐周鼓起小嘴:“那我也不想让你养。在古代有身份限制就算了,如今在现代我也有能力赚钱。”
纪盏揽过齐周,哄道:“那等你赚钱了你养我好不好。”
齐周:“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纪盏知道齐周有自己的主意,并没有阻拦。
齐周干起了老本行。
他一边在教育机构教英语,一边备考研究生。
纪盏在齐周住院的那家医院任职外科医生,也算继承了纪文景的志向。
纪逐帆本来对两人的关系存有疑虑,但看他们确实有认认真真在一起,于是慢慢接受了。然后又嚷嚷着自己是红娘。
齐周一想,他能在一百年前认识阿景,确实是吴起牵的线,于是默认了纪逐帆说的“红娘”。
齐周考上本校研究生之后,又开始为留校任教努力。
纪逐帆听说后调侃他:“不知道是谁说毕业之后要环游世界,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
齐周只笑笑不说话。
纪盏问他:“是我妨碍了你实现梦想吗?”
齐周看着他,温情道:“从前想环游世界,是因为我没有家,所以想四海为家。现在我有你了,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我还出去干什么。”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有缘的人,分开也能相遇;有爱的人,跨越时空也能相拥。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