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回廊四合掩寂寞 碧鹦鹉对红蔷薇 “他自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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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晏亭与司空澹一块儿陪丞相说了一会话就告辞了。温同书乖巧地送师伯和师父到相府大门，看着马车走远了，才欢天喜地地提着师父给他的食盒到丞相房里去。
“丞相，您看，这是状元酥，这是定胜糕，这是桂花糖。”温同书指着食盒里各色款式的糕点，一一介绍，不知道的还以为丞相没见过呢，“都是师娘给我做的，师父说，这是祝我一举夺魁，蟾宫折桂……”
“祖父，戒尺拿来了。”
房门口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了温同书的兴致勃勃。
他扭头望去，见章无患双手捧着一柄乌黑戒尺，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有些讪讪地盖上食盒盖子，放到一旁去了。
章无患有些尴尬，他只是遵从祖父的意思寻一柄戒尺来，却不想碰上小孩子如此兴高采烈。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他故意的了。
唯有丞相一人泰然自若，见温同书自觉走到案几边褪裤，吩咐道：“无患，打他六十尺。”
“是。”
温同书挨打了好几年，还是脸皮薄，一听这话，脸立刻红了。可是在丞相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扭扭捏捏的，只乖乖摆好受罚的姿势，涩声道：“有劳无患师兄。”
章无患是不怎么怜香惜玉的，更何况上回他暗示管家放温同书一马，已经让祖父有所不满，这回他亲自动手，更不能被祖父抓了把柄去，于是在温同书身侧站定，连声提醒也没有，面无表情便扬起戒尺抽了下去。
“啪——”
异常清脆。温同书不敢在丞相面前叫喊，早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可戒尺抽下来的那一瞬间，恍若鞭炮炸开的疼痛还是让他脑后一空，差点就忍不住叫唤出声。
章无患不等那红痕显现出来，便接二连三抽打下去，房内一时只余“噼啪”的戒尺着肉声，打了好几下，温同书臀上才浮现出红痕来，又因着章无患打得并无章法，接连现出的尺痕杂乱交错着，倒显得格外厉害些。
热辣肿胀的痛感渐渐冲上来，逼得温同书万分难耐，偏不敢放肆，只如做贼一般，趁着戒尺重重责打下来的瞬间松开牙齿，偷偷轻呼一声，便立刻咬住。但随着责打书目渐多，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来，眼底更是涌了一层薄泪。
丞相许是还算满意，没有叫停，也没有发话，只由着章无患打。六十尺对于章无患来说不算什么，难为的是那孩子竟也乖顺，连姿势都没有动过。大抵，他那师父在龙山时也费心教他规矩了。
六十戒尺结结实实打完，章无患反手收了刑具，转头道：“祖父，责罚已毕。”
温同书颤颤巍巍地松开齿根，嘴唇发白，额上薄汗密布，却仍强忍着穿好了衣裳，半步半步地挪到丞相床前，跪下道：“弟子谢丞相责罚。”
丞相恍惚片刻，竟以为自己看到了年少时的司空澹。司空澹少时恃才傲物，总不把师兄弟们放在眼里，常常出言挑衅，丞相特地磨砺他的性子，要他当众受罚，挨完打还要罚跪。司空澹熬了一年，慢慢地有了些谦逊的样子，可丞相不知怎么的，还是很不满意。
司空澹中状元那一年，在京城内骑马飞驰，恣意潇洒，惹得城里少女争相追逐，当时安国公的女儿见了，说什么也要嫁给他。安国公亲自到相府来说亲，司空澹站在丞相身后，微微低着头，却总能让人轻而易举地想象出他得意的模样。
丞相一边觉得也许司空澹本该这样张扬，却一边因为他洒脱不羁而重罚于他，以至于他在相府养伤，避不见人，差点让人家无以为这场婚事告吹了。
直到后来，司空靖出生，司空澹终于完全褪去少年的稚嫩和骄傲，变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父亲。
丞相也终于不得不面对他最心爱的弟子长大了的事实。
可是现在，看着跪在眼前的温同书，他却觉得，像是回到了司空澹还在他身边的时候。
“你过来些。”
温同书不明所以，只是顺从起身，跪到丞相床前。
丞相抬抬手，似乎想碰一碰他，可不知是没力气还是怎么的，到底放下了。
“过几日就要会试了。”
温同书垂着头：“是，弟子知道。”
“你师父说，你是头回来京城。”
“是。”
“这两日不要拘在府里，出去走走，想回去你师父那里也可以，随你。”
这话听得温同书心中一喜，差点就要磕头谢谢丞相，可是他一抬眸，只看到丞相微微颤抖的花白胡须，又有些不忍心了。
“下去吧。”
温同书很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处开口，最终只能叩头告退：“是，弟子告退，弟子晚上再来伺候丞相服药。”
章无患一直站在房里，像个木偶，直到温同书走出去好一会儿，才道：“祖父要用刑杖那日，是无患下令不许重打的，祖父要罚，应当罚我。”
丞相笑了笑：“你不在意这些事，打你有什么用？”
打他没用，那就是打温同书有用了？有什么用呢？
章无患似乎是嘲讽地笑了一声：“祖父如此看重温同书，又怎么不让师伯点他的卷子？”
“他自然是有经世之才，只是……”
“只是性子柔软，”章无患没有那么多不忍，干脆地接上了丞相的话，“没有雷霆手段。”
丞相看着他，嘴唇颤了颤，连眼神里也显出不常见的哀求：“他来日入朝，恐要受人欺辱。无患，你……”
“我不会插手任何事！”章无患语气坚决，“祖父不该在我身上寄托任何期待。若是真要期待什么，也该是对着他那个师兄！”
丞相自嘲地笑了，半分释然，半分无奈。章无患自小跟着他长大，不知见了多少宦海风云，却养成了这么个性子，说什么也不肯沾染官场半分。若说能力，这些年轻小孩里，谁比得上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亲孙子？可是就像章无患自己说的，他绝不会插手任何事。
“罢了，你也下去吧。”
章无患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路往温同书房里去。他到的时候，温同书刚褪掉衣裳，只着轻薄白色中衣。温同书尴尬地看着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拿衣服挡一下：“无、无患师兄……”
“你上过药了没有？”
温同书摇摇头：“还没有。”
章无患指指塌，示意他趴上去。温同书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他打都打了，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往前几步，俯身趴到塌上。
桌上的伤药还是上回章无患带来的。章无患拿了药，褪下温同书的中裤，见他臀上一片红肿，早已分不出一道道尺痕，温声道：“会痛，你忍着点。”
温同书抓紧了榻上的薄被，“嗯”了一声。
其实不痛，至少没有挨打的时候痛。章无患手很轻，冰冰凉凉的指尖将黏糊糊的药膏在伤处铺开，像浸了凉水似的。温同书紧张了一会，便放松下来：“无患师兄，你比我师兄温柔多了。”
章无患不说话，只一心帮他上药。
“无患师兄，丞相说我可以出去玩，明天我就找我师兄去，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我不喜欢出去。”
温同书有点可惜，也有点奇怪：“无患师兄，一直呆在府里，你不觉得闷吗？”
“清净。”
“好吧，那我自己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回廊四合掩寂寞 碧鹦鹉对红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