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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雪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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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夜晚的街头,只剩下路灯微弱的光,潇暮冬站在路灯下,往上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直至鼻子。
他看着路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对着路灯的光抬起手。
那只冻得通红的手指上,有一枚戒指,他记得那天,那人曾亲手为他戴上戒指的那刻。
欢呼,掌声,鲜花。
还有真心。
但到头来,这枚戒指,代表的,还是原来的情吗?
或许吧。
眼前灯光模糊,风打在脸上生疼,有什么东西粘在脸上,随风越发冰凉,抬手,指尖上沾着水渍。
是眼泪。
模糊中,他看着不远处隐隐有个人影,随着那人的靠近,两人隔着一条马路,潇暮冬看清了他的脸,泪水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着那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可身体发僵,却动不了,只能依靠目光交汇。
那人握住他冻得发僵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潇暮冬抬眼看着他。
“我等了你很久。”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那人淡淡笑着,“怎么会呢,我就在这,一直在呢。”
睫毛上落下雪花,明明很快融化,为何又挡住了视线。
那场明明初雪不大,为何还是被雪掩盖了所有呢。
他握住所谓不存在的手,缓缓蹲下,寒冷从四肢侵蚀到内里,心头疼的发颤。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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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暮冬从一场零碎的梦里醒过来,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看来吃药没用,没睡多少时间。他坐起来,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不少,便起身去关窗户。
脚踩在冰凉的地板,外面下雪了,许是初雪,下的并不大。好像和祁予以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初雪夜。
那个时候应该是高三下学期,放假期间跟着父亲出差去了国外,在伦敦的街头,认识了十七岁的祁予以。
那天也下着小雪,但街上很少,父亲太忙,他闲着没事出来逛逛。
街上行人匆匆,百无聊赖间听到一阵悦耳的小提琴。
他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少年穿着一件冰川灰的长款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靠在一旁的花坛旁。
格子围巾连同包放在一旁,他架着小提琴,周围逐渐聚集了不少人。
潇暮冬记得很清楚,那天的曲子是罗尔夫·勒夫兰的《下雨的时候》。
冬天夜晚的伦敦街头是安静的,灯光璀璨,雪花簇簇而下,给那耀眼的灯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
小提琴声音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传的很远,很远,带着些许伤感的音乐为这座安静的城市增添了些许忧郁。
是真的很好听。
那天潇暮冬在那里听了很久,很久,他站在人群中,静静听着,时而会和这位同乡者对视上目光。
那天那首曲子拉了一遍又一遍,潇暮冬很喜欢那首,后来一直都来这个地方,碰碰运气。
每次都能遇见,他看到会有人在祁予以拉完后给他送花,那人总是会笑着接过。
潇暮冬也想过,虽然买了。但是从来没有送出去过。祁予以那时当然注意到了他,那人在一众高个子里面分外突出。
从第一次他就注意到了,于是也想着碰运气能不能再次遇见,一来二去,两人也熟悉了。
那晚,两人坐在花坛旁,交谈中,得知他们是同校的。
“没想法我们还是校友啊。”祁予以笑道。
“确实,不过我没有太大印象,感觉在学校没有见过你。”
潇暮冬说着,他在学校人缘不错,大半个学校的人都认识,但是他真的对祁予以没有一点印象。
“你说这个,大概是因为我不常出来吧,我是高二下学期转来的,认识的人不多,大多数时间都在班里。”
“这样啊。”
祁予以笑笑,“以后就认识了。”
祁予以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后,朝着他伸出手。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341)班的祁予以。”
潇暮冬被他突然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笑着说他多此一举,但是还是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
“行吧,我是(382)班的潇暮冬。”
两人相视而笑,后面祁予以又给他拉了别的曲子,都很好听,他尤其喜欢那首《下雨的时候》,祁予以也知道,总是重复演奏着。
街头行人往往,有人停下了脚步倾听,有人匆匆忙忙。
那段记忆深深刻在了潇暮冬脑海中。
即使后来那段记忆隔了很多年,久到他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可是那天在咖啡馆的时候,有人用小提琴表演了这首。
他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声音的来源,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原来再次听到熟悉的音乐,还是会想起很多年前的伦敦街头。
有个少年,拉了一首曲子藏在他心里。
至此,没有哪个冬天能比得上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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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暮冬从回忆里抽身,披了条毯子下楼,楼下的灯是亮着的,抬眼便看到了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手里夹着烟,倦怠地抬眼对上潇暮冬的目光,潇暮冬没说话,祁予以今晚应酬到现在才回来。
他去了厨房,弄了点醒酒汤,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去一旁拿药。
他最近失眠的厉害,但是睡着了老是做梦,具体梦到什么呢,都是以前的零碎生活,连不起来,醒后脑子很乱。
一做梦就睡不久,他十二点吃的药,结果两点就醒了。
潇暮冬没注意到那人的目光,从潇暮冬下楼开始,祁予以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潇暮冬。
他缓缓皱起了眉头,他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潇暮冬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繁重的工作,无数的黑夜,或者只有燃尽的香烟,模糊不清的身影。
许是从那个晚归的夜晚开始,又或是不再亮灯的客厅,再者早已凉透的饭菜。
还有那早已落灰了的小提琴。
说起来,潇暮冬很久没有缠着自己拉小提琴了,可能自己也不会了吧,祁予以这样想着。
突然就感到一阵烦躁。
或许是察觉到那人的目光,潇暮冬停下看他,可两人对视后,却又没有话说。
是不知道说什么了,还是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话说呢。
“早些休息吧。”
潇暮冬上楼了,他看见楼下的灯关了,楼下传来一阵响声。他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院子的那辆车消失在眼前。
又是离开吗。
雪仍在下,他看着窗外,远处的灯光微弱,他看向手上的戒指,长叹一声,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雪停的时候,卧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还亮着。灯下,是那枚戒指。
凌晨四点街头甚是冷清,雪已经停了,他拉着皮箱走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像多年前在伦敦街头那样。
就像在梦里那样。
他看了眼四周,妄想和梦中一样,急切地想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路灯旁,看着远处,淡淡开口。
“祁予以,我好像不爱了你怎么办呢。”
风声渐大,无人回应。
像自己付出的爱,久经风霜,可回头,却无人回应。
年少时期热烈的喜欢,伴随着时间的打磨,竟然也会变淡,不像红酒那般,时间越长便越发醇厚。
没想到有一天,那么爱你的我不会在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