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神山》凭栏听荷

58、第 58 章 黑老瞎

　　黑老瞎本就生得吓人，突然跟抽风一样颤栗起来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袁俸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天，台下那人是突发恶疾了吗。”

　　同行而来的小鬼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咱们又没有肉身，能突发什么恶疾？”

　　袁俸简直同前段时间装作不谙世事的傅舟桓一样呆傻，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竟身负着血海深。

　　舜华想了好一会儿，正色问沉蝓：“他不会也是装的吧？”

　　“不。” 沉蝓肯定道，“他是真傻。”

　　擂台下的柱旁站着两个少年男女，他们见窈娘和俆管事带着新来的五只鬼站在楼上，还朝着黑老瞎的方向说着什么后，便踏上台阶，缓步上了二楼，问：“徐管事，这几位是？”

　　“你们来的正好，他们同你们一样是姑奶奶带来的。”徐管事招呼了起来，又同舜华他们介绍道，“他们是和黑老瞎一组的，既然黑老瞎只差一场了，便由你们来对吧。”

　　少年男女先是在看到沉蝓时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然后相互对视了片刻，少年道：“这样做是否有失公允。我们打了那么多场也疲惫了，而他们几个却是最好的状态。”

　　“公允？”窈娘看着长甲上的黑色丹蔻，“五个刚来酆都的新魂罢了，你们两个袁家的后辈还担心打不过吗?”

　　袁家的后辈。

　　袁俸猛地抬起头来，朝那他们看去，瞬间咬住了牙关，握紧了拳。

　　这两只鬼其实是袁家的人，也就是说，刚才擂台上的那个黑老瞎当也是人了。

　　舜华的眉头也微微聚起，再次朝着正被几个小鬼带离的黑老瞎看去，心中暗自揣测着会不会又是熟人。

　　命运仿佛始终将她与黔月谷相连，这些天她虽然离开的黔月谷，但从落仙村再到佛陀寺，她总能碰到黔月谷的人。

　　袁家隐世独立，知道袁家和酆都关系的人或鬼都寥寥无几，窈娘就这么将他们是袁家后辈的事说了出来，少年脸上有些难看：“窈娘，您就这么说出来，他们几个......”

　　窈娘打断了他们的话：“怕什么，都是几个来酆都的新魂，迟早要转世的，难不成他们还能记忆离开此处吗？有些事你不说就没鬼，也没人会知道。”

　　少年不依不饶：“他们虽为新魂，但您说过，斗场有着二十胜的规矩，只有胜了二十场后，才能挑战血刹，夺得碧摩花。”

　　窈娘挥了挥手，屏退了周围除了管事的以外的小鬼，将他们站着的这一处清了个场，问：“二公子和三小姐他们还差几场？”

　　徐管事恭敬地回道：“回姑奶奶，还差一场了就能挑战血刹了。”

　　“那不就行了。”窈娘拿起茶盏又浅饮了一口，“年轻人要学会变通，既然还差一场，你们也一样，和谁打不是打呢？这几个新来的要和三个血刹相斗，胜三场，而你们只需和两个血刹相斗，赢一场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了，现在同新鬼打也算过关，何乐而不为呢？”

　　“赢三场？”和少年一起的女子惊呼。

　　袁家二人为了从窈娘手中得到家族需要的消息，所以才和黑老瞎一同前来此挑战一二，要赢得二十场比试，成为血刹。

　　而血刹则是这个斗场最强的存在，赢得的胜场越多，这擂台上的鬼越不好对付，袁家二人在第十场便被一起淘汰了，他们怀疑眼前新来的几只鬼不知道这里的规则，送死来的。

　　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袁俸对这对少年男女的身份了然于心，虽然这些年来他没在袁家生活过，但他知道袁家的二公子和三小姐是谁，袁邺和袁姝。

　　袁家常来此地收集怨气，从这个斗场中的擂台上拿下恶鬼的魂魄，以嵌入家族的傀儡之中，增进自己的修为。

　　袁俸想过来酆都后或许会遇上袁家的人，但却没曾想刚到酆都不过一个时辰就碰上了。

　　他这些年一直告诉自己，他的仇人只有杀了他爹娘的袁子霖一人，并不是袁家所有人，可内心深处始终恨屋及乌，控制不住自己恨整个袁家。

　　自从知道这对少年男女的身份后，袁俸的身体就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这是他在见到袁家人的条件反射。

　　有愤恨，有恐惧，也有忐忑。

　　袁家一直在追杀他，他躲了多年，让自己不断变强，却并不知道袁家人实力究竟如何。

　　他不怕死，只怕自己这条命没能给爹娘报仇，含恨而终。

　　而另一边，袁邺一直打量着沉蝓。

　　五年前，就算不问世事的隐世宗门也对那位惊世而出，名唤沉蝓的少女略有耳闻。

　　她孤身一人，直闯苍茫派，踏平天衡山。

　　两大门派的弟子长老倾巢而去，竟无一人能挡她半步，她凭一身惊世修为，莫名其妙将山上众人尽数教训一遍，而后衣袂一拂，全身而退。

　　那一日，两派颜面尽失，天下修士震动。

　　世人称她妖女，可自那以后她再无踪迹，直至传来死讯。

　　袁家二人曾在去一个偏僻村子寻魂时见过沉蝓一面，但那次双方都扑了个空。

　　那本该埋骨荒山的人，竟又穿着一身娇俏的桃衣，笑吟吟地站在他们面前。

　　若眼前少女真是沉蝓，就不好对付了，袁邺没有急着答复徐管事，而是先拱手问道：“他们之中的这位姑娘瞧着眼熟，请问是叫沉蝓吗？”

　　舜华有点想笑，沉蝓的名声又不是什么美名，是与不是谁会承认？

　　果然，沉蝓矢口否认：“什么沉蝓？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喝了孟婆汤，忘了很多事，但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叫阿黄。”

　　骗起人来沉蝓倒是一如既往的得心应手，叫人丝毫看不出破绽。

　　只是阿黄……

　　舜华听到这个名字后，嘴角不由轻轻抽搐了两下。

　　黔月谷下的村子里有条大黄狗也叫这个。

　　盘龙峡一事结束后舜华一行第二天就走了，沉蝓还活着的消息还没那么快传到袁家，袁家二人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五年前天衡山便昭告天下，称沉蝓已经身消玉殒，算起来沉蝓早已转世投胎了吧，眼前的新魂应该只是和她长得相像罢了。

　　“黑老瞎看起来倒是对这几位做下一轮的对手甚是满意呢。”徐管事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看着袁俸笑说，“瞧，这位公子像是害怕极了呢，与其和下一个也近乎成了血刹的鬼打，袁公子倒不如和他们一试。”

　　袁邺也不再多想，见袁俸这副模样，只当他是怕了，思忖了片刻便干脆地应了下来：“那行吧，下一场跟他们这队打。”

　　这就信了，不问了？

　　舜华本想着这袁家的人还真是天真又好骗呢，但转念又一想，袁俸其实也挺天真的，或许这是袁家的血脉传承吧。

　　“现在楼中赌坊那边要先开新的局子，黑老瞎也该中场休息了，几位可以去雅间做个准备。”袁家二人点头，两头都不得罪，俆管事笑眯眯地对他们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刚才从徐管事身后散去的小鬼又聚了来，分成了两拨，分别领着两队去两间不同的雅间休息。

　　随着他们的离去，有四个新魂要来斗场比试的消息迅速传开了，斗场来外围的小鬼们纷纷讨论了起来。

　　“都快赢二十场了，这几个新来的都没打过，现在连傻子都知道黑老瞎的局已经没什么好赌的了。”

　　“可黑老瞎也只是个刚来酆都没多久的新魂，你们不知道吗？窈娘可是押了不少银钱在这次又刚来的几个新魂身上。要不和老板娘一样押新魂试试，毕竟黑老瞎一开始也是个新魂呢。”

　　“说不定是注水局，窈娘把钱全吃了。”

　　鬼说鬼话，亦行鬼事，酆都的众鬼相互欺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因为窈娘的关系，斗场押注处舜华他们和黑老瞎也成了三七开。

　　舜华他们是新来的，又和窈娘有契约，他们第一次来斗场，所以俆管事亲自走起路来左右摇晃的领着头在前，恍若一个不倒翁般和他们一起行于宽阔的长廊之中。

　　白骨做成的灯盏在廊的两侧亮着红光，为他们照着前路。

　　他们对酆都目前还是一无所知，在走了一段路后，舜华快走几步于徐管事身边打探起来：“管事，那碧摩花为何物？”

　　“碧摩花也就是碧色的曼珠沙华，不过是个彩头罢了，也没什么用，黑老瞎就是我们这里的即将顶替上一个血刹的鬼，整个斗场有且只会有三个血刹，所以你们需比三场且全胜。”她一问，徐管事干脆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全说了，最后在一间屋子前驻停了脚步，“就是这儿了，诸位请吧。”

　　推开门后，是一间敞亮的屋子，这里的陈设十分的简单，桌上摆了一壶热茶，然后放了四把椅子。

　　入室后他们分别坐了下来，准备讨论起了下场顺序。

　　沉蝓想也没想就安排了起来：“那两个袁家人早已下场，对手只有老瞎子一个，除了这一场，后面还有两场。袁俸先上去探一探那老瞎子，然后是傅舟桓，阿槿，我。”

　　“不要啊~”一听让他先上，袁俸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抗议，“我才不和他打，看着就不好惹，我只是将你们带进来的引路人，任务已经完成了。”

　　沉蝓也不废话，直接开出了她的条件：“若是你能和我们一起拿到却邪，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袁家大闹一场。”

　　“真的假的？”袁俸怀疑地看着她。

　　沉蝓这人极为不着调，指不定到时候就出尔反尔了。

　　反正都是一起的，去袁家不过顺手的事，舜华也同意：“这样，我也同你一起去。”

　　“我也去。”

　　“我，我也。”

　　傅舟桓和方怨也在她话音后面附议。

　　他们自愿陪他去那真是太好了，都不用问应长生拿魂魄了，从酆都出去后便能直接杀去袁家找袁子霖报仇雪恨，他只要袁子霖死。

　　袁俸心动了：“那，那咱们可是说好了，不许反悔。”

　　沉蝓一把拉过舜华，笑嘻嘻道：“当然不会了，阿槿一言九鼎，驷马难追，你信不过我你也得信她呀。”

　　舜华总是冷着一张脸，却十分靠谱的样子，袁俸还是比较信任她的：“大姐头，我实在打不过就自己下台你们上来接哈，我只会傀儡术，没那么强，袁家的人在这儿我也没办法使力。”

　　他们来的时候黑老瞎已经打完了，而袁俸上场的目的不过是探探黑老瞎的本事罢了，舜华点头：“打不过就投降，自己的命要紧。”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接下来就等着楼里的鬼侍来通知他们上擂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