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带》呦呦是也

70、第 70 章

　　宁非名还没好全，谢书白就接到了让他去面试的电话通知。谢书白在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可一挂掉电话，心里却空落落的——那种要离开老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这个时候，他不会再瞒着老师干蠢事，只是乖乖到老师跟前，把事情如实说了。

　　宁非名已能短暂地坐一坐，但身体还是很不舒服，不多时就要趴回床上，听了他的话，笑道：“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心慌慌的？”
　　“不想离开老师，”谢书白坐在老师床前，有点忐忑，“而且，我之前对莫老师……我怕莫老师不想要我。”
　　“不会的，莫老师答应了我，只要你有成绩，一定会要你，这也是看在你师爷的份上，你去面试的时候礼貌一点，乖一点，也不用太刻意讨巧，只要……”

　　谢书白听得认真，却见老师突然打住了，便问：“只要什么？”

　　宁非名沉思一会，问：“什么时候面试？”
　　“下周五。”

　　宁非名沉默了许久，才微微笑着看向他：“不要怕，老师陪你去。”
　　“老师……”
　　“没事的，老师过几天就好了。”

　　谢书白抿抿唇，没有说话，可眼里都是抗拒。什么过几天就好了，前前后后都躺了快一个月了，在屋里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可是外头叶子落了草枯了，北风把大雁都吹走了，这么久都没好起来，过几天怎么可能？

　　“老师，我已经24岁了，可以自己去面试。”

　　宁非名拉着他的手，笑笑说：“嗯，老师知道你自己可以，但是老师想和你一起去。”
　　“老师……”
　　“再说，老师就要生气了。”

　　谢书白乖乖闭了嘴，默默蹭到老师床上，整个缩在老师怀里，跟三岁小孩一样。

　　宁非名摸摸他的脑袋，一下笑出了声。

　　要陪谢书白去面试这件事，凌尔和任一言都不同意。可是不同意也没办法，谁也拗不过他，故而最后只能帮他收拾好行李，千叮咛万嘱咐别累着，注意休息，尽快回来。任一言揪着谢书白的耳朵道：“你老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宰了你！”

　　谢书白捂着耳朵到处跑：“我会照顾老师的！”

　　天气已经很冷了，又是往北走，出门的师生俩穿上了秋衣秋裤、毛衣和羽绒服，严严实实地穿过云层，降落在陌生的城市。

　　宁非名提前约了莫老师晚上出来吃饭，谢书白也学机灵了，不等老师交代，就主动道：“老师，我今晚一定懂事，有礼貌。”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还乱来，我就……”
　　“您就要打我的屁股，我知道。”

　　宁非名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身后落了一巴掌，隔着厚厚的裤子，跟拍灰似的：“知道就好。”

　　这一晚，莫老师欣然赴约，还带了自己的两个博士生。宁非名强打起精神，不住说笑寒暄：“本来该早点拜访您的，但是学校事情太多，耽搁了，您别介意。”

　　谢书白也赶紧站起来鞠躬问好：“莫老师好。”

　　莫老师落了座，给宁非名介绍那两个博士生，又指着谢书白道：“见见你们小师弟。”

　　谢书白心里一“咯噔”，这话说得这么明白，看来他的面试确实很稳了，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跟那两个博士生问了好：“师兄好。”

　　那两位博士生都笑着点头，其中一位问道：“小师弟叫什么呀？”
　　“我叫谢书白，师兄叫我书白就好，我基础不扎实，文章写得也不好，以后还请师兄多多指教。”
　　“书白过谦了，你读研就发两篇c，比我们厉害多了。”
　　“是老师不嫌弃我，”谢书白看了一眼宁非名，道，“一点一点教我写的，我自己肯定写不出来。”

　　宁非名看小孩落落大方，进退得宜，一时之间既欣慰又失落，欣慰的是小孩到底长大了，可又失落着这样的白白，还是显得太陌生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有余，宁非名早就体力不支，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得靠在椅背上，勉强应付。好不容易等到散场，又一路送莫老师几人出去，全程都靠谢书白扶着。

　　“莫老师，书白过去有不得体的地方，您见谅！小孩子总是不大懂事，以后他跟着您，您该教就教，该骂就骂，要是他不听话，您尽管，”说到这，宁非名回头看了谢书白一眼，只见谢书白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他笑了笑，接着跟莫老师道，“您尽管同我说，我来收拾他。”

　　莫老师倒也知道这学生是宁非名的宝贝，又是他昔日好友余泉策亲自带了一年的，还是留了些面子：“你跟你老师一个样，老是喜欢在外面说自己学生不好，我看小谢挺好的，文章写得好，人长得也不错，其他的，慢慢学就是了。”
　　“莫老师肯包容，最好不过了。”

　　到了门口，莫老师停下来，冲谢书白道，“后天上午要面试，你好好准备，别紧张，别人都不如你，你正常发挥就好。”

　　谢书白点点头：“谢谢老师提醒，我会注意的。”

　　已经改口叫老师了，十分乖觉。

　　莫老师点点头，算是答应，又和宁非名寒暄了几句，便挥手告别了。

　　谢书白忙扶着宁非名回酒店房间休息。宁非名熬了一晚上，卸了身上那点劲，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坚持着回到房间，整个人往大床上一到，几乎晕过去。

　　谢书白帮老师除了外衣、毛衣，褪到只剩一件时，才看见那件贴身保暖衣背后全汗湿了。这么冷的天，竟然汗湿了背后一整片，谢书白无法想象老师这一晚上有多煎熬。

　　“老师，我帮您擦一下身？”

　　宁非名没有力气了，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谢书白去浴室用热水洗了毛巾，拧干，帮他擦背上的汗：“老师，先别睡，我等会帮您换一件衣服。”
　　“没事，不用忙。”

　　谢书白帮他脱了汗湿的保暖衣，找出宽松的睡衣来，小心穿上，又给他盖了被子：“老师，您冷不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宁非名摇了摇头：“别紧张，就是累了而已。”

　　谢书白蹲在他面前，眼睛都不敢眨：“老师，您别骗我，您要是来一趟，出了什么事，我……”
　　“白白，”宁非名打断了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老师不会有事的。”

　　谢书白握着他冰冷的手，一点一点给他暖手：“嗯，我相信老师。”

　　宁非名笑起来，道：“你今天不是挺会说话的吗？”

　　这话有点取笑的意味，谢书白不好意思，飞红了脸，道：“老师身体没好就陪我来，我肯定不能不识好歹，而且，我是要来读博的人，懂礼貌是应该的。”
　　“白白懂事了。”宁非名笑问，“今天是不是有点怕老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书白眉头一皱，寻思片刻才知道老师说的是什么，道：“有一点。”

　　送莫老师走那会，宁非名说，要是他不听话，您尽管……那时候谢书白一颗心都悬到喉咙了，生怕听到一句“您尽管教训”，还好后来宁非名又改口了。

　　宁非名抽出手，摸摸小孩的脸，道：“老师不会的，不会让别人打你。”

　　谢书白一下就安心了，点了点头。

　　“你只是来读博而已，不会怎么样的，”宁非名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幽深晦暗，“老师经历过的那些，都不会让你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