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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偏不信邪 ...

  •   谢休宁的心瞬间提起来。

      懂得审讯的人都知道,出其不意方能攻其不备。她可不会相信,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只是随口一问。

      是褚随安想起她了吗?

      不对,如果想起她,直接相认即可,何必委婉试探?

      再者,褚随安又怎么可能记得她是谁。

      褚随安于她而言,是救命之恩的小哥哥,是在她人生至暗时期,给了她一颗糖的暖阳,也是她在佛腹里等了三天三夜的希望。

      而她于褚随安而而言,不过是萍水相逢,路见不平拔刀时相救的一个陌生小妹妹,他与她的相处,仅仅是逃亡路上的两三个时辰而已。

      纵使就算他记起她,认出她,又如何?

      他们之间毕竟隔着血海深仇,虽说父兄的死与褚随安无关,但他却是杀父仇人的义子。仅凭这一点,她就无法做到释怀,还不如相忘于江湖。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安南王账本弄到手,好完成主上交待的任务。

      无论褚随安出于何种原因试探,她都不能在计划即将实施之前,再出任何岔子。

      谢休宁装傻充愣道:“哥哥?什么小哥哥?妾身昨晚说过梦话吗?”

      褚随安静静地注视着她,古井无波的眸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可不知为何,她却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得无所适从,只好低头小声喃喃道:“妾身是真的不记得了……”

      “许是我听错了。”褚随安不再追问,低头继续帮她挑着血肉里的尖刺。

      谢休宁暗暗松下一口气。

      啪哒。
      褚随安将挑出来的一颗碎瓷放在一旁的瓷盘中。

      谢休宁静静注视着褚随安的侧颜,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褚随安。

      他的动作异常的专注,甚至带了些虔诚。

      烛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阴影,薄唇紧抿成一条线,那股自带的神性悄然散发着。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惯了绣春刀和判笔的手,此刻捏着小巧的镊子,竟有种违和的温柔。

      每当她因为疼痛而肌肉紧绷时,他手上的力道就会放得更轻,甚至会停顿片刻,等她适应。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就像上在完成某个神圣的仪式,却独独没有任何旖旎。

      她在褚随安眼里,难道就这么的毫无魅力?昨日在马车上也是……

      一股没来由的较劲冒上心头,想她谢休宁出师数年,为了任务还从没有拿不下来的男人,唯有他褚随安是个例外。

      促狭心一起,当即就付诸了行动。

      “嘶——”谢休宁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

      褚随安捏着镊子的手僵住,抬头看她,便见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我见犹怜道:“夫君,你轻点,妾身好疼。”

      “……”

      不知道的,还以为褚随安对她做了什么,连谢休宁自己都忍不住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褚随安没说话,而是低头继续帮她清理伤口,只是动作又轻了几分。

      谢休宁:“……”

      在“自我继续质疑”与“偏不信邪”中间,谢休宁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待褚随安挑完所有尖刺后开始为她上药时,清凉的药膏敷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短暂的舒缓。

      她忍不住喟叹婴宁了一声,然后懒猫似的舒展了一下她修长的腿,玉足正巧不巧地踢向褚随安某个不可多言的位置。

      她就不信,他真是柳下惠不成!

      就在玉足即将命中时,温热的掌心一把握住她的足根。

      “莫要乱动。”褚随安面无表情地将她的秀足摁了回去。

      谢休宁:“……”

      一定是她血淋淋的双膝太过惨不忍睹。

      接下来,谢休宁老实的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猫,任由褚随安处理着她身上的伤口。

      待一切包扎完毕,褚随安起身,也不看她,只道:“我让人进来替你更衣。”

      谢休宁恹恹点头。

      褚随安出去不久,步月便快步走了进来,先是快速扫了一眼谢休宁身上被处理妥帖的伤口,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她转身去箱笼里拿亵衣,一边道:“方才家主命属下进来替您更衣,属下瞧见他耳朵红得厉害,下阶梯时还被绊了一下,属下鲜少见家主失态,可是发生了什么?”

      原本霜打茄子似的谢休宁,闻言倏然直起身,“此话当真?”

      步月愣了下,郑重道:“属下何曾在掌令史面前说过慌。”

      谢休宁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提,她还以为褚随安真能坐怀不乱呢,原来是“幡动心也动了”【1】。

      重新找回自信的她,敛了敛得意之情,问步月,“褚随安可是你找来的?”

      步月点头,“嗯,属下回来后不见掌令史,就觉有异常。于是偷偷上了玉堂院的屋顶,看见您正在里面受私刑,属下当时就想血洗玉堂院来着!”

      “那为何又没洗?”

      步月摸了摸耳垂,道:“属下见掌令史受此磨难,也没反抗,想必是为了那什么小不人……乱大毛的。”

      谢休宁忍俊不禁,提醒道:“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步月脸微微一红,她没读过什么书,识得几个字也是掌令史教的,所以经常闹笑话。

      谢休宁道:“你做得很好,行动在即,一切以大局为重,掌模在何处?”

      “我藏起来了,现在要拿出来吗?”

      谢休宁看了一眼门外,摇头,“不着急,今夜肯定是无法下手,等明日吧。”

      步月担忧道:“可您的腿……”

      谢休宁咧开苍白的唇笑了一下,“这点伤不算什么,养养就好了。时不待我,明日必须动手,届时你扶着我即可,只要将书房里的那头看门兽放倒,后面的就好办了。”

      二人计议已定,步月替她换好衣裳。肚子发忽然出一声咕噜咕噜的抗议,谢休宁这才想起,竟是一整日未曾进食。

      二人相视一笑,步月道:“属下这就替您找吃的来。”

      甫一转身,步月便撞上信步而来的褚随安,他身后跟着四个粉衣丫头,个个端着托盘,垂首低眸。

      褚随安看了一眼谢休宁,见她换好了衣裳,径直走向她。

      那几个丫鬟则鱼贯而入,去到窗边的罗汉塌旁,将托盘的餐食摆放在榻上的矮几上,又依次退了出去。

      褚随安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伸手打横将谢休宁抱起,步月赶紧低头退下去。

      谢休宁环在褚随安身上,悄悄瞅了一眼褚随安的耳朵,他的耳廓生得圆润,耳垂丰盈,很好看,就是没有步月所说的红晕。

      褚随安将她放在榻上,又在她后背上抵了个引枕,才道:“饿了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谢休宁低头看了一眼几案上的菜:炙羊排、鹅油酥卷、荷叶粉蒸鸡、甘露饼加海西奶烙。

      瞳仁不由得暗暗一缩,这些菜确实是她最爱的菜,可褚随安是如何得知的?

      他们同席的机会并不多,就算有些膳食是她常吃的,但海西奶烙却是她许久未曾吃过的东西。

      那还是儿时兄长们从安西带回来的点心,据说是西域传去的奶酥做法,是她幼年时期最馋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褚随安这个人很可怕,他就像有一双能窥见过去的眼睛,能将一切的隐秘悉数剖开。

      她很想问褚随安是怎么知道她爱吃海西奶烙的,其他几样只消问过厨娘便能推测出,倒是不足为奇,但海西奶烙她从未要厨娘做过。

      可又怕问出来后,反而会打草惊蛇。

      转而又想,也许就是巧合呢,也许是那一日她向步月感叹想吃海西奶烙时,被褚随安的人听了去也未可知,毕竟这栖云斋有的是褚随安的眼线。

      罢了,反正很快她就要走了,不过几个她爱吃的菜而已,犯不着如此风声鹤唳。

      本就饥肠辘辘,如今看见自己爱吃的东西,她竟有些迫不及待想拿筷子尝尝,只是一抬手,发现双手已经被包扎成了粽子,只好尴尬地看向褚随安。

      褚随安拿起筷子与细碟,问她:“想吃什么?”

      谢休宁用下巴指了指鹅油酥卷,“那个。”

      褚随安倒是颇有耐心地伺候着她用膳,用到一半时随口道:“接下来几日,我会留在府里。”

      谢休宁正在吃羊排,听褚随安这么一说,险些噎着,硬生生将梗在脖子里的羊肉压下去。

      “为何?”

      “你如今受了伤,起卧行动多有不便,我留在家里可以照顾你。”说完,还体贴地将汤送到她面前。

      谢休宁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褚随安若是留在家里,那明日的计划岂不是该泡汤了?

      她如今巴不得他在衙门里留宿。

      “有步月和下人照顾妾身足够了,还是不劳夫君费心。”

      “哦?”褚随安眸光一转,放下汤碗,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不是你……一直希望我能日日回来的吗?”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她现在就是!

      那日,她就不该去锦衣卫的!

      “夫君倒也不必……为了妾身,影响公务。”谢休宁干笑道。

      “不影响。”

      谢休宁:“……”

      这时,卫乙站在门口道:“头儿,玉堂院的人来了。”

      褚随安放下筷子,“叫他们进来。”

      不一时,定国公府的管事嬷嬷,带着几个端着托盘的粉衣小丫头,快步走进来,冲着罗汉塌上的褚随安跪下。

      “禀家主,公府印信、二十四副对牌、四库六院的钥匙、及府内账册名录都在这里了。”

      谢休宁原本以为,以大夫人方才大义凛然的豪言壮语,这中馈移交怎么说也得多扛几日,不成想半日不到竟全送来了。

      褚随安在定国公府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自嫁入府中,她多少摸清楚了些褚随安的身世:他并非大夫人所生,乃是国公年轻时,在外结识的修行女子所生,据说连个外室都算不上。

      褚随安因此不在定国公府长大,好像是他娘亲去世后,他才回到府中的。一开始在府中并不受待见,被大夫人远远打发到偏院里居住。

      谁知褚随安竟是褚家子嗣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回府不久后,就高中状元。那一年的他颇得老夫人和定国公喜欢。只是后来,褚随安不知为何,放弃做翰林院的庶吉士,转头投靠在严烬门上,成了严烬的义子。

      褚家毕竟是书香门第,百年世家,门下哪里出过认阉贼为父的,可褚家子嗣不器,只有褚随安一人在朝为官,老夫人和定国公脸上无光,又约束不了褚随安,这才一个长居寺院礼佛,一个继续浪迹山川求道。

      有了严烬的庇护,定国公府自然也就成了褚随安囊中之物。

      只是这么多年来,褚随安虽成了家主,但并未干预府内杂物,一应中馈还是在大夫人手中,直到这次她被大夫人用了私刑……

      她可不会傻傻觉得,一切是“刚巧”而已。

      褚随安并未接话,只是眸光冷淡地看着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立即会意,膝盖原地转了个方向,朝向谢休宁跪着,恭敬行礼道:“请少夫人验收。”

      她都要走了,还验收这些玩意儿做甚?

      不过是褚随安想让她做个样子,从而名正言顺地将府内中馈,把握在自己手中罢了。

      她冲步月点点头。

      步月上前,—一验收,确认无误后,向谢休宁回了一个点头。

      “将东西搁下。”褚随安吩咐道。

      丫鬟们立即将东西放在桌上,跟着管事嬷嬷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府中诸事繁杂,你刚接手,怕是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趁着这几日,我正好陪你熟悉一番。”

      谢休宁有气无力地笑笑,“夫君对妾身……可真好。”

      心中却是冰凉一片。

      也不知褚随安口中所说几日,到底是几日?

      她已经不能再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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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正文50万字出头,会免费更新到二十万字后,再回到二十四章倒V。 日更状态不变,谢谢宝宝们每天过来给我灌溉留言,我依旧会不定期上来随机发放红包,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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