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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从她含着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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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一下子少了三个人,但生意没少,剩下的人每天都跑得累死累活,终于心生怨言,要集体罢工。
我不得已给他们放了两天假。没了外卖,生意少一半,老三都清闲了下来,坐在店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和老二侃大山。
我看着他们笑吟吟的样子,忽然心念一动,觉得老二看老三的样子有点眼熟。
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含情脉脉吗!老二她!她不会……太劲爆了!
我立刻冲回家,打算跟程清安分享这个八卦。
一回家,人不在。
一路找到李大夫家里,发现三个大人三个孩子都在这里,李大夫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个一面之缘的男人。
竟然是林淳县令的夫郎。
男人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一只手按在肚子上,看起来很不舒服。
这是怎么了?
我看向程清安,程清安神色放松地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事”,拉着我出了门。
“县令夫郎怎么了?”奇怪,照理说县里有比李大夫医术更高超的大夫,而且县衙离我家也不算近,他们怎么会舍近求远来这里看病?
程清安把灿灿塞进我怀里,边走边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正和李大夫沈先生在院子里看着印印玩,林县令突然敲门,说夫郎急火攻心动了胎气,匆匆把夫郎放下,又说先让我们照顾一会儿,其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急火攻心?代为照顾?我简直一头雾水。
“李大夫说让我们晚上做一些滋补的菜,林夫郎得补补身子。”
“哦……”似乎有什么忘记了……想不起来,肯定不是大事。
*
林县令回来的时候无精打采的,像上了一天班被吸干了精气的打工人。
我手一抖,差点把给她夫郎的饭菜抖到地上。
说起来她上任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和她接触,包青天的脸配上打工人的气色,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县令大人,你来了?”
林县令点点头,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说:“多谢照顾我夫郎。早听闻苏老板宅心仁厚,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我受宠若惊:“县令大人谬赞了,我不过是帮李大夫和我家夫郎打打下手。”
林县令严肃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个温和的笑,我的手又没出息地抖了抖,泼出一滴鸡汤。
“我先把饭菜端进去,凉了可就不好了。”
“说的是。”
我们一前一后进屋,狭小的病房充斥着浓郁的药香,和饭菜香一混,有点不伦不类。
“修远……”林县令一见到夫郎就愁眉不展,一副愧疚难当的模样,抓住人家的手迟迟不肯放。
县令夫郎瞬间泪眼婆娑,哽咽不能言,好半晌才颤声说:“孩子没事,你别担心……”
“我只担心你。”
林青天还会说情话!果然刻板印象要不得。
“李大夫说,只要静养几日就无碍了。”
“那就好……”林县令松了好大一口气,又说,“我已经在着手把他们送回去了,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在这里多住几天。”
“嗯。”
我好奇地看向李大夫,他朝我摇了摇头。
*
林夫郎在李大夫这里住了三天,每天一大早林县令就去县衙上值,傍晚再回来陪他,我看得出,他们俩感情很好。
但对于那天的事,两个人都三缄其口,我作为外人也不好问,只能按捺住好奇心,尊重病人隐私。
第三天傍晚,林县令带着夫郎离开,没想到入夜时分又闯了进来,怀里抱着夫郎,夫郎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冷汗不止似乎痛得很厉害。
“李大夫!”林县令一声惊喝,把正打算回去睡觉的我们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这是?”李大夫快走几步迎上去,待看清情形急忙指着屋里道:“快快快,快进去!清安,快去熬一副止血汤药!”
程清安立刻把灿灿递进我怀里,转身就奔进了药房。
我还没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地上果真有几滴血迹。程清安第一次惨烈的流产不知怎么闪过脑海,我浑身一凉,急急忙忙跟了进去,盼着能帮上一点忙也好。
“妻主,你快去守着药,我得和李大夫留在这里!”程清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不容商榷地扯了我一把,我赶紧又跑出去,坐在药罐旁守着火。
或许是感受到气氛的紧张,睡前必哭的灿灿今天十分乖巧,扁了扁嘴准备哭时,被我轻轻拍了几下,竟然就收回哭声闭眼睡了。
等她睡熟,我赶紧把孩子送回卧房,又倒出熬好的药送进病房,李大夫和程清安正在给林夫郎拔针。
“呃——妻主……”林夫郎疼得声音带着哭腔,林县令的声音也跟着带了鼻音:“我在,修远我在。你怎么样?”
林夫郎突然充满怨恨地说:“我恨他们!”
我脚步一顿,就听林县令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定彻底把他们送回去,再也不让他们伤害你!”
他们口中屡次提到的“他们”究竟是谁?仇家吗?
“林夫郎,你先别激动,当心孩子。”程清安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扭过头看向门口,见我端着药碗眼神一亮,“妻主,你终于来了!药给林县令,让她给夫郎喂下去。”
我依言照做,过了一会儿,就听李大夫说,血彻底止住了。
心彻底放下来,回过神才发现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今晚就别回去了,林夫郎受伤太重,最好休养半个月。林县令你就安心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你家夫郎我们一定好好照顾。”李大夫话里有话,林县令自然听懂了,她点点头,感激又愧疚道:“李大夫和苏夫郎的为人,林某自然相信。那就有劳你们了!”
大家各自散去休息,我却有些睡不着。院子里的血迹还来不及处理,我坐在石凳上远远地看着,仍然感到心有余悸。程清安濒死的面容不断在我脑子里浮现,恍惚间我竟有些怀疑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程清安真的还活着吗?印印和灿灿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真的穿越了吗?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如果是梦,什么时候才会醒呢?醒来的我,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现实呢?
在察觉到陷入虚无的痛苦中,正准备给自己来一巴掌醒醒脑子时,有人喊了我一声:“苏老板。”
一抬眼,是林淳。
“苏老板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她放下一壶酒和两个酒盅,看来是想邀请我喝两杯。
正好我也想喝点镇定一下自己,便欣然接受了邀约。
“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我诚实地说,“我和清安的第一个孩子,也和你们差不多月份,被人推了一把,摔没了。”
林淳捏着酒盅的手一紧,忽然仰头把一整杯都灌进了嗓子里。
她像是找到了知音,连灌数杯后,滔滔不绝地倾诉起来。从她含着怨恨和泪意的讲述中,我了解了她和陆修远的过往。
她们是青梅竹马,也是娃娃亲,定亲时双方还算门当户对,林家穷一些,但林淳会读书,村里都认为她今后能中进士,而陆家富一些,也是看中了她的潜力,同意了林家的提亲。加上二人自小感情甚笃,陆家也不忍心拆散,便在陆修远及笄那年给二人定了亲。
后来,林淳不负众望,中了进士,当了官,正当她满心欢喜回家准备迎娶陆修远时,父母却告诉她,陆家退亲了。
她不信,不顾父母劝阻跑去陆家要个说法,却被臭骂一顿轰了出来。陆家人说她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一定不得好死,她被骂懵了,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父母认为她从此飞黄腾达,陆修远已经配不上她了,所以大闹陆家退了婚。
她自然不肯,在陆家门口跪了一整天,终于见到陆修远的母亲。她并没有给她好脸色,起初还想动手揍她,林淳不躲不闪,最后陆修远的母亲没能下得了手。林淳又是一番言辞恳切的解释和发誓,终于求得陆家同意再给一次机会。她回家以死相逼,父母也不得不同意让陆修远进门。
可成婚后,父母对陆修远并不好,时常刁难他,言语辱骂他。陆修远受不了摧残,躲在她怀里痛哭,她心疼,绞尽脑汁缓和父母和夫郎的关系,却无济于事。
或许是因为日子艰难,成婚两年,陆修远都没有身孕,林淳的父母以此为由要林淳休夫再娶,林淳不肯,父亲就指着陆修远骂他是勾人的狐狸精,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陆修远身子不好,被这一巴掌扇到了地上,很快竟然腹痛起来,血顺着大腿淌到地上,一个多月的孩子就这么没有了。
林淳说到这里,脸上是掩不住的痛恨和懊悔,她只能一杯接一杯地灌酒,麻痹自己的痛苦。
经此一遭,陆修远身心受创,逼着林淳把他送回家,说要与她和离。林淳不肯,还被岳母拎着衣领狠狠揍了一顿。
她自知对不住夫郎,让陆修远在娘家休养了一段时间,自己则用了点强硬手段逼父母暂时消停下来。
岳父母见她还算心诚,才同意把儿子重新送回她身边。
后来的几年里,林淳带着陆修远辗转各地做官,几乎不回家看望父母,就算回去也是让陆修远住娘家,自己带些钱财吃喝用度回去,坐一坐就走。
陆修远小产时伤了身,迟迟不能有孕,林淳都做好了无女无子的打算,没想到老天眷顾,还是让她有了做母亲的机会。
她对这孩子万般珍重,对夫郎更是体贴入微,生怕他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每天还搜罗些笑话讲给他听。
日子安安稳稳过到来这里当县令,不知老家哪位亲戚在这里谋生,见到了她,竟然给远在老家的父母透了消息,他们就不远千里奔袭而来,故技重施,非要给她们找不痛快。
那对势利的父母如何虐待陆修远,她再清楚不过,可还不等她听到消息赶回家,陆修远已经被她们口出恶言气得动了胎气。
她把陆修远托付在李大夫家,急匆匆回去赶人,他们却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要是赶他们走,就是逼他们去死,还作势要喝砒霜。
林淳怕她们真把事闹大,影响自己的前途还是其次,要是吓到陆修远,她这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了,无奈只能暂时妥协,让她们在家里住几日,但定下规矩不能再找夫郎麻烦。
她们的保证当然是不能信的,林淳当天就托人找了处宅子,待陆修远回家时直接把人偷偷送进新宅,让父母暂时找不到人,再想办法把二老送走。
没想到两位老人神通广大,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新宅,趁她夜间当值又对陆修远发难,言语辱骂之间还推了他一把,陆修远势单力薄,又有孕在身,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后腰结结实实撞到了桌上,当即腹痛不止。
要不是她不放心回来照看,夫郎和孩子恐怕就要殒命于公婆之手了。
林淳喝完最后一杯酒,苦笑道:“让苏老板见笑了……家事实在难堪,恐怕污了你的耳朵。”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淳这样的家庭,我在原世界的电视剧和小说里经常见到,不过按照剧情,男方多是妈宝男,不会像林淳这样和家里人抗衡到底,这么一想她还算是个女人。
“林县令,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我好奇地问。她既然能摆脱父母一次,就应该可以摆脱第二次,只是要付出比较大的代价。
林淳沉重地叹了口气,说:“或许以死相逼让她们走,或许辞官,带着修远东躲西藏……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但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只是觉得对不起修远,他已经三十岁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竟然还要为我受这样的委屈。”
确实十分委屈。我想了想,问她:“我有个想法,不一定能成,你愿不愿意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