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你妈是邪恶反派大BOSS》流浪板栗

12、气死所有人

　　铃木统子就像没看见自己床上爬了一个正统大帅哥一样，自顾自开灯，踏入卧室。
　　旖旎不安的氛围旋即消散。
　　岛崎亮还在笑，双眼矇着、觑着，似弯弯月牙。他的手放在头顶，压住几缕鸦黑色碎发，搭在光洁的额头上。

　　铃木统子走到了床边，俯视他。
　　沉默中，岛崎亮轻挑问：“Boss打算给我吗？”
　　她的领带垂落在他脸上，他伸手轻轻扯住。
　　他们变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双方的温度、热气仿佛随着手指揪住的布料进行了传染，呼吸变得浑浊，感官变得晕眩。
　　铃木统子倾身向岛崎亮靠了过来，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头发上，轻轻地抚摸。
　　“亮，帮我很辛苦吧。”
　　如同叹息一般。

　　岛崎亮是个纯粹为了追求乐趣的人，做任何事都能乐在其中。
　　但他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要怎么回答这个女人的安慰？
　　是，很辛苦，我因为想要得到你几乎付出了一切。
　　但她不在乎。
　　铃木统子不在乎岛崎亮。

　　岛崎亮面不改色，笑容不减，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变成了咄咄逼人的讥讽。
　　他竭尽全力深深地“看”着她。
　　英俊的眉眼满是锐利、侵略，不快，甚至略带痛苦，但对方毫无感觉，仿佛没有心。

　　铃木统子觉得哄得差不多了，从岛崎亮手里扯过自己的西装领带，慢条斯理地正直躯体，说：“能把羽鸟叫过来吗？我要知道小将的聊天记录。”
　　岛崎亮：“Boss，你对我不好。”
　　铃木统子站在床边，对他的“目光”回以注视，不言不语。
　　也不是对峙。
　　只是一方在悠然等待，一方在……
　　岛崎亮消失了。

　　他再出现拎来了个眼镜男。
　　羽鸟希恍恍惚惚扶墙：“我有点晕瞬移……”

　　被迫抓来加班的电脑高手听了顶头上司的要求，没控制住表情露出了吃大便脸色。
　　东亚小孩噩梦：控制狂老妈。
　　“Boss这……这样不太好吧？”羽鸟希说得他好像不确定一样。
　　东亚小孩长大成的大人小时候不能拒绝妈妈，长大后也无法对上司无理要求说NO。
　　岛崎亮可能含着怨气，明确说：“这就是很糟糕的事呢。”
　　他直勾勾地对准铃木统子，谐谑：“Boss好恐怖的，好让人窒息的。”

　　铃木统子很冷酷。
　　漂亮的宝石眼睛没有波动地映出外界。
　　她也不止对儿子这样，属下也受“天线班”监控。
　　铃木统子只有岛崎亮还不够，还要五超、伤、外国人部队；有了他们也不够，还要牢牢控制住他们。
　　但她也说过，没有他们也不要紧。
　　铃木统子就是如此傲慢自我。

　　羽鸟希没有反抗地顺从铃木统子，导出了铃木将与某个人的聊天记录。
　　因为反正大家都是这样活过来的——没活过来死了，他想自己活的不是还挺好的。

　　“Boss满意了？”岛崎亮笑着问，他让羽鸟希赶快出门去打车，组织报销，自己一副要留下来不知干嘛的模样。
　　铃木统子满心都是背着自己的儿子前夫，控制狂可受不了这个，拿着导出信息的手机迫不及待看起来。
　　“岛崎，你和羽鸟一起，早点休息。”
　　岛崎亮的脸沉了下来。
　　羽鸟希都有点被吓到，局促不安地扶了扶眼睛。

　　“怎么，亮长大了，不听我的话了？”她问。
　　这次，岛崎亮带着羽鸟希消失得极快。

　　铃木统子很不高兴。
　　不是因为不听话闹别扭的岛崎亮。
　　而是铃木将和他爹单次说的话，可能比和他老妈一年都多。
　　自己生出来的小孩真的更爱前夫？
　　这对铃木统子简直是背叛！

　　虽然众所周知包括她自知之明：铃木统子是个又烂又混账的妈妈，她的前夫却是个善良又柔软的好人，很好的父亲。
　　她才没有资格说铃木将背叛自己，更不该阻止人家父子见面……

　　铃木统子想：可是——
　　可她仍然愤怒。
　　非常！极其！
　　情绪如失控般地愤怒。

　　记录里，前夫告诉铃木将自己要和他见过的那位阿姨结婚了，她怀上了宝宝，他会多一个弟弟妹妹，但自己还是他的爸爸，会一直关心、爱他，什么都不会改变。
　　铃木将觉察到异常处，问：【妈妈怀上我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结婚？】
　　对方迟疑。
　　铃木将明白了。
　　【你不该这样对待你的爱人，不管是不是我的妈妈，这都非常不负责任。】

　　铃木将：【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都不想像你。】

　　众所周知，他妈是个又烂又混账的妈妈，他爹是个善良又柔软的好爹。
　　爹遇见流浪猫都会心生不忍，妈碰见野狗都可能踢一脚。
　　但这样讨厌的妈妈不是个坏妻子，这样善良的爹却不是个好丈夫。
　　不是好人在关系里就是好的那方。
　　至少这个好人不是。

　　妈妈百分之百千万地爱着爸爸，没有背叛，没有谎言。
　　她纯粹地爱，为他离开家乡，暂停自己的野心——在铃木将的记忆里，妈妈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如此疯狂地扩张组织——至少他出生到成长的很长一截阶段，他们一家人就像普通的幸福家庭。
　　幸福。

　　可是他对铃木统子坚固的内在感到了愤怒，厌恶，直至疲倦。

　　爸爸为人足够纯良善心，像个献身的圣人。
　　但他又不算圆滑，处理不了魔女时不时展示出的恶魔本性。
　　到最后，都不知道是铃木统子的固执己见，还是圣人对邪恶的应激让这个家庭伤害更多。

　　爸爸逃走了，逃到了另一段关系里，然后对另一个女人感到了“同样”的疲倦。
　　那可是个好女人，世俗意义上的完美女性。
　　她会在爸爸捡到小猫后，一起照顾小猫，为小猫寻找领养，遇到小狗也不会踢一脚，而是同样的步骤。
　　该上天堂的好女人。
　　还倒追他爹。

　　据说早就盯上了这位温柔又长得不错的男人……和岛崎很像呢。
　　好女人就这点这让铃木将很不爽。
　　但毕竟社会环境那样，文化那样，法律那样，男的也那样——他爹确实不错，被盯得紧也是应该的。
　　铃木将见了几次，说实在的，准后妈在与他爹的关系里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样的委屈和忍耐，他在妈妈脸上也见过。
　　也许……
　　也许他温和又良善的爹才是亲密关系里的毒素。

　　【小将，爸爸很抱歉。】
　　他对自己不是孩子想要成为的大人而道歉。
　　铃木将他爹人还真挺好的。

　　铃木将想，这太有意思了，妈妈对所有人都很糟糕，包括她生下的小孩，这一生唯一对得起的人可能只有丈夫；爸爸对所有人都很友善，除了他的妻子……前妻和现女友。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也是铃木将留在妈妈身边的原因，之一。
　　慕强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他有心，他站在遭遇了不公平对待的妈妈身边。

　　愤怒的内里，被主人埋在心里，一直想要出口的，却无法告诉任何人的：你知道他怎么对我的吗？
　　强大的铃木统子并不是这段失败婚姻关系里的主导者。
　　她没法告诉任何人，没人会信。
　　可她生的、被扭曲对待的、可怜的小孩子，却听见了。

　　【你想成为你妈妈那样吗？那样……不好。】
　　【不，我谁都不想成为。】

　　铃木将谁都不想成为。
　　首先，妈妈有毛病；其次，爸爸脑壳笨；最后，两个道德都很瑕疵。
　　一个对外，一个对内，合起来就是毫无道德可言。
　　铃木将不想这样，他想做一个会且能够承担起责任的人。
　　正义、勇敢且永不退缩。

　　夜幕沉沉，铃木将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去，不知为何疑神疑鬼感觉不妙，起来赶快要把和爹的聊天给删掉了。
　　要不再格式化？
　　干脆毁尸灭迹。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做。

　　铃木将没法像浅桐美乃莉一样，他时常感觉压力，自己确实不是小孩子了，什么都变了。
　　不开心的妈妈，会让人不开心的爸爸，还有夹缝里的他自己。
　　以后会怎样呢，他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么？
　　不知道。

　　半夜。
　　铃木将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着自己的脸，很温柔，像小时候的妈妈。
　　这个人好像在哭，热腾腾的眼泪都烫到他的眼皮上了。
　　这个人还说：“我想过去死。”

　　铃木统子的人生出现过两次去死的念头，出生一次，被抛弃一次。

　　铃木将醒来，实在不觉得那会是他妈。
　　老妈秉持着气死所有人的人生态度活了大半生，到最后被他爸气死啦？

　　那半夜的人也确实不是现在的铃木统子。
　　白日，她睡醒了，回满血，重新变回个混蛋。
　　人性坚固，难以改变。

　　早餐的饭桌上，铃木统子严肃且郑重其事：“小将，为了妈妈的伟大事业，去学校勾引那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铃木将看着她，没有情绪啃一大口三明治，咀嚼咽下后：“老妈，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