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成为我》螺丝椒

1、我将成为我 母胎单

　　母胎单身24年。
　　父母都是科研人员。
　　他们曾亲手掐灭了我唯一的梦想。
　　直到一觉醒来。
　　我穿越成平行时空的自己。
　　有爱我的男友，有温馨的家庭，有追逐梦想的道路。
　　可是李半夏。
　　我成为不了你。
　　1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
　　我僵住似地动动眼珠，生怕露出一点动静。
　　房间是极简风的。
　　看样子不是酒店。
　　难不成是他家？
　　可我和陆聪早在高中毕业就没见了。
　　再看下身体。
　　穿的睡衣。
　　我一阵头疼。
　　不过是因为昨晚和闺蜜多喝了几杯，就把几年不见的人给睡了？
　　我翻开被子，蹑手蹑脚在黑暗中找衣服和手机。
　　打开通讯录，拨给灌我酒的主谋。
　　「林菲菲，你最好给我个解释。」我隐忍着声音，「陆聪怎么会在我床上？！」
　　电话那头许久不出声。
　　我等的不耐烦。
　　「别说你不知道，我们昨晚明明——」在一起喝酒。
　　「大姐你一大早疯了吗？」
　　林菲菲终于哑声道。
　　口气比我还烦。
　　「你男朋友不睡你床上难道睡我床上？」
　　2
　　林菲菲也喝醉了？
　　她咂咂嘴又说了几句，我没注意听。
　　高中时我的确喜欢过陆聪。
　　可和他没正式见过几面。
　　可能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我男朋友？
　　思绪伴着头晕而中断。
　　我从陆聪家跑出来了。
　　打了辆车去我家。
　　伸手从包里掏出钥匙，按我印象中的进门，拖鞋，然后倒在沙发上。
　　一切都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
　　我看见我妈在灶台上做饭。
　　我一下坐起来，疑惑出声：「妈？」
　　妈妈回过身捂住胸口，「呀，怎么回来不出声呢，吓死我了！」
　　「妈你才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今天还没出过门呢，倒是你爸火急火燎找王大爷下棋去了。」
　　我看了眼日历。
　　今天周日。
　　「可我记得你和爸不是说实验室有项目走不开吗？」
　　「说什么呢，还实验室呢。」
　　妈擦了擦手，从锅里舀了碗粥。
　　「我和你爸都多少年没干了。」
　　3
　　从我记事起。
　　爸妈便一直忙于工作几乎不曾回家。
　　高中前我是我奶奶带大的。
　　可后来奶奶摔了一跤，没抢救过来。
　　我只能搬去爸妈家。
　　说是一家三口住，其实他们根本不怎么回来，整天忙着实验项目的事。
　　家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高中毕业，大学，到大学毕业找工作。
　　他们在或不在都一样。
　　索性也就习惯了。
　　所以当她说出那句话时我失神了好一会儿。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妈你开玩笑呢吧……」
　　没等她回应，电视机正在播报新闻。
　　「2023年第十届新星设计大赛即将开幕，今年参赛者众多，最受期待的有——」
　　接着是一串人名。
　　念着念着，出现了我的名字。
　　等等……
　　2023年第十届新星服装设计大赛？
　　这不是去年的比赛吗？
　　原本是偷偷背着爸妈报的名。
　　可也只过了初审和二审。
　　根本没拿到过终审的参赛资格啊。
　　4
　　高中填志愿，我想选服装设计的。
　　可爸妈想我学理科。
　　我理科说不上好，清楚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天赋和他们走上一样的路。
　　我不愿意，他们也不愿意。
　　僵持了几天几夜。
　　最后选了文科。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公司做主编，好歹还能和时尚沾点边。
　　也算圆梦了吧。
　　震惊之余睇向我妈。
　　她像是也被惊了一大跳。
　　没有想象中的责骂和无声叹息。
　　反而一把抱住我。
　　「选上了！选上了！选上了！」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
　　声音振聋发聩。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制作人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
　　刚挂下，又马不停蹄接到陆聪的。
　　「怎么自己走了？」
　　完了，这我怎么说？
　　说其实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李半夏？
　　完全没想好怎么解释。
　　「我……我……我回家拿东西。」
　　「行吧，那我一会儿来楼下接你。」
　　「接，接我干嘛？」
　　「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接老钟的吗？」
　　5
　　我懵懵懂懂哦了一声。
　　在他接我之前，我坐在卧室打量。
　　房间和印象中的倒是一样。
　　唯一不同的。
　　是那本设计院的毕业证书。
　　还有书柜上的一排排奖杯。
　　我驻足了许久。
　　侧过头，对上梳妆镜上一模一样的脸。
　　落寞油然而生。
　　真羡慕啊。
　　陆聪很快来了。
　　一路上他专心开车，我专心对着窗外。
　　或许是心虚作祟。
　　我不太敢看他。
　　大约十分钟车程，车停在医院停车场，穿过大楼到住院部，陆聪口中的老钟就在三楼病房。
　　转动把手，门打开。
　　只见那人闭眼静躺在床上。
　　窗户大开着，帘子被风微微吹动。
　　原以为老钟是个年级稍大的人，没想到是个年轻小伙。
　　论样貌竟也不比陆聪差。
　　只可惜这么一个俊人。
　　「太阳晒屁股了还睡，起床收拾东西带你去吃大餐。」
　　我过去关上窗，陆聪抗着他胳膊撑起整个身体，再慢慢挪到轮椅上。
　　他的双腿无法站立。
　　似乎已经持续很久了。
　　等收整好一切，陆聪才介绍道。
　　「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我女朋友，李半夏。」
　　我应声附和：「你好，我是半夏。」
　　他向我点头：「钟云深。」
　　6
　　陆聪在厕所陪钟云深换衣服。
　　我在外面等。
　　出来时，他穿了一身正装。
　　似是看出我的疑惑，他说：「下午要去趟公司，总不能穿的太随便。」
　　陆聪笑了笑：「是啊，像个大爷。」
　　出了医院，陆聪去开车，我推着钟云深到马路边等他。
　　我出神的注视他的腿。
　　「这么穿总归不方便。」
　　「嗯？」
　　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我连忙解释：「没有，就是，会不会觉得这么穿不舒服，要穿一次，挺麻烦的。」
　　「听说你是学设计的。」
　　「啊……是。」
　　「那你觉得，残障人士，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有种别人出题考我的抵触感。
　　然后鬼使神差回了句。
　　「至少不像你这样。」
　　沉默间，救星终于到了。
　　车内一路无言。
　　我思考了很久。
　　一直到吃完饭送钟云深去公司。
　　等他坐好，有人来推他走时。
　　我这样说。
　　「衣服的样式取决于穿它的人。」
　　「我正好有个比赛要参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为你设计一套衣服吗？」
　　7
　　我自知没有和另一个李半夏相匹配的能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希望不会搞砸就是了。
　　床头的画册里装着一打设计稿。
　　我一页页的翻。
　　看的眼花缭乱，惊为天人。
　　专业程度和审美程度都是一等一的好。
　　随便在书架上找了几本专业书看，临时抱佛脚不是没有用。
　　当自由设计者就是好，每天不用上班打卡，睁开眼睛连空气都觉得新鲜很多。
　　今天，我约了钟云深在他家量衣。
　　本来陆聪也要来，毕竟他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我忐忑地站在独栋别墅前。
　　原来还是个土豪啊。
　　按下门铃，不一会儿就有人来给我开门，带我进了书房。
　　钟云深正在摆弄一桌子的……
　　机械。
　　「来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摆弄手里的怀表，「有点乱没收拾，你先坐。」
　　「你还会这些？」我没忍住问。
　　「脚不行，手当然得灵活点。」
　　「哦……」
　　不到两分钟，他终于放下表，「那就麻烦你了。」
　　我拿出量衣尺，一头一尾贴上他的双肩，再依次量手臂，胸围，腰围。
　　至于臀围嘛……
　　当然是他找保姆量了再告诉我。
　　8
　　设计稿前前后后花了两周时间。
　　采用可调节温度面料，花费我不少成本。
　　颜色也是我和钟云深一起选的。
　　最后成品出来，又一次次修改到最佳。
　　这其中少不了钟云深的建议。
　　这些天，我用专心准备比赛的理由拒绝了陆聪的多次邀约。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站在一起只会尴尬的要命。
　　两个月后，第一轮比赛全面展开。
　　钟云深作为我的模特的出场。
　　我推着轮椅，手心紧张的出汗。
　　「放轻松。」
　　他安慰我。
　　不比其他夸张华丽的造型，整体以简雅的色调为主。
　　无障碍服装的设计理念加上他那张岁月静好的脸，居然成功引得全场轰动。
　　排名当场揭晓，稳居第二。
　　赢了。
　　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聚光灯打在身上，视线被刺的朦胧。
　　我抱着奖杯，竟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我是真的穿越了。
　　变成平行时空中的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人，不同的人生。
　　一切都截然不同。
　　只有此刻才有了实感。
　　9
　　比赛结束，爸妈是第一个冲上来的。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拥抱过他们。
　　陆聪送了我束花，我略显拘谨的收下。
　　还有林菲菲高兴的有点疯魔的样子。
　　扫视了一圈，最后与他视线交汇，钟云深眼含笑意，对我说恭喜。
　　作为答谢，我请大家晚上聚餐。
　　快收尾的时候，钟云深向我告别。
　　我把衣服打包好给他。
　　他有些意外。
　　「本来就是专门给你设计的，送你了。」
　　他笑说：「那就谢了。」
　　目送爸妈上车，我正打算回这个世界我租的出租屋里去。
　　没想到被陆聪叫住。
　　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一起散个步吧。」
　　我只好答应。
　　走在路上，他意外迎合我的步调。
　　「最近压力很大吧，感觉你都瘦了。」陆聪开玩笑地说。
　　大约是吧。
　　「嗯。」
　　「我们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过二人世界了，每次问你，你都说在忙。」
　　「……」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不觉间，温热的触感蔓延上掌心。
　　他握住了我。
　　我却假装整理头发抽走了那只手。
　　我以为我演的天衣无缝。
　　10
　　第二天，我的服装上了热搜。
　　其中障碍人士的词条就占了一半。
　　相比正常衣服来讲，无障碍服装设计就是为了给一小部分人提供方便。
　　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纽扣拉链。
　　对于钟云深这种腿部不便的人，更注重下肢的舒适度，所以只侧面有一长拉链，且裤腿稍有放量。
　　穿起来也不会很麻烦。
　　不过我很清楚，成功一时是侥幸。
　　比赛第二轮以两人为一组共同完成一场服装设计和展示。
　　导师课上，我的设计倍受关注。
　　无数双眼睛盯着我。
　　导师是个严厉的人，说话一向不留情。
　　而我不是在被否决就是在被骂的路上。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
　　「就给我设计出这么个破玩意儿！看来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底下的人逐渐窃窃私语。
　　所谓枪打出头鸟，我得了第二，却没有与之相配的能力。
　　和专业人士比，我像是在过家家。
　　和我同组的是个文静内向的妹妹，模样乖乖的。
　　「半夏姐，没事的，他就是说话难听，你别放在心上，其实我是真的很认可你的能力的。」
　　她是那么说的。
　　11
　　导师的一席话让我成了众矢之的。
　　「哎呦你看她，不是那个第二名吗，结果被老师骂的可惨了。」
　　「你们猜下一轮她会拿第几？」
　　「我猜她倒数第二~~」
　　类似这样的声音层出不穷。
　　甚至被一度拍到了网上。
　　舆论急转直下。
　　我不是个会理会外人怎么说的人。
　　当主编那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压倒我的，反而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饭桌上，爸妈知道这件事后，特意做了我爱吃的排骨汤和酸菜鱼。
　　「来来来，快吃，都是你最爱的。」
　　爸爸温和地敞开笑脸。
　　妈妈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场面是那么和睦温馨。
　　他们语重心长的劝慰我。
　　「不要有太多压力，你只要朝着你的路一直走。
　　失败了也不要紧，我和你妈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多么安心可靠的话啊。
　　可惜我不是这里的李半夏。
　　我不爱吃鱼。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走怎样的路。
　　这是我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
　　我和“我”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12
　　出租屋外，陆聪来敲我家的门。
　　我睡的发懵，一打开看见他提着东西，自然而然走进来。
　　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
　　「还没吃早饭吧？给你买了油条。」
　　他把早餐放到餐桌，再从上面柜子拿杯子下来装豆浆，他很熟悉这里。
　　我想也是，他可是那个我的男朋友。
　　想想曾经，如果我再大胆一点。
　　那个世界的我们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我忽然有些好奇。
　　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想着想着就这样无意识盯了他好久。
　　「半夏？发什么呆呢？快来吃。」
　　「啊？哦……」
　　我回过神，坐在他对面，不自然收敛起形象，吃的比较小口。
　　陆聪却摸着下巴郑重地说。
　　「半夏，我发现你变了。」
　　心脏骤然抓紧。
　　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发现什么……？」
　　「你变淑女了。」
　　我：「……」
　　这算哪门子变化？
　　继而反驳：「我以前不淑女吗？」
　　陆聪赔笑：「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做淑女~」
　　我承认，好几年没见，他还是很耀眼。
　　阳光开朗，温柔体贴。
　　和高中时一样。
　　思绪越飘越远，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手伸到嘴角，指腹轻轻摩挲。
　　我又一次怔住了。
　　「你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老是发呆。」
　　我慌地站起来，「我去卫生间——」
　　正准备离开时，被陆聪拉住手腕。
　　他也站起来和我缩短距离。
　　脸越靠越近。
　　鼻尖相触之际，我别开了头。
　　13
　　「豆浆要凉了，快趁热喝吧。」
　　陆聪笑着打破沉默。
　　吃完早饭便不欢而散。
　　我能察觉的到他眼里的失落。
　　对不起。
　　我不是你心中的半夏。
　　很快，日子在忧郁中转瞬即逝。
　　第二轮比赛开始。
　　我用“我”原有的手稿和同组的参赛者做了些改动。
　　尽管顺利完成成品，效果还是差强人意。
　　比较别的参赛者，更显得平平无奇。
　　排名出来了。
　　甚至没进前三十。
　　按照比赛规则，只有前三十能晋级到下一轮。
　　也就是说，我彻彻底底的输了。
　　不想见到任何人。
　　一结束比赛我就匆匆离开了演播厅。
　　天色已尽黄昏。
　　染红了整座城市。
　　顺着河边一直走，在一处台阶坐下。
　　迎面吹来河风，浑身凉幽幽的。
　　心中沉闷无法消散。
　　不知何时，空无一人的身后响起轮子的辗动声，恰好到这儿就停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可他似乎没打算说话。
　　「我搞砸了。」
　　我沉声诉说积压在心里的苦楚。
　　「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却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做。
　　输了的事，要怎么向她交代啊……」
　　「如果不是我代替了李半夏，她一定会在这条路上大放异彩。」
　　「有时候我真羡慕她，有爱她的父母，有爱她的恋人，有机会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
　　「可明明我也是李半夏啊……」
　　我一通宣泄，丝毫不在意背后人的存在。
　　说到哽咽处，泪情不自禁划落。
　　「果然，我成为不了你。」
　　14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我把头埋的极深，以为能等到钟云深说话。
　　结果还是我忍不住问：「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不然显得我很傻唉。」
　　他勾了勾唇角：「那件衣服，我很喜欢。」
　　我一愣。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既然结果不可避免，那也只能往前走。」
　　「你的努力也不是没有用，至少对我来说，很有用。」
　　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真诚。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咳咳……」我移开目光，「谢谢啊。」
　　有钟云深陪着，低落的情绪渐渐稳定。
　　我睇视他的腿，多少有点好奇。
　　偏偏又不好意思问。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这次换他先开口。
　　「三年前我出了场车祸，导致下肢功能衰弱，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无法站立，无法行走，那时我还在学校里。」
　　钟云深看向远处的河岸。
　　「生活不会打倒我，命运也不会。」
　　他眼里闪着希冀。
　　我推着钟云深往回走。
　　和他分开后，我才接到陆聪的电话。
　　微信很多条，还有五个未接。
　　开了静音一个也没听见。
　　「喂，半夏，你去哪儿了？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你。」
　　我回道：「我就是心情不好，去散了个步，现在好多了。」
　　陆聪：「你一个人吗？」
　　我：「……嗯」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撒谎。
　　15
　　镜中是我自己的脸。
　　竟也觉得陌生。
　　洗完澡，倒在沙发上点开今日热点。
　　果不其然是我惨败的状况。
　　里面记录了导师是如何说我们组水平低下，亦或是回炉重造之类的。
　　我皱着眉头正想退出。
　　屏幕前却出现钟云深的脸。
　　「您好，请问您如何看待您的设计师在第二轮被淘汰的事呢？」
　　「失败是兵家常事。」
　　「您的设计师在第一轮取得好成绩，您不觉得惋惜吗？」
　　「不会。」
　　「那您怎么看待导师对您设计师的评价呢？」
　　「我和李设计师不熟。」我心中咯噔一声，「但她说，衣服是为人所服务的。」
　　「她的设计不仅给我，还给更多的残障人士带了便利和热度。」
　　「对我而言她是个成功的设计者。」
　　他平淡真诚的话，撞击着我的心。
　　我无疑是雀跃的。
　　这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工作室，也就是出租屋。
　　翻遍了屋里所有的专业书籍和资料，发誓要将局面补救。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补救，但发奋学习总归是没错的。
　　这时，钟云深给我发了条信息。
　　是城市时装周的邀请函。
　　他说：「到时候记得来参加。」
　　我不明所以。
　　时装周可比设计比赛的含金量要高得多，我怎么有能力和那些大设计师同台。
　　他继续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我有认识的设计师，你只是去给她做助手，就当学习深造了，把握机会。」
　　「对了，我给了你工作室的地址，她应该快到了。」
　　同一时间，敲门声渐起。
　　16
　　大波浪美女就站在门外。
　　我认识她。
　　人气设计师姜江，在我原来的世界就很出名。
　　「你好，李半夏。」她思索了会儿，「我是老钟的朋友，他应该和你说过了。」
　　我眨着眼睛发呆：「姜老师，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把姜江请进屋，照顾她坐下后递给她一杯水。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你不介意吧？」
　　我疯狂摇头：「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姜江四顾环视了一番，走到工作台前，上面堆满了设计稿，她从中抽出一张，点点头，又到走到人型模特前，上手拨弄了两下。
　　原本索然无味的风格骤然眼前一亮。
　　「的确有些天赋，但光靠天赋是行不通的。」
　　就这样，我开始在姜江手底下学习。
　　每□□九晚五，不仅教我如何专业裁剪与设计，居然还有助理工资拿。
　　实在有点过于幸福了。
　　这天，我照常在姜江的工作室学习。
　　一抬头就看见了钟云深。
　　——而且是站着的钟云深。
　　他像是终于被我发现，展颜打趣：「看来你士气恢复了。」
　　17
　　我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
　　钟云深把着拐杖，双手股满青筋，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
　　「你......」
　　我说不出来话。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你你先坐下再说。」我起身搀扶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
　　他看向我，我也看向他。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注视着他了。
　　他的双眼比以往更坚定，也更温柔。
　　霎时间，心跳声在无限放大。
　　我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瞳孔放大，下面的手将衣服捏成一团。
　　却还是不舍得把眼睛移开。
　　——我想要注视着他。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便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彼时一通电话惊醒了我。
　　我慌慌张张接通，才听出陆聪的声音。
　　不知为何心更虚了。
　　「啊，是你啊，怎么了？」
　　「晚上要一起吃饭吗，我来接你。」
　　「啊……好啊。」
　　我看了钟云深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姜江的声音恰好传来。
　　「老钟你好了没，我送你去医院。」
　　陆聪听到了：「老钟也在？」
　　「是，不过他马上走了。」
　　我转移话题：「广场开了家高空自助餐厅，我们去吃那个吧。」
　　18
　　我们落座在落地窗前。
　　四处的灯光有些昏暗，像是专门为情侣打造的氛围圣地一样。
　　「总觉得，我们好久没这样安静的呆在一起了。」
　　陆聪像是陷入回忆般说。
　　他垂眸俯视窗外一片繁华的灯火，眼中流露着复杂的情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呢……」
　　我本不想打破这一切。
　　本该属于这里的李半夏的生活。
　　「我觉得我们疏远了好多。」
　　可我也不忍心。
　　将我未曾得到过的，而她拥有了的恋情打破。
　　怎么说……
　　也是我曾喜欢了三年的男生啊。
　　「半夏，我想我们应该冷——」
　　我下定决心了。
　　「我不是半夏。」我打断他，「准确来说，我不是你所认识的李半夏。」
　　陆聪果然一脸不可置信。
　　不管他信不信，我也要说出来。
　　我不想再骗他了。
　　「你相信，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吗？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信。
　　可是陆聪，我高中暗恋你三年，毕业后我们就分开了。
　　在我的世界里，我们从未在一起过。
　　还记得我们去见钟云深的那天早上吗？那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
　　我将真相全盘脱出。
　　连同我的世界中所有的故事。
　　我相信他一定分得清。
　　分得清我不是她。
　　19
　　时装周当天不巧赶上暴雨。
　　雨已经连下三天。
　　不过是在室内举行，倒也没什么影响。
　　出发前我给钟云深发了消息。
　　他说他在来的路上。
　　还有陆聪也是。
　　那晚过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我不清楚陆聪到底消化到哪种程度。
　　但我该说的全都说了。
　　模特和设计师都集中在后台。
　　每个设计师和模特都有独立化妆间。
　　正给模特化妆时，“啪”的一声，世界归于黑暗。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通电才恢复。
　　有人急急忙忙来敲门，说是因为暴雨导致电源短路，有员工在运送服装时不小心把我们的衣服划破了。
　　姜江不在，我一面和她联系，一面让工作人员带我看衣服。
　　胸前有几处勾丝，最严重的，是裙摆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失误的员工在一旁不断道歉。
　　距离开场还剩三十五分钟。
　　我毫不犹豫拿起服装去了服装间，却在张开剪刀后迟迟下不去手。
　　我能做到吗……
　　「愣着干嘛！时间不多了！」
　　姜江出现在门前大喊。
　　19
　　索性是赶上了。
　　姜江拍拍我的肩：「辛苦了，你做的很好。」
　　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我这才想起去找钟云深和陆聪。
　　可我在场内绕了两圈也没看见他们。
　　就在踱步间，陆聪打来电话。
　　「喂，你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来场馆那座高架桥有汽车滑胎发生连环追尾，我现在在医院。」
　　我脑子一响。
　　「那你人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严不严重啊！」
　　「我没事，我在事故中心很后面。」
　　陆聪声音意外的沙哑。
　　「但是……」
　　他说话断断续续，挠的人心急。
　　「老钟那边，可能有点棘手。」
　　陆聪还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
　　大脑像是禁止了。
　　身体自顾自地在走。
　　一步，两步，三步。
　　不够。
　　双腿有些发颤。
　　却在渐渐加快步子。
　　我好像听见姜江在身后叫我。
　　可身体停不下来。
　　雨势变小了，连伞也没来得及拿。
　　出了门就打车奔去医院。
　　到了陆聪说的手术室前。
　　头上的绿灯还亮着。
　　20
　　我：「多久了？」
　　陆聪：「半小时。」
　　他走近我身边，皱了皱眉：「怎么湿透了，出门也不记得打伞。」
　　说着伸手想要为我擦去脸上的水。
　　却在即将触碰时顿住，最后收回。
　　「你自己出来没问题吧？」
　　「在路上和姜老师打过招呼了，她也很关心老钟的状况。」
　　经过两个小时的等待。
　　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面向钟云深的妈妈。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二次车祸，他的腿可能很难再站起来了。」
　　正如医生所说的那样。
　　钟云深只能整日躺在病床无法动弹。
　　他眼里神采一日比一日黯淡。
　　话也一日比一日少。
　　有时只是淡淡一笑，假装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在意了。
　　那天我独自去看他的时候，他从床上摔下来。
　　动静很响，他却一声不吭。
　　我和护士齐力把他扶上轮椅，捡到了不知从哪里摔下来的怀表。
　　是他反复修补的那支怀表。
　　如今镜片全碎了。
　　正欲一个个去捡，便听见他说。
　　「修好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破。」
　　我把碎片用纸巾包起来。
　　「李半夏，废品是不需要回收的。」
　　我没听见似的。
　　直到他一把扼住我的手。
　　险些因晃动将那些零片再次摔落。
　　钟云深终于控制不住大喊。
　　「少做没意义的事！！」
　　21
　　他脸色煞白。
　　眼中布满血丝。
　　我知道他的处境很煎熬。
　　可没想到先崩溃的竟然是我。
　　或许是掉了几滴泪的缘故，钟云深才意识到刚才吼了我。
　　无措地向我道歉：「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我哦了一声就走了。
　　回去路上才发觉把表也带走了。
　　就这样顺道去了趟钟表维修铺，师傅眯着眼睛看啊看。
　　说这表样式老旧，零件退化严重，即便修好了也无法正常运行，建议我换个新的。
　　我：「就要这个就好。」
　　连着大半个月我都在忙工作室的事。
　　时装周后，我加入了姜江姐的工作室。
　　每一项工作都是以前从未接触过的。
　　虽然又累又忙，却很充实。
　　充实到都快忘了把修好的怀表还给他。
　　再过几天就要和姜江姐去上海学习。
　　大概一个月左右。
　　所以得快点还给他。
　　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实在抽不出时间，只能去机场的路上顺路在医院停一会儿。
　　怕他又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在门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结果钟云深不在。
　　扫视了一圈，走到窗边。
　　只是背影也能认得出来。
　　他在楼下晒太阳。
　　也好。
　　「要认输了吗，打不死的小强。」
　　我嗤笑着留下这样的字条。
　　22
　　赶到机场和姜江姐碰面已经晚上八点了。
　　上飞机前，消息提示震的我手发麻。
　　钟云深说：
　　「那天是我没控制好情绪，给你造成困扰，不过也谢谢你能修好它。」
　　「等你从上海回来，请你吃饭。」
　　「学习顺利。」
　　来到上海这段时间，不仅参观了知名品牌的工作环境。
　　还能和许多厉害的业内人士交流。
　　她们教授了我很多。
　　我深得感悟。
　　在这个世界，我的所念所愿，似乎都在一点一点靠近。
　　就算哪天回去了。
　　也不会留有遗憾。
　　除了……
　　他。
　　只要一想到他的面容，他的声音。
　　便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我或许是喜欢上他了。
　　可如果回去了，他也许不会认得我。
　　我们之间，将失去交集。
　　想到这儿，心就又抽抽地疼。
　　时间一晃而过。
　　返程那天正好是圣诞节。
　　天上还飘着零星雪花。
　　我回了趟家，和爸妈友好交流了一阵，谈论起我和陆聪的近况。
　　说白了就是催婚。
　　陆聪总是很体贴，说看我决定。
　　但至少不是现在，因为我不能替这里的半夏做决定。
　　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和陆聪很早就商量过了，在真正的半夏回来之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所以，我想现在就去见他。
　　23
　　街道上熙熙攘攘。
　　我目不转睛盯着展示架上的礼服。
　　一回头，见钟云深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还顺利吗。」
　　柔和的话语一出，竟叫我看出了神。
　　心跳又加快了。
　　如果不是提前约好，我想我会永远沉沦在这一刻。
　　「好久不见。」
　　按照约定，钟云深打算请我吃西餐。
　　用餐时服务人员拿着相机过来。
　　面带微笑，说话十分热情：
　　「两位要不要参加我们店里的情侣打卡活动，只需要帮你们拍张照，就可以免费获得菜单中任意一份甜点。」
　　我犹豫了。
　　下意识去撇钟云深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最后那人歉意的走开。
　　钟云深低头切牛排，入口，咽下。
　　「要是陆聪知道，他可就要吃我的醋了~」他开玩笑地说，「现在难得看到你俩一起来找我，不会吵架了吧？」
　　「……」我不好说。
　　即便私下串通好，名义上我还是陆聪的女朋友。
　　就怕分手之后突然换回来。
　　她要是知道我把什么都搞砸了。
　　一定会生气的。
　　事业还是恋情。
　　我都不想再改变什么了。
　　吃完饭，我推着钟云深向人群外走。
　　江岸边，风吹的有些刺骨。
　　担心他的腿受凉，从轮椅背后拿毛毯给他盖上。
　　抬头的一瞬，我们都愣住了。
　　钟云深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片刻后，他把毯子朝里拉了拉。
　　目光也不再看向我。
　　「麻烦你了。」
　　24
　　我继续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作为练习，我把在比赛中输掉的那一条裙子全面整改过后。
　　得到了姜江姐和大家的一致赞赏。
　　在工作室的支持下，我的衣服将在三个月后参加创然品牌方的选举，被选中的设计，将成为品牌方的首推设计。
　　创然开创20年至今，可以算得上整个业界的巅峰之一。
　　要是我的设计能被创然选中。
　　我都得炫耀一辈子。
　　我每日沉迷工作，吃住都在工作室，又像是回到和姜江姐学习的那段日子。
　　纵使头脑混沌，也不舍得放下书。
　　渐渐的，眼皮上下打架。
　　最终坠入黑暗。
　　眼前的景象变了。
　　我似乎是在家里，柜台摆着熟悉的爸妈在实验室的合影。
　　我……这是梦到自己回来了？
　　厨房传来锅盖沸腾的声音，我放下不知何时拿起的书，去关上了火。
　　回来时，才看见自己看的推理小说。
　　真奇怪，我什么时候看起这类书了？
　　不等我细想，魂却被耳边的叫声勾走。
　　「是姜江姐啊……」
　　我昏昏沉沉揉着眼睛。
　　「整个工作室就你最卷，能不能体谅下我们这些奔三的老阿姨老叔叔们啊。」
　　姜江姐不服气地插着腰。
　　我笑说：「知道啦，小的现在就去睡觉。」
　　收拾好书和手稿，我决定回家美美休息几天。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结果碰上林菲菲失恋，闹了一出离家出走，带着行李走到了我家。
　　这不得费劲安慰好一阵。
　　25
　　这几天我陪着林菲菲吃喝玩乐。
　　一到晚上，烧烤啤酒下肚，连带着我也长了几斤肉。
　　好不容易等她睡下，我才有时间掏出书来看，睡着睡着，她一声大叫吓的我差点把书扔了。
　　我上前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一把抱住我，声音哽咽：「我梦见他不要我，连你也嫌弃我……」
　　我说：「那只是梦而已。」
　　再次安抚林菲菲睡着，我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最近也总是做梦。
　　总梦见自己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有时在大街上，有时在公司，又有时在书店，我清晰记得，自己书架上各式的书变多了。
　　能感受到呼吸，触觉，和视觉都变得无比真实。
　　意思就像被抽离到另一个世界。
　　那个属于我的世界。
　　那之后大概过了一年多。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
　　两个星期后，林菲菲从男友那儿搬了出来。
　　她说要告别过去，拥抱未来。
　　对这段感情而言，就这么一拍两散也算一件喜事，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喜事。
　　姜江姐要结婚了。
　　新郎是意大利人，也是个模特。
　　从工作室那里听来的，姜江姐是他的天降青梅，两人在一起有六七年。
　　如今可算是修成正果了。
　　考虑到我还有选举会，姜江姐没让我做伴娘，不过到婚礼那天，我被委派去取新人的婚戒。
　　那天我是和陆聪一起去的。
　　路上正好碰见钟云深，便同路了一段。
　　走到街中央时。
　　眼前突然变换了景象。
　　26
　　台下坐着一干人。
　　他们视线齐聚，掌声雷动。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哪里？
　　我不是在去取戒指的路上吗？
　　陆聪和钟云深呢？
　　我僵持在原地，目光定格在站在一旁的助理身上，她朝我挤眉弄眼，见我还是不明白，只好来打最后的圆场。
　　「感谢各位的莅临，李主编这边一定会挑选出最好的题材带给大家。」
　　等那些人一个个走了我也没有回神。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踌躇着上前拉住她的小臂，「小……羊？」
　　「怎么了吗主编？」她问。
　　我摸摸她，再低头看看我。
　　西装裤，白色小高跟，我认得，这是我自己的衣服。
　　可我今天出门穿的不是这身……
　　我……回来了吗？！
　　我翻遍手机，也没有找到陆聪和钟云深甚至姜江姐的联系方式。
　　以及，现在是2025年。
　　我也许真的回来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直到昏昏欲睡之时。
　　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我又回去了。
　　在医院，手和脚上包着纱布。
　　正疑惑间，我看见陆聪推着钟云深从治疗室出来，钟云深他，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这是……怎么了吗？」
　　我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钟云深挤出笑：「我没事，就是情急之下摔了一跤，腿有些难受而已。」
　　钟云深说要留下休息一阵子，就去不参加姜江姐的婚礼了，让我给她带个话。
　　回去路上，我发现陆聪一直在看我。
　　「怎么了吗？」
　　他在犹豫着什么。
　　适时开口：「你……是哪个半夏。」
　　27
　　我突然有些害怕。
　　陆聪：「她好像回来了。」
　　「刚才你突然停在马路上，差点就被车撵上了，幸好我拉住你了。只是没想到你，也就是这里的半夏，她就像回来了似的，哎呀这么说不对！」
　　他急的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解释。
　　而我已经确定了。
　　此前我所以为的梦，其实并不是梦。
　　这里的“我”，也在代替我。
　　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便会彻底换回来。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新郎新娘互换对戒。
　　穿着婚纱的姜江姐很美，她挽着新郎的手，大胆而热烈的表达自己的爱意。
　　是啊，她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到抛手捧花的环节，姜江姐拿过麦。
　　「今天，我想把这份祝福送给一个特别的人。」她拿着手捧花，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半夏，我想说的是，你已经很努力了，感觉到累了的话，就停下来歇歇吧。」
　　我鼻尖一酸：「我会的姜江姐。」
　　婚礼结束过后，姜江姐找到我，暖黄色的灯光映的她比平时更柔和了。
　　「你男朋友呢？」
　　「他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是还在担心老钟吗。」
　　女人之间果然还是最懂女人。
　　我是在担心他没错。
　　但更多的是在担心我自己。
　　我两根手指在下面打转，「我有一个朋友，她心里一直有个喜欢的人，可我朋友可能马上就要离开了，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份感情告诉他。」
　　无中生友这一套也是用在我身上了。
　　姜江姐摸摸我的头，笑了笑，「用心去感受，把一切交给这里。」她牵上我的手抵在我心口。
　　我想，跟着心走。
　　哪怕回到原来世界的我们不再相交。
　　我也希望不留遗憾的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这才是，我未来真正要走的路。
　　28
　　处理好手头的事情。
　　我开始思考要以怎样的方式表白。
　　太夸张的不行。
　　太含蓄的没意思。
　　思来想去，把地点定在我和钟云深共同去过的河边的那一处台阶。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埋头宣泄的地方。
　　除了陆聪，这场告白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毕竟这里的半夏就快要回来了，不能给她添太多麻烦。
　　选举会当天，我准备好一切。
　　我给我的模特穿戴好衣服，已经能一个人熟练的走完所有流程。
　　好不容易到观众席喘口气，陆聪递给我瓶水，「你工作的时候，还真是有点让人分不清了。」
　　我接过水狂闷一口：「什么？」
　　「平行世界的你们只是走向不同的未来，本质上，你们是相同的。」
　　陆聪指了指水。
　　「就好比，你和她一样不喜欢喝咖啡。」
　　我盯着手中的水半晌没有移开。
　　服装展示很快开始。
　　素雅而不单调，华丽而不夸张。
　　每件礼服都有她独特的设计师，而我不同，这是相隔两个世界的我们所创造的。
　　这样想想还真是有些奇妙。
　　以前我总是很迷茫，担心自己无法成为你。
　　这个想法到现在也没变。
　　我的确成为不了你。
　　但我能成为我。
　　29
　　灵魂骤然要被剥离似的。
　　头脑眩晕不止。
　　我强忍住这种感觉，想要去抓谁的手。
　　「半夏？半夏！你怎么样！」
　　我还能听见陆聪的声音。
　　台上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人群中谈论的声音；还有赶来检查我身体的人的声音。
　　还有，他的声音……
　　我一把扼住医护人员想要抬走我手。
　　然后尽全力扑到陆聪身上。
　　「怎么……办啊……我……还没有……告诉他……」
　　我还没有告诉云深我的心意。
　　就要这么走了吗？
　　一定会不甘心的。
　　恍惚间，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安静到只能听见我的喘息声，和我靠着的人的心跳声。
　　那心跳有些快。
　　是陆聪吗？
　　我睁不开沉重的眼皮。
　　直到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你……还好吗？」
　　那是钟云深的声音。
　　我用力点头。
　　「陆聪说，你有话要和我说。」
　　我又一次点头。
　　那股抽离的感觉迟迟没有离去，但相比一开始已经缓和很多。
　　大概是因为躺在这个人怀里吧……
　　这一刻比我预想来的还要早。
　　没过多久，我终于能半张开眼睛，我模糊的看见他蓝色的衬衫，抬头看，还有模糊一片的蓝色的天空。
　　我对着那儿长叹一声。
　　「我原本是想在那个地方向你告白的……可惜来不及了。」
　　到现在，我已经能说的上一点话了。
　　「那时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代替了她，你相信，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吗？我就是另一个半夏……」
　　「她切切实实的在和陆聪交往，而我……喜欢的人是你……」
　　说到这儿我释然一笑。
　　「我说完了。」
　　我恋恋不舍的用头去感受他的身体，他的温度，他的心跳。
　　贪婪的吸收他的味道。
　　下一秒，双臂的温度包裹住我的全身，有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很温暖，温暖的快要睡过去。
　　头顶响起的声音在说：
　　「嗯，我听到了。」
　　30
　　不知道睡过去多久。
　　只是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家。
　　日历上是2025年。
　　我回来了。
　　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了。
　　我按了按太阳穴，正准备起身，家里的门就开了。
　　爸妈提着两提口袋，推推搡搡地进门，一个去了厨房，一个去了厕所。
　　「妈……？」
　　我不可置信：「你们怎么回来了？」
　　妈妈手上动作不停：「请假了，这不想这马上你生日了，我们也不敢保证准点给你庆祝，索性就提前一点，你不介意吧？」
　　霎时她的背影和那个世界的妈妈相互重合，不觉间模糊了眼眶。
　　然后上前帮她接过刀具，「我也来帮忙。」
　　度过梦幻般的晚上，我回到房间，一眼便发现了书架上那本没看完的推理小说。
　　我抽出书，从侧面掉出一封信纸。
　　上面写着：写给半夏。
　　我知道是她写的。
　　“你好，另一个我。
　　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奇妙的事，我也吓了一跳呢，这里和我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父母的不支持，连初恋也就此远去，等你知道我的生活，一定会不甘心吧。
　　可是人生啊，本就无常，你的日子也不赖，能做上这里最顶尖的杂志社主编，连我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想说的是，你也不差。
　　即使没有走向你心中的路，也要坚定的相信自己。
　　相信你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费。”
　　——这就是信的全部。
　　我捏着信纸。
　　心中只剩沸腾。
　　我啊，已经开始期待未来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