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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就算是阴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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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随着《星之子》的全网热播,不管网络世界中是如何的水深火热,也影响不到此刻的40位学员们。
因为,他们终于搭乘大巴来到节目组安排的学员宿舍了!
一幢豪华壮观的别墅坐落在庄园之中,四面环绕着精心打理的绿植。
远远望见这奢华的“宿舍”,有些大男孩兴奋地拉着行李箱又开始鬼叫个不停。
一眼看去,周围全是26寸以上的行李箱,孟萌安推着自己特别明显的18寸小箱子,被几名高个子夹在中间,耳边是精力旺盛的男孩们的说话声,通向别墅这长长的一条走道在这些迈步飞快的大长腿之下,很快就走完了。
而导师叶美舒和俞铭轲已经站在一楼大厅的一众摄影机前等候多时。
在导师们例行宣读完入住规则和进行鼓励后,整个别墅顿时陷入了兵荒马乱中——
“快快快!我们去找一个大房间!”
“原来还能随便选啊!我选择恐惧症怎么办!?”
“楼上!楼上!走,上去看看!”
按照宿舍要求,每个房间住四人,上期所有组队成功的两人搭档可以和另一个组合住一起。在房门贴上四人的相片和签名即入住完成。
戚子华牵着孟萌安一路小跑,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一间未满人的大房间,只是房里已经坐着两名6分学员,纪垚和陶嘉琼。
他看了那两人一眼,不易察觉地眼神凌厉了一瞬。
脑中在重新换一间房但大概率是上下铺,和想让少年住的舒服点这两个念头间考虑了一秒,还是坚定地选了后者。
“是你们啊,既然已经齐了一起住吧。”身高一米八八,肩阔腿长的纪垚抬头看了看进门的两人,视线在孟萌安身上停留了几秒,嗓音沉沉的开口道。
身高一米八六,同样肩阔腿长的陶嘉琼淡笑着站起身,“你们想睡哪张床?”
“我都行。”戚子华回应了一句,看向少年,“萌萌,你想睡哪里?”
另两个人也将视线投向少年。
孟萌安默默地走向角落靠墙的那张床,“我睡这里就好。”
离门口和卫生间最远,还是唯一一张小床,四个人里只有他适合睡这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位置。
三个男人不知为何集体沉默了一下,接着戚子华走到孟萌安旁边的床尾放下行李箱。
在军大院长大的纪垚表示他睡哪张都无所谓,陶嘉琼就选了其中一张有床头柜的大床。
四个人的床位就这么安静地定下了,和其他闹哄哄的宿舍形成鲜明对比。
戚子华坐在床边,注视着孟萌安打开行李箱的背影,自从入学考试录制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更没说上几句话,他张了张口,正欲说点什么,却被突然闯进宿舍的几人打断。
兆泽和他的队友一路参观了一间又一间房,没想到中途加入了几个凑热闹的学员,人数一下暴增,当他们站在孟萌安他们的宿舍里时,整个空间顿时挤的不行。
兆泽像一条泥鳅一样挤到少年身边,挥了挥手,“嗨!弟弟还记得我吗?”
孟萌安点点头,露出两个小酒窝:“兆泽哥。”
再次被甜到的兆泽:我靠,真特么可爱!
“要不要出去逛一圈?哥介绍我宿舍的人给你认识,对了,他们也很想认识你。”兆泽抬手揽住少年的肩膀,不自觉地紧了紧,“去嘛?”
随时注意着少年动向的戚子华拧了拧眉,说道:“萌萌,我有话想和你说,过会儿再去吧。”
说完似不经意地瞥了兆泽一眼。
一时感觉屋子里有点凉飕飕的,兆泽悻悻地放下手臂,听戚子华的意思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也不想让少年为难:“那你们先聊吧,我继续去别的宿舍串门……弟弟记得来找我玩啊!”
没一会儿,几个静不住的家伙就推推搡搡地跑到别的房间参观去了。
陶嘉琼在两人出门时提醒道,“别忘了一会儿去拍照签名。”
少年跟着戚子华的脚步进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没有离宿舍太远,目测也没有摄像头。
孟萌安低头注视着前面的台阶,轻轻地问道,“怎么了?……子华哥。”
被询问的人不知为何一直不转过身来,只留给少年一个宽阔的背影,听到那个称呼他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一股自嘲的意味。
戚子华一瞬间很想什么也不顾地告诉他很多很多事,开口却问道,“萌萌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他这么瞻前顾后,不过是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他其实是带着前世记忆投胎的重生者。
上辈子的他叫佟华,家境普通,长相在娱乐圈里也只是小帅,但他不甘于默默无闻,从十八线外一步步爬到了三线明星的地位,经历过亲人的不理解,好朋友背刺,公司的陷害,同行的泼脏水,仿佛在他选了这条路后比起得到的鲜花和掌声,围绕他更多的还是人性的恶意。
在佟华36岁那年,他终于获得了人生第一座最佳男配角的奖杯,也是那一年,他死于一场车祸。
只不过上天可怜他,愿意多给他一世生命,却又特别敷衍地将他的灵魂塞进了新的身体里,以至于十一岁前的戚子华如同一个痴儿般,口齿不清,记忆紊乱,被人贩子拐走后,直到戚家找到他并将他带出国治疗,他才如梦初醒。
戚子华盯着头顶晕眩的白炽灯光,眼神里空空如也,仿佛一具空壳。
孟萌安,你知道吗,只要你问,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完完整整的我的过去,上辈子和这辈子都说给你听。
因为这个世界上,我只想相信你。
可是少年沉默了一会,却笑着说了一句:“没有喔,没想到还能见到哥哥,我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背对的人看不见,少年的笑容明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满满的全是孤独。
——我知道你一定也经历了我想象不到的痛苦,所以我早就原谅你了,佟华哥。
听到他不带任何阴霾的声音,戚子华闭上了眼睛,也笑起来,故作轻松,“是啊,差一点就以为再也遇不到你了。”
——差一点,我就失去你了。
[ 十一年前 ]
孟萌安四岁,本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宝宝,却已经在穷人巷那种恶劣的生长环境里早早地学会了照顾自己。
那时候他的养父,孟爸爸还没有生病去世,上街去卖艺毕竟路途远,在外面一呆就是一整天,心疼小孩累着偶尔也会把儿子留在家里,只要按时吃放在保温瓶里的米粥就不会饿着。
这天,孟爸爸又早早地背着二胡出门去了,小萌安锁好门窗后,在家里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把地板打扫了一遍,擦干净了小板凳,对着光线比较亮的地方看起爸爸买的书。
看了半小时左右,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似乎是关于“钱”的问题在争执,还伴随着一个小男孩的哭喊声。
一般来说,穷人巷这个地方在白天的时候应该是静悄悄的,仿佛住在这里的全是死人,没有一点活气,是连太阳都嫌弃的存在。
这么吵闹倒是难得一见。
小萌安常听爸爸说这里不安全,小孩子一旦一个人走出门很容易就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所以听到有小孩子的声音时,小萌安有点好奇,便抱着小板凳凑到了窗户边往外看。
只见对面阴暗的楼道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和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撕扯了起来,没几秒那个男人就一巴掌将女人扇倒在地,又将哭噎的小男孩推进屋子里锁了门,四处环顾了一遍,扯着爬起来的女人离开了。
房门被锁上后,小萌安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见那个小男孩在房里哇哇哭了好一阵,后面声音渐渐弱下去,直至恢复安静。
一天过去,那两个大人没再回来过,到第二天晚上,女人才回来了一趟,可是没过多久又匆匆离开。
小萌安又听见了那个小男孩的哭声,只是即使是晚上,这个巷子里也根本没有人会去理会。
就连愿意收养一个弃婴的流浪老艺人孟爸爸也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躺在简陋狭窄的木板床上,专心地给养子读故事书。
只不过最后入睡时,叹息地说了一句:“安安长大后一定要离这里远远的呀。”
那之后的几天里,小萌安时常听见对面楼传来的哭声,拜这个地方的悄无声息所赐,哭声中的虚弱似乎也清晰可闻。
又过了一天。
这天孟爸爸一个人出门去了,小萌安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书,然后凑到窗边看了一会,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他抱着小板凳站在门把手下,第一次不听爸爸的话,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拧开了房门跑了出去,像一只小仓鼠似的溜到了对面楼道。
站在那个男孩住的屋子门外,左右两边的楼道暗得不见一丝光亮,看过去就好像两团黑雾一般,随时会突然出现一个吃人的怪兽或坏人把他叼走。
小萌安害怕地抱紧了塑料小板凳,即使这玩意儿在成年人看来就和玩具没两样,但对四岁的小朋友来说,却是能给他安全感的“武器”。
小孩伸出小手试探地拧了一下大门,发现竟然可以打开,看来是上次那个女人走的匆忙,加上对里面的小孩毫不上心才没有上锁。
便轻轻地把门拉开一道缝,溜了进去。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投进来一些微弱的光线,可也能看出里面又脏又乱,仅有的家具东倒西歪,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迹,还有一股腥臭味。
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小孩终于在床脚发现了蜷缩在一起的男孩。
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已经发臭的脏衣服,一脸泪痕,躺在地上微微发着抖。
小萌安轻轻地摇了摇他,“哥哥,哥哥,醒一醒……”
男孩是为了忍饿才睡着的,睡的浅,所以轻易就被叫醒了,不过睁开眼睛后却直愣愣地盯着小萌安看,一脸傻乎乎的样子。
小孩不知道这个哥哥怎么了,却能听到他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只好说,“哥哥,你的肚子在叫。”
谁知男孩竟傻里傻气地笑了起来,“好、好看!好看……”
然后又饿得皱起了眉,捂住肚子,“呜,难受……”
也不知道男孩饿了多长时间,全身无力,一张稚嫩的脸苍白如纸。
小萌安看他不断地冒冷汗,在屋子里又找了一圈,一点吃的东西也没看见,这时,忽然想起家里孟爸爸提前煮好的粥,有满满一壶。
便凑近男孩对他说:“哥哥,我、回去拿吃的,你等等我!”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留下男孩反应缓慢地痴痴重复:“别、走,别走……”干涩的双眼再次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只是他再没有力气大哭大叫了。
当小萌安踉踉跄跄地托着沉重的保温壶,坐到男孩身边时,他嘴里还在念叨着“别走”两个字。
“不走,大哥哥,吃东西!”小孩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口,学着孟爸爸的样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男孩干裂的嘴唇边。
闻到了米粥的清香味,男孩虽然无力但也马上张开嘴,急切地含住了勺子。
怕这个哥哥呛着,小萌安一边喂年龄比他大的男孩吃饭,一边用软软的小奶音哄道,“哥哥慢慢、吃,安安,不抢喔……”
如同垃圾场一样的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米香味和各种臭味交织,明明灭灭的光线照在角落里依靠着的两个小孩身上,伴随着纯净温软的童音,宛如地狱之中骤然闯入了一小束明亮的光,这光温暖且生命旺盛,就算是阴暗也要退避三分。
那天之后,或许终于想起还有个小孩被扔在屋子里可能会饿死,女人隔几天回来一次,带一袋足够男孩吃四五天的食物放冰箱里,就匆忙离开。
小萌安也会在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去看一看那个叫佟华的哥哥,然后带米粥给他喝。
相处的时间长了,小孩也知道这个哥哥生病了,因为生病所以变得痴痴傻傻,大多时候听不懂别人说话。
他的“妈妈”也经常不回家,之前差点让他饿死,现在除了带吃的回来,基本不会在屋子里呆上五分钟。
怕佟华哥哥受欺负或一个人害怕,小萌安总是找到机会就去陪他,就这样过了几年,竟然一直相安无事,孟爸爸也没有察觉。
也许察觉了,但不知为何没有揭穿罢了。
直到小萌安七岁那一年,孟爸爸去世,他的世界似乎瞬间就变了。
“对不起,萌萌。”
“我知道,不管我道几次歉都没办法去弥补当初丢下你时对你的伤害,但我……”戚子华攥紧了拳头,青筋鼓起,另一只手遮住了脸,声音颤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明明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
高个青年的道歉让孟萌安猛地从回忆里清醒,他垂下眼,缓缓地伸出手,攥住了戚子华的衣袖,轻轻开口道,“哥,都已经过去了,我没有怪过你……”
少年主动走到他的面前,握住他的手臂从脸上拿开,扬起的笑容一如当年,“就从这里开始,我们重新认识吧,子华哥。”
“佟华哥哥!”
已经八岁了的孟萌安,长高了一点,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便欢喜地跑了过去。
然而靠近了才发现,眼前的人穿着一身从来没见过的一看就很贵的衣服,整个人忽然变得熟悉又陌生。
而且,佟华并不是独自一个人,他的身边还站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
捡了几个小时的空瓶子,身上已经有些脏兮兮的小孩看了看那个略显陌生的人和他身旁豪华的小车,怯怯地停下了脚步。
本准备上车的男孩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一脸冷漠,“你认识我?”
小孩不安地点了点头,“嗯…嗯,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佟华闻言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孩,除了脸长得很吸引人,其它并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
果断地转头打开了车门,“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是你哥哥。”
不过这小孩竟然知道他原本的名字,想来应该是和他有过交集。
“给你一个建议,不论认不认识,我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最好把我忘了。”
说罢坐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小萌安呆呆地听完男孩说的话,其实根本没理解,怎么大哥哥突然就不认识他了?
又生病了吗?
佟华哥哥要去哪里?
哥哥不是说,要一直陪着安安的吗?
载着男孩的车子发动,逐渐驶出视线,小萌安似被惊醒一般,情不自禁地扔下了装着空瓶的麻袋,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哥哥!你去哪里……佟、佟华哥!……”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公事公办地提醒了下:“少爷,那个小孩跟在车后。”
佟华不自觉地皱起眉,“不用管。”
毕竟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追的上四个轮子的豪车呢。
小萌安抽泣着追着跑了一会就被路上的坑洼绊倒了,腿上和手上都被粗砾坚硬的地板擦出了血痕,可他此时却顾不上身体的疼痛。
急急忙忙地抬头,可眼前哪还有车子的影儿呢。
小孩终于明白,那个叫佟华的男孩是真真切切地忘记他了。
“……原来哥哥……也和爸爸一样抛下我了……”
“呜……不、不能哭!爸爸说,要坚强……”
时隔一年,继收养他爱护他教导他的养父去世后,年仅八岁的孟萌安再一次体会到了心痛如绞的感觉。
而八年之后,已经长成高挑少年的孟萌安握住戚子华的一只大手,脸上露出带给人活力与温暖的笑容,却没有人能看见,背后那个最后一次跌倒痛哭的幼童身影。
时间隔开了过去与现在,仿佛背对着站在两条平行线上。
他对年幼的自己说,要坚强地活下去啊,孟萌安。
少年没有回头地踏着荆棘向前方一步一步走去,而背对的孩子则是抹着脸上的眼泪,永远地停留在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