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玉盘迸泪伤心数 锦瑟惊弦破梦频 “敢问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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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一连弹劾了四个官员，都是司空靖一党，徇私舞弊、欺压百姓、收受贿赂，桩桩件件俱有物证人证。司空靖猜到章无患会出手，却不想角度如此刁钻。他在百官面前心思一再变化，最后决定壮士断腕，不要这几个人了。
朝上未有人求情，小皇帝便没有顾虑，削了这几人的官职，财产尽数充公。
那几人虽只是司空靖一党的边缘角色，但唇寒齿亡，朝会一结束，一群人就急哄哄地去了相府，问司空靖怎么办。
“章无患定不会就此收手，再往下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丞相，务必要想想办法啊！”
“是啊，他这是冲着丞相来的。”
司空靖倚在榻上，颇为头疼：“都先别吵了！”
众人噤了声，却都紧紧盯着司空靖，等着他说话。他们是在司空靖回京和升官时大为巴结过他的人，现在想转去章无患那边，人家也不收了。
怪不得古人常道党争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呀！
司空靖喃喃道：“这么多事情，不是章无患一个人做的。他表面光明磊落，私下定然也有不少党羽。”
“丞相说的是，章府虽然不迎客，可御史台可是天天门庭若市啊！”
司空靖没应这句话，脑子转个不停：“无患谨慎，但此次竟如此之快。”
他知道，他那些腌臢事，定然早被人盯上，如今章无患一来，他们就把章无患抬出来当出头鸟，一个个都躲在章无患背后，冲他放冷枪。
“快，就要冒进。一旦冒进，就要出错了。”司空靖垂眸，不知看着地上哪一处，“无患，你既如此，就只好委屈你了。”
丞相不愧是丞相，不过两刻钟已经想出了应对之法。众人捋着胡须，或是连连点头，又对司空靖吹了一通马屁。司空靖听得烦，把人都赶走了。
待所有人离开，息死才静悄悄进来。司空靖看着他，已不是那深思熟虑的模样，眉眼间闪过一丝痛意：“事情如何了？”
息死语调低沉：“温小公子葬在城外西山，没有碑。温夫人已经几日不出门了。”
没有叹息，司空靖只问：“有信出去吗？”
“嗯，”息死点点头，“已经，往长兴府去了。”
司空靖莫名笑了一声：“在思远的时候，我就想过，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现在当真，一个个都死了，老天爷也不薄待我。”
确实，他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但是息死看着他那模样，却想，得到了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不快活么？
“他会不会来找我报仇？”
“府君……”这话息死根本没法答。
“罢了，你下去吧。”
息死应声而退，“吱呀”一声，替他掩上了门。
司空靖猜测的温同书找他报仇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因为王茗信中只说了小儿病夭，却没把这件事归咎于孩子在司空府门前淋了雨受了寒。温崇玉在外祖遇害时受惊，那时大病一场，他们都以为温崇玉活不成了，没想到后来又强撑了些许时日。
王茗说，也许他早该离开这个孤寒的人世，是因为舍不得爹娘，才勉强多给了他们一点快乐。
温同书收到信时，长兴府也有浓重秋意了。他看罢信，泪如雨下。
温同书也病了，高烧不退，只得派人向郑王告罪，说这些时日不能跟前伺候，还望郑王宽恕。郑王原本就是卖司空靖个面子才收留他，后来在府中与他交往一段时间，对他充满同情，亦欣赏他的才华，自然不会在这时候为难他，当即派了两个大夫去替他看病，要他好生养病，又送了不少好东西过去，权当劝慰。
这场病来势汹汹，温同书一连昏睡几日，水米不进，郑王亲自来看了一回，只见他面如金纸，冷汗直下，嘴唇一直动，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郑王颇为担心，怕温同书就此死在这里，那司空靖不吃了他才怪！于是立刻回去提笔，给司空靖写了封信，跟他说你师弟要病死了。
说也奇怪，这封信送出去当晚，温同书竟醒转了，高烧未退，但好歹能灌进汤药了。郑王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人命不好，但命很硬。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温同书恢复得很慢，开始几日，只能靠汤药吊着一口气，郑王不吝啬钱物，上好的老山参也送来给他。过了几日，温同书能喝点米粥，却闻不得荤腥，厨房送来的肉丸子汤，刚进他的房，他就吐了一地，胆汁都吐出来了。
秋日天气寒凉，尤其夜间，本就容易着凉，温同书幼时体弱，挨了打之后常常一病就一个多月。现在也是，一场病，来来回回好了又坏，白天烧刚退下去，晚上又烧起来，反反复复，连大夫都连连叹气。
就连温同书都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就这样吧，也别浪费药石了，同着崇玉一块去了。
一个深秋的傍晚，温同书正侧躺在床上，咳个不停，郑王端来一碗赤豆汤圆，笑道：“快来尝尝，厨房刚做出来的。”
温同书闻到那味道，恍惚看见师兄坐在床边，拿了勺子要喂他呢！
他强撑着坐起来：“王爷……”
“能不能自己吃？不能我叫个人进来喂你。”
温同书伸手接过碗，低头一看，当真是龙山那一碗。
郑王看他自己吃了，颇为高兴，又道：“我让厨房用雪梨炖枇杷，晚些也给你送来，止咳是最好的。这个赤豆汤圆你也多吃，温补的。”
温同书有点奇怪，道：“我记得，府里不曾做过这个。”
“我听人说的，你也病了好些时日了，什么都吃吃，说不定就好了。”郑王话匣子一开就止不住，“我还听说，那桂花酒酿也顶好的，正好最近有桂花，改天，不，明天就吩咐厨房做。还有人送了一块新鲜鹿肉来，我让厨房烤了，晚些送来给你。”
温同书心头一震，赤豆汤圆、桂花酒酿、烤鹿肉……
“怎么？吃不下了？吃不下就不吃了。”郑王说着就要拿他手里的碗。可温同书手却不松，只看着郑王：“敢问王爷，我师兄……不是，丞相，如今在何处？”
“靖兄？靖兄在京城啊！”
温同书手蓦然松开，失神似的“哦”了一声，再没话了。
郑王不忍心看，拿了碗就要走：“你先歇着吧，晚些我让人送鹿肉来给你。”
“多谢王爷。”
郑王摇摇头，走出了他的房间，心想，靖兄人是在京城，但心却在这里啊！
那回他让人快马加鞭送了信过去，很快收到了司空靖亲笔写的信，里面事无巨细交代了温同书病中的饮食起居，从如何退烧到如何恢复吃食，从如何根据脸色判断病情到止咳消痰的时长，足足六页纸，简直像个老妈子。
——同书甚爱赤豆汤圆与桂花酒酿，可日日备着。
——夜间风寒，务必关好门窗，莫让他贪凉。
——咳疾反复，需一个多月方能痊愈，以雪梨炖枇杷可化痰止咳。
——他性子执拗，病未痊愈便要外出，万不可顺他的意。
郑王读罢信，想，温同书不是早就娶亲生子了吗？为什么靖兄谈起他，仿佛他还是一个孩子？真是奇也怪哉！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玉盘迸泪伤心数 锦瑟惊弦破梦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