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拒绝赛博改造》宣时一

25、来客造访

　　阿诺德第不知道多少次，在乔伊斯这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天生嬉笑怒骂，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于心底。于是，在遇上乔伊斯这样真诚纯粹的人的时候，阿诺德总是忍不住靠近他想和他做朋友。

　　这一次也是一样。

　　已经被拖下水的阿诺德只能一边骂骂咧咧的说着自己交友不慎，一边依靠自己每天送饭时和施密特打交道的经验，帮忙排查那样决定着这次起事能否成功的联络器究竟在哪里。

　　可是寻找的过程并不顺利，两人筋疲力尽的将整个基地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联络器在哪里。两人甚至发动了所有人顺着施密特每天的行动路线一寸一寸的搜索。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阿诺德的帮忙。施密特是个好享受的人，可是在新星球上也只能靠吃吃喝喝安抚一下自己。所以阿诺德居然经常接到施密特的通讯，要求他立刻将某样食物送到基地里的某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阿诺德已经快要绝望了，“乔伊斯，下辈子投胎要是还能在做兄弟，记得一定得先给老子磕个头。”乔伊斯苦笑，只能答应。

　　这时，两人站在安置以施密特为首的各种高级军官的大厅之内。诉苦、威胁、恫吓、殴打，他们试图通过这些手段让施密特交出联络器。

　　阿诺德已经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放空自己随意想着有的没的，想着想着他顺手指着乔伊斯手上的最高权限浏览器说道，“你说，他们上层人是不是都有这么一个东西？还是说只有李大小姐这个层级的才会有？”

　　“按照兰鉴生小姐的意思，应该是很少的一部分人才能拥有这个。但是施密特风头正盛，政治前途一片光明，有可能也有这个。”乔伊斯也是心烦意躁，但是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了阿诺德的问题。

　　“那这么珍贵的东西，李大小姐居然就真的把它送你了。兄弟，你和李大小姐之间真的没什么吗？”阿诺德随口调侃。

　　不过这也是阿诺德他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李大小姐是惜才没错，但是也没见李大小姐对其他人也像对乔伊斯这样。

　　乔伊斯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豁然站起身，“我可能知道联络器在哪里了。”说着，乔伊斯就大步向着施密特走去，在阿诺德茫然疑惑的眼神里从施密特里掏出了他的最高权限浏览器。

　　然后，乔伊斯顺手从桌上的随身小枪械里拆卸下一样小小的零件。

　　下一秒，施密特的最高前线浏览器被乔伊斯暴力的拆解开，弹跳出一个小小的圆孔状的电子原件。

　　乔伊斯把这个东西捡起来对着灯光仔细观察之后才肯定得说，“就是这个，看来施密特把联络器的外壳拆掉塞进了自己的最高权限浏览器里。”

　　原本高高在上的施密特脸色骤变，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刚刚还表现得像块硬骨头似的施密特，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他从始至终不变的冷笑。

　　那句“你们以为这样的挣扎有用？下等人永远都只会是下等人。”的话言犹于耳，而施密特已经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来了。

　　施密特心里清楚，就算帝国意识到了不对劲，自己丢失新星球基地一事足以让他的从军生涯蒙羞。从今往后，他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晋升的机会。

　　下一秒，高能粒子风暴停歇，来自帝国的通话请求几乎是立刻弹出。

　　“施密特将军，施密特将军，您听得到吗？”联络器里传里焦急的年轻男声。

　　听到熟悉的联络员的声音，施密特挣扎得更厉害了，他边挣扎边蠕动着往乔伊斯那边靠近，嘴里是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乔伊斯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平静得调试了一下李宴夏给他的那个最高权限浏览器。

　　下一秒，大厅的所有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小的黑盒子变换形态覆盖在了乔伊斯的脸上，让乔伊斯看起来也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借起通讯，乔伊斯不慌不忙地冲对面“嗯”了一声，表情冷静而平和。

　　对面的联络员愣了一下，没想到刚刚经历过高能粒子风暴的施密特将军如此随和，他不是一贯都傲慢又暴躁吗？

　　就这么一瞬间，“施密特”的脸上就浮现了不耐烦，“军团没有教过你怎么做事吗？”他眉头紧锁，把对面的小联络员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例行公事询问新星球基地的情况。

　　“施密特”的反应和平时差不多，甚至更不耐烦，有好几次联络员的问话都被他用“上次不是已经回答过了”搪塞了过去。

　　战战兢兢的联络员加快速度结束了这次的通话。

　　一挂断通讯，“施密特”脸上覆盖的光学仪器迅速消退，他又恢复成了众人熟悉的乔伊斯。

　　“好了，大家暂且不用担心了，最起码到下个月前都是安全的。”

　　大厅之中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被捆扎在角落里的施密特将军脸色愈发灰败了。

　　前锋队的那个个子矮些的小伙子红着眼睛冲上来就要揍施密特，边打边哭喊着，“让你欺负我们，让你欺负我们，现在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乔伊斯和阿诺德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拉住那个小伙子，其他人也是半真半假的阻拦，还有人乘着形势太乱补上几脚的。

　　阿诺德的目光在施密特旁边的那群中立派的脸上溜了一圈，见他们看见施密特被殴打也不是愤愤不平，甚至有两三个人还隐隐有些痛快。

　　看来施密特此人平时连身边的高级军官都得罪透了，或者说施密特实在是太自信，居然真的把自己的亲信都送回了母星。

　　也不知道是该夸他为亲信部下尽心筹谋，还是该嘲笑他刚愎自用？

　　等到施密特已经是哀哀求饶，再也摆不出那副看不起下等人的嘴脸之后，乔伊斯才施施然上前去拦住那人。

　　“好了，好了，弗洛斯，出个气也差不多了”，而弗洛斯看乔伊斯居然拦着他，眼睛里的愤怒尤甚，就听见乔伊斯继续说，“真把他打死了，谁来干活啊。”

　　弗洛斯这才恨恨地放开施密特，恶狠狠的说，“你等着吧，明天就让你把我们受过的苦都尝尝。”

　　大概是知道大势已去，施密特一声不吭。

　　乔伊斯把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大厅内，指着施密特说。

　　“大家都看见了，施密特为首的这些人都受到了惩罚，我也知道，其他人也暗暗收拾看不惯的人。今天的事情我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私下殴打以施密特为首的这群人的事情，都到此为止。”

　　说着，乔伊斯转向以施密特为首的那群高级军官，平静的说，“你们要想过去的我们一样接受最辛苦最危险的劳作，如果你们熬不过去，那么……军团会悼念你们的。”

　　最后一句话，以施密特为首的这群高级军官都十分耳熟，因为每次前锋队提出工作过于辛苦危险的时候，施密特将军总是如今轻飘飘的回复他们。

　　如今时移世易，这句话终于被用到了以施密特为首的高级军官身上。

　　且不论他们被压下去时畏惧绝望的目光，乔伊斯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开始接管新星球基地的事情。

　　当乔伊斯正在一个一个的熟悉基地内应急武装的作用时，阿诺德无语得推开了基地最高权限指挥室的门，“乔伊斯，你看了他们的月度计划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怎么了？”乔伊斯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太合理的地方，不然阿诺德不会这么急着来找他。

　　“也没有特别大的事情，就是我们要这周五，下周五，下下周五向帝国汇报我们的矿产挖掘情况。当然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施密特这个狗东西为了向帝国邀功，是直接按我们平时双倍的产能汇报的。”

　　阿诺德的眼神咬牙切齿，看起来很后悔自己居然拦住了弗洛斯的殴打，“就该让这个狗东西多挨一会儿打的。”

　　乔伊斯陷入沉思，“你说，我们让施密特这群人按照他们报上去的产能去挖矿石怎么样？”

　　“他们？他们哪里能做到这个产能啊，我甚至怀疑这个产能就不是人能做到的。”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情了，反正让他们去挖好了。什么时候挖好了什么回来呗，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发挥的作用了。“乔伊斯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又无奈。

　　阿诺德看着这样的乔伊斯，发现坦率真诚的乔伊斯好像突然变黑了一点。也是，不变黑一点怎么会干出夺取基地最高指挥权的事情呢。

　　就这样，施密特为首的那群人被派出基地开展矿产挖掘工作，每人每次外出挖矿只允许携带一日份的食物。监工则是自告奋勇的弗洛斯，为此阿诺德特别和他谈话过。

　　概括一下谈话的内容就是“别把人整死了，挖矿产能还要靠他们呢”。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基地收到了第一份来自母星帝国的消息。乔伊斯等人这才知道，原来施密特等人为了避免自己不能及时掌握帝国的变动，还特别向帝国要求每半个月向新星球基地传输帝国的消息。

　　不过因为加密传输频道暂且不能承载过多信息的原因，这些消息都是从普通频道传输过来的，那么反过来也就不会传输各种需要加密的内部消息。

　　阿诺德边翻看着这些消息，边啧啧称奇的说道，“你说这施密特该不会是嫌新星球上的基地太无聊吧，怎么传过来的全是各种花边新闻，名人轶事啊。嗯……帝国皇帝疑似与皇后感情不和？某某超模或好事将近？皇太子杰弗托与……”

　　阿诺德突然噤声，这反而惹得刚刚一心二用的乔伊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阿诺德身上，“怎么了？是什么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吗？没事的，杰弗托激进又愚蠢，他闹不出什么事情。”

　　乔伊斯的话轻描淡写，可是阿诺德丝毫没有被安慰到，他支支吾吾的说，“是啊，他是挺蠢的，花边新闻还被媒体拍到。帝国要是交到他手里估计要完。”

　　说着说着，阿诺德渐渐理直气壮，义愤填膺起来。

　　而乔伊斯还是从阿诺德不同寻常的反应里看出了端倪，“怎么回事？”说着，乔伊斯就要去拿阿诺德手上的浏览器，阿诺德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

　　而这躲闪更让乔伊斯意识到了不对劲，“阿诺德，怎么回事？”

　　乔伊斯没有强硬地上手去抢浏览器，反而是耐心的问了问。他注视着阿诺德，目光里都是信任和疑惑。

　　这目光反而让阿诺德生出了几分愧疚，就在他晃神的时候，乔伊斯忽然出手从他手里抢过了浏览器。

　　“你……”阿诺德有种上当受骗的震惊，然后又惴惴不安的自习观察着乔伊斯的反应。

　　“帝国皇太子杰弗托疑似好事将近，李家小姐频繁出入秋丹宫！”

　　加黑加粗的大字赫然出现在浏览器的屏幕中，乔伊斯沉默，想笑一笑安抚一直惴惴不安的阿诺德，却发现自己改变笑不出来。

　　“估计是那些媒体乱写的，媒体总是捕风捉影，李大小姐哪里看得上杰弗托这个草包啊，哈哈哈 ，对不对？”阿诺德干笑两声，想要安慰乔伊斯，可乱七八糟的念头从乔伊斯的脑海里浮现。

　　万一……万一溪荷虽然认为杰弗托虽然是个蠢货，但是又觉得利用他得到帝国的权力也不错呢？毕竟乔伊斯自己是知道溪荷心中变革的火种从来没有熄灭过，她会不会觉得牺牲婚姻也不算是什么呢？

　　又万一溪荷现在被软禁在槭舍内，无力反抗李家的决定呢？溪荷虽然没有明确提到过被监禁的日子如何，但是单从她避而不谈的态度就能窥见其中的不愉快了。

　　乔伊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收尾完成整理基地资料的工作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回到休息室里的。

　　他机械的安排好明天的工作，机械的洗漱后上床休息，而一夜都是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里逃亡。

　　这一夜乔伊斯都穿梭在各个不同的梦境里，每次看见他无法接受的场面他都下意识逃离。可是他仿佛梦魇一般，永远无法完全从源源不断的梦境里逃脱。

　　往往是刚刚从这个梦境里逃脱，就又会坠入新一层的梦境，这样的折磨好似无边无际。

　　乔伊斯有时会看见整个帝都赫尔温都沉浸在欢庆的气氛中，处处张灯结彩，人人喜笑颜开，他不解的询问周围路人为何如此高兴。

　　而此时路人则会兴高采烈地说，“皇太子和李大小姐大婚，与民同庆，全帝国带薪放假三天。”

　　然后乔伊斯仓皇从梦境中逃脱，却只坠入更深一层的梦境。

　　下一层的梦境之中，李宴夏穿着一身典雅华贵的礼服，似乎是在礼堂后的新娘休息室里。乔伊斯冲进去哀求她可不可以不要和杰弗托结婚，却被无情的拒绝。

　　礼堂的钟声响起，李宴夏起身往举行仪式的方向而去。乔伊斯伸手想抓住李宴夏礼服的裙摆，却被礼服的主人无情甩开。

　　“不要，不要，溪荷，不要去。我会配得上你的，给我一点时间。”乔伊斯被皇室护卫摁倒在地上，满脸泪水的哭喊。

　　“啊啊啊啊……”乔伊斯终于从睡梦中惊醒，他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才刚刚天亮。

　　乔伊斯没有心思休息，他畏惧一层一层的连环梦境，他更害怕梦境里的事情成真。

　　那个黑色的最高权限浏览器，是唯一带有溪荷气息的东西。乔伊斯将它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下一秒，来自溪荷的通讯传来，乔伊斯手一抖，差点把最高权限浏览器摔在地上。他手忙脚乱的接起通话，屏幕里出现李宴夏疑惑的脸。

　　“你怎么了？”

　　乔伊斯的反应明显不同寻常，就算李宴夏没有告诉他最高限浏览器内置通讯器的事情，他也不应该表现得如此惊讶。

　　“呃……我……我没事，就是……”乔伊斯下意识想问那条新闻的事情。

　　可是话到嘴边又紧急刹车咽了下去，因为乔伊斯在那句话即将出口的瞬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资格就这件事情质问溪荷。

　　自己是溪荷的什么人呢？

　　深受溪荷恩惠的学生？这个身份的他只能在溪荷选择任何一个人的时候都送上祝福。

　　被溪荷寄予厚望的同伴？这个身份的他好像也不适合过度的询问溪荷的私事。

　　他好像并没有资格询问溪荷这个问题……

　　而李宴夏显然能难以理解乔伊斯长久的沉默，通讯要加密还要避开李莫何的监查，她没有过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在乔伊斯的沉默上。

　　见乔伊斯长久沉默，李宴夏只好自己开口，“工作顺利吗？”

　　“嗯，顺利，我们效率很高。”乔伊斯默默咽下疑问，认真回答溪荷的问题。

　　“那就好。”

　　之后两人都是长久的沉默。

　　乔伊斯看着没有挂掉通讯的溪荷，试探性地问道，“溪荷，你还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没有。”李宴夏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淡而干脆，“但是兰鉴生建议我多给你一点耐心。”

　　估计是李宴夏避开兰鉴生打的这通通讯，眼下没人帮她解释一切，她显得很不适应。

　　乔伊斯想问兰鉴生小姐为什么给你这个建议。他也想说，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自己似乎没有询问的资格。

　　最后乔伊斯也没有问出口，他只是短促地冲李宴夏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溪荷，你等等我。”

　　李宴夏愣了一下，显然不太理解乔伊斯说这话的动机，但是她还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哦。”

　　随后，乔伊斯第一次主动地挂掉了通讯。

　　？？李宴夏满目茫然，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乔伊斯这次这么急着挂断通讯。

　　但是，李宴夏从来不是会在这些事情上多费心思的人，茫然了半晌之后就撂下了这件事情。她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处理。

　　赫尔温上如今也有一股势力在李宴夏的引导下暗暗活动，游说贵族、吸纳平民。这个组织名为月落，如今它的力量正因为李宴夏的回归而日趋壮大。

　　月落组织里千头万绪的事情都等着李宴夏拍板决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护住新星球基地上那群人的父母家人。

　　正想着，兰鉴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小姐，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嗯。”

　　兰鉴生应声而入，“大小姐，转移阿诺德先生家人一事非常顺利。但是我们在转移乔伊斯家人时受到了一些阻力。”

　　“？来自军团？”

　　“不，大小姐，来自乔伊斯的姐姐自己。她坚持认为家主是一个光风霁月的贵族，相信他的贵族品格，并且觉得全家人待在家主安排的住所里最为安全。”

　　“为什么？”

　　“莉莉丝?米克维尔小姐声称，她信任帝国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之卖命的军团之人的家属。不过我个人认为主要还是因为和乔伊斯先生相比，莉莉丝?米克维尔小姐与贵族的捆绑更深。

　　米克维尔家族原本经营珠宝产业，莉莉丝?米克维尔小姐担任家族产业的设计师。大小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个很喜欢的紫水晶葡萄摆件吗？”

　　思考了一瞬后，李宴夏摇摇头，“摆件太多。”

　　“那个紫水晶葡萄摆件，就是米克维尔家族献上的，本来他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被大小姐你选中了。米克维尔家族因此成了李家的供应商。

　　我去调查了一些米克维尔家族产业的经济年报，可以说那笔钱是他们家的救命钱。”

　　李宴夏陷入了一瞬的沉默，对这件事情完全没印象。更没想到，多年前自己自己的无心之举，居然为眼下的自己挖出了这么个大坑。

　　兰鉴生显然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浏览器的画面，又将它递到李宴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