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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由来碧落银河畔 可要金风玉露时 “我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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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同书留在府里用了晚饭,只是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师兄回来,颇为失望。
司空澹安慰他:“怕是在宫里,陛下赐了宴,一时半会回不来,等会我遣人送你回相府。”
说到陛下,温同书就很想问问杖责的事,但又想到师父这么大个人了,万一落了师父面子,倒是他这个做弟子的不是了,所以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反正,师父行动无碍,就算挨了打,应当也好了。
踩着月色,提着灯笼,司空澹恋恋不舍地送小孩到门口,看他上了马车,一再叮咛嘱咐照顾好自己,不要惹丞相生气一类的话,温同书目光湿润,连连点头。
“走吧,回去晚了丞相要担心了。”
“弟子走了,得空再回来看师父,师父也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去吧。”
车轮“轱辘轱辘”,碾开了夜色。司空澹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融进了春夜的花香里。
司空靖将近半夜才在宫中侍卫的护送下回到府里。不出司空澹意料,他在宫中宴饮,后来又跟严方墨去看望了九皇子,最后担心宵禁回不来,又求了一道恩典,让宫中侍卫护送回来。
回到家,司空靖才知今日温同书来过,一个劲地懊恼,早知道便不管什么赐宴,赶紧回来一趟。只是现在夜已深,他再想去看温同书也不可能了。
“劳生,”司空靖指指他从宫中提出来的食盒,“今日陛下赐的点心,你明日送到相府去。”
劳生应了一声:“可是要给小郎君的?”
“不给他还给谁?丞相老得牙都要掉了,才不会吃这些东西。章无患那个样子,料他也吃不出好坏,平白糟蹋了。”
劳生笑笑:“若是章公子听见这话,怕是不高兴了。”
“他什么时候高兴过?”司空靖胡乱脱了衣裳,“要不是同书在他们那里住着,我才懒得理他。”
“郎君转性了,从前分明跟章公子很要好的。”
司空靖皱皱眉头:“有吗?不记得了。”说着换了衣裳睡去了。
劳生办事妥当,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把点心盒子送到相府去了。温同书打开盒子,不由得“哇”了一声,宫里的东西,做得精致非常,桃花酥做得真如桃花一般,绿豆冰糕竟然晶莹剔透,牛乳香糕层层叠叠……光是看着,温同书都舍不得吃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个碟子,将各色糕点各盛一样出来,先端到丞相跟前。丞相嗔怪一句,说都是些孩子吃的东西,只是不愿拂他的心意,吃了一块,剩下的都让他拿回去了。
温同书又送了一份到章无患那里,最后把剩下的装在盒子里,怀里揣着他昨夜新写的诗,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王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绯色襦裙,橘色系带飘在风里,恍若仙女一般。温同书和她坐在芷河岸边,一起分食盒子里的点心。
这姑娘倒很识货,拿了一块蜜枣甜糕,说:“这点心好精致,怕是京城都买不到。”
温同书高兴得很:“当然,这可是我师兄从……”温同书话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应该透露这是宫中吃食,万一给师父和师兄带来麻烦便不好了,“是我师兄从一个老师傅那里买的。”
王姑娘点点头,也不追问,转而看起了温同书写给她的诗。
温同书夸她漂亮,温柔,说她是少年人的佳人,是京城的春天,是天地间的霞光。
她害羞地把纸折起来,道:“你的诗作得这样好,怎么不去考进士?”
吃了一半的桃花酥一抖,掉在地上。温同书慌慌张张地捡起来,放在食盒最底下,目光躲躲闪闪:“我、我的文章写得不好。”
“骗人!我猜你的文章肯定写得很好!”
温同书不知怎么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看着王姑娘,道:“我、我三年后一定会考上进士的!”
“好啊,三年后你就长大了,正好考进士。”
“我、我现在也长大了,我十六了!”
王姑娘笑了笑:“才比我大一岁,我爹爹还成天说我是小女孩儿!你也是小孩儿!”
“我不是!我、我师父十七岁就娶我师娘了!”
王姑娘一愣,脸慢慢地红了。温同书自悔失言,不再说话了。
此后,温同书便常常约王姑娘在芷河边上见面,有时一天一回,有时两天一回。他们坐在芷河边上读诗,看河上的游船摇摇晃晃地经过,听沿岸的酒楼里喧哗的吵闹。坐累了,便起身沿着河岸散步,阳光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少女的脸白里透红,跟芷河上的歌声一样醉人。
春天就在这样的时光里慢慢过去,夏天悄悄进了京。
天气热了起来,温同书换上更轻薄的衣衫,只是少年人体热躁动,成天大汗淋漓,又碍着在丞相跟前不能妄动,可把他憋坏了。
丞相似乎也察觉了他的异样。他近来的文章作得甚是敷衍,之前打过一次,又写得好了些,只是责打的效果并不持久,今日的文章又是七零八落的,不忍卒读。
“温同书。”
温同书心头一跳,心想丞相要发脾气了,他恐怕不能按时去见王姑娘了。
“丞相,弟子在。”
丞相一脸无奈,这么多年,他教过不长进的学生,可还没教过会倒退的,温同书可是让他开了眼了。
“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让你写治理水患,你一会写堵不如疏,一会写该堵就堵,一会又写要知人善任,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丞相一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吓了温同书一跳。
正巧章无患端着解渴的酸梅汤进来,静了片刻,才将酸梅汤放在桌案上:“祖父,天气热,消消暑吧。”
丞相没心思消暑,只盯着温同书:“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心思若不能放在文章上,便不要写了,浪费笔墨!”
温同书只能磕头认错:“丞相,弟子知错了,弟子、弟子不专心……”
“无患,拿戒尺来。”
温同书心知要挨打,自觉起身准备到隔间里去,却不想被叫住了:“不用进去了,就在这里挨。”
这里?温同书不是没在这里挨过打,只是这会厅门大敞,外头洒扫的小厮一眼便能瞧见,实在是……
“丞相,弟子……”
“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温同书一抖,立刻跪了下来,目光含泪地望向丞相,眼里写满了乞求。
丞相不为所动,见章无患拿了戒尺来,淡淡道:“你去打。”
章无患颇不忍心,问:“祖父,要打多少?”
“打到他再没有别的心思为止。”
温同书浑身一颤,没有数目,全凭丞相心情,那他岂不是不能出门了?那王姑娘……
这一晃神的瞬间,立刻招致了丞相的呵斥:“衣裳还不褪了?等我请你?!”
温同书鼻头酸涩,眼睫湿润,垂着头,自欺欺人般褪下了裤子,露出白皙的两团肉来。
桌案上东西很多,他不敢放肆,只双手搭在桌案边缘,跪直身子,撅起了屁股。
章无患暗叹一声,行至他身侧,跪坐下来,扬起戒尺,“啪”一声抽了下去。
温同书生生忍下了,没有出声,可丞相却很不满意:“你若舍不得打,便叫了人来拖到院子里打板子!”
温同书一腔委屈涌上心头,掉了颗眼泪。
“还没打你哭什么?成日哭哭啼啼,将来如何成事?!”
温同书赶紧擦了眼泪,夹着哭腔应道:“是,弟子知错了。”
章无患也不敢再放水,高高扬起戒尺,使足了力气兜风抽下。温同书“啊”一声叫唤出来,疼得满眼泪花。
臀上很快现出红痕来,横亘两边屁股。可还没等这一下疼痛消化完,下一戒尺又追着咬了上来,温同书生怕惹怒了丞相,死死咬着下嘴唇,不敢喊出声,只由了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桌案上。
“啪啪啪”,戒尺接二连三地抽落,如同初夏的急雨,把温同书的屁股打得通红一片,肿起一指高。温同书只觉整个屁股像火烧一般,痛麻热辣,恨不得一瓢井水浇上去,只可惜这里除了戒尺,什么也没有。
丞相没有喊停,章无患也没有自作主张的胆子,也不管那两团肉红红紫紫,只一个劲地抽打,打过六七十下,温同书也疼痛难耐,忍不住左右扭动起来。最要紧的是,他身前扶着桌案那一点,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身后打得急了,他便胡乱抓起东西来,又没有胆子真抓点什么,硬生生又扛了十几下,竟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同书!”章无患叫了一声,却忽然屏住了呼吸。
温同书的袖子里,掉出了一张折成巴掌大小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