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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不要再错过 ...
一剑从天而降,劈山断海的威势扑面而来,凛冽剑气几乎要将天地一分为二,裴秋雨只觉心神震颤,连呼吸都忘了。
萧翎心中了然,看来他们找到结界的出口了。
顾非颜喜不自胜:“你居然还真能把海给劈了,下面是昆仑。”
舜华的她的魂不过刚和这具肉身融合,她记忆力虽有这一式,却不知道该怎么调节自身灵力挥下这一剑,以至于这一式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令她脸色苍白,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两侧的海浪在缓缓修复裂口,棺材上所施加的术法还在。
那些往上飞的白衣人便是昆仑派弟子,顾非颜用内力对那些前来他们大喊:“道长们,还请先别进来,结界在聚拢,等会可能你们也出不去了!还请诸位帮个忙,在下面接应一下我们!”
情况有些不对,那群白衣人身后紧跟着黑压压的一片,舜华沉着脸色道:“接应?你先好好看看他们后面是什么。”
顾非颜定睛一看,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那些白衣人身后竟跟着一群歪扭畸形、面目狰狞的妖鬼。
妖鬼中传来了一阵一道震天嘶吼响彻云霄,舜华扫过一眼,又道:“似乎是锁灵塔的妖邪。”
顾非颜蹲在地上,随意从地上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颇有些泄气:“先甭管这些东西从哪来的,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可如何是好?”
领头的白衣人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者,听到他的声音后,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还是让门人们一起停在了结界外,没再妄动。
有小辈在老者身后问:“祖师,那个人的话可信吗?上面的极有可能就是瀛洲,那些邪祟紧追着我们不放,我们也许可以上去看看有没有仙人在碧落里,请仙人出山相救 。”
海市蜃楼上出现的这道口子和人都来得蹊跷,老者抬起头,摸着胡须沉吟了片刻,道:“我家这小子是个良善的,说的应该不假,且等等看。”
出声的小辈愕然地看着自家师祖,显然,她从未见过这个素未蒙面的少年,祖师口中的‘我家这小子’从何而来?
看到老者的脸,顾非颜瞪大了眼,刚进嘴里的草又掉了下去:“老头儿?怎么会是你?”
听到这声‘老头儿’,小辈眉心一跳,下意识就喝了一句:“放肆!”
顾非颜自然听不到这声化在了风里的呵斥,老者笑道:“不用理他,他就这臭脾气,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师弟了,找了他这么久,可算让我见着人了。”
老者对顾非颜偏心至极,小辈纵然心有不忿,也只得乖乖噤声。
这些日子里,昆仑的海市蜃楼一直没有眉目,后来慕名而来的人几乎改道去了十里坟,昆仑山清净了不少。
昆仑是道教的一个分支,自古扎根于昆仑山,以‘道’为最高信仰,追求天地和谐、天下太平,教导弟子们通过修道积德,让自己心中宁静安乐,以得长生之命,最后得道成仙。
还好先看到这道裂口的是昆仑的人,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若真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算算他们现在在山上待的时间,人间也过了近半年了。
身后兵刃交鸣和术法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傅舟桓那边的缠斗凶险未平。
舜华敛了思绪,回头看去,从那翻卷的烟尘中看不清半点局势,她心头骤然一紧:“没时间跟那个人耗了。顾非颜,你让他们都过来,然后带着他们先下去,我去阿桓那儿帮忙。”
顾非颜点头:“那你们快点,瞧这速度,我估摸着结界一炷香后就要关闭了。”
白影一闪而过,舜华须臾间钻进了烟尘之中。
看到了舜华刚才那劈山断海的一击,方怨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她所去方向急切道:“阿槿,你现在身上所带的沧龙之息能与傅舟桓的霜寒之气相结,说不定让那些寒气周而复始地留在他们体内,彻底将这化蛊的这二人冰封在佘神。”
舜华不知道什么是沧龙之息,觉得听起来十分别扭,但隐隐能猜到是她刚才那一击所散发灵力,将方怨的话记在了心里。
阮青突然发现这小鬼说话的神态、口吻,甚至样貌也有些似曾相识,和当初在酆都所见全然不同,她蓦地开口问:“小孩,你是谁?”
方怨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想到它至始至终和佘神的几人一路同行,阮青忐忑地又复问了一句:“是姐姐吗?”
“不是。”这次方怨答了她,又添了一句,“佘神的弟子一旦身死,若魂还尚在,法相定会回归故里,这里没有阮音的法相,她早就死了。”
仙盛年间,孔爵一族的族长为了一族存续,狠绝地在佛母山三生池边生生拔去阮音周身翎羽,双亲姊妹无一人敢言,任她哀泣无依,沉落于池底含恨而亡。
众叛亲离,族人们将阮音的血肉啃噬殆尽,那作为仙翎照耀了佛母山不过数十载,孔爵一族还是走向了灭亡。
这件事像根刺一样经年扎在阮青的心里,她一直都知道,是他们对不起阮音,可那时不过百岁的她反抗不了双亲和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姐姐死在池里。
方怨的余光间看到了阮青的失魂落魄,轻叹了一声,放缓了语气又道:“你也跟着他们走吧,好好在酆都洗尽族中罪过,不要再投机取巧了。”
阮青像是被这声轻叹惊醒,茫然地抬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空茫,喉间涌上一阵涩意,哑声问:“能告诉我你是从何而来的魂吗?”
“我?”方怨笑了笑,“我本是一缕快要散去的虚魂,幸得师父师门的庇佑,将我安置在山嵝的狐狸庙里,借仙人香火供奉养育,时至今日才得以完整。”
师父师门的庇佑,山嵝。
阮青动了动唇,终究什么话也没再说出来。
就算眼前的小鬼真的姐姐,她又有什么资格与之相认呢?
仙盛年的灾祸结束后,孔爵一族也受到了上天的责罚,如今族人已绝,独留阮青一人在酆都赎罪,多年来她做梦都想逃离酆都,她恨族人的心狠,害得她在酆都暗无天日地熬了这么多年,却没怨过那个可怜的姐姐。
顾非颜招呼着众人离去,连傅千雁都没落下,可他刚一转身,就听窈娘低低开口:“傅澄不见了。”
“啥?”顾非颜颇为头疼地望向尘烟弥漫处,“那狗犊子不会又跑去给小五他们添乱了吧?”
但顾非颜他只知道傅舟桓和傅澄之间的恩怨,并不知道对于傅澄这个对佘神有着绝大部分记忆的残魂而言,佘神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顾非颜还是想岔了。
阵中幻剑骤明骤暗,剑势陡变,‘轰隆’一声内外剑气相撞,万千碎剑如疯魔般聚拢,瞬间汇聚成一柄凛冽的巨剑。
舜华刚进入尘烟就被笼罩在了剑影笼罩之下,四周早已一片狼藉,可在她眼里只有几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傅舟桓。
忽有一道影子带着杀意从她面前疾掠而过,袁傀生猝不及防被狠狠撞倒在地,他的身上挂着两条胳膊,整个人被锁在地上动弹不得。
来者居然是傅澄,舜华深沉的脸色微微一怔,也没再多想,当即厉声道:“听方怨的!”
傅舟桓轻轻颔首。
下一刻,银蝶龙影与傅舟桓的长剑裹挟着凛冽刺骨的寒气,骤然冲向了袁傀生,势要斩碎过往所有的怨与恨。
袁傀生一时竟挣不脱傅澄的束缚,惊恐地望着那对冲杀而来的男女:“傅澄,你疯了吗,他们这一招一旦落下,你也逃不掉!”
傅澄没有逃,也没有想逃,一双眼睛宛如死水一般的,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宣判:“从此,世上当无傅澄,也无朱忱这个人。”
凛冽的剑竖劈而下,‘刺啦’一声,紧贴在一起的二人同时被剑气一分为二。
“傅澄,你还真是个不得好死的叛徒!”
袁傀生痛苦地大叫一声,那声音撕心裂肺,混着绝望与不甘,在空旷的碧落里久久回荡。
傅澄脸色苍白,自嘲地看着天大笑了几声,不得好死吗?
朱忱将自己的魂魄还不算不得好死吗?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朱忱将魂生生碎成了三魂七魄后,那些残魂里唯有他孤独地游历于人世间千载,余下的早已彼此扶持。
他知道他和沉伽、寂明身上分别各含朱忱的一魂一魄,细算下来,那四个长老当是余下四魄了。
无论朱忱还是傅澄注定都是叛徒,自古如是。
其实在他发现傅舟桓是谢寻转世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后悔把曾经的师弟当做药人折磨,也没有后悔追杀沉蝓。
朱忱对成仙的执念已经疯魔,作为只是被分出来的一道残魂,他也只想成仙,不老不死,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他这缕飘荡于世间的残魂,从最初被剥离出来的那一刻起,便只带着两个执念,那就是寻回失散的师父和门人,找到当年的真凶复仇。
千年过去,生生世世辗转,他顶着不同的身份在人间寻觅,却始终没能找到任何一个亲人,后来血海深仇翻涌,循着到了仇人的蛛丝马迹,弃了肉身踏入傅家,早已忘了自己分一缕魂去往傅家的初衷,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世上。
事到如今,他真的回到了佘神,佘神的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他想起了一切,后悔了。
倘若在五年前沉蝓便唤出了江乏诛杀他,那他应该早就死了吧?
沉蝓到底还是心慈手软,没能对他痛下杀手,可他却对她下了追杀令。
前世的朱忱被世人称为之佘神的叛徒,他命里没有那所谓的仙格,害怕活了几百年也总有一天会死去,所以不惜违背了师门,入世搅局。
这一世的傅澄却真的又成了傅家的叛徒,他会为了给佘神复仇不惜一切代价。
只要是回到了山上,他便永远也不会站在佘神的对立面,佘神山上的万事万物都不会背叛佘神,不会背叛沧螭,包括朱忱,也包括朱忱分离出残魂——傅澄。
江乏跪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破碎的衣衫被血污浸透,只剩一身狼狈与破碎。
傅澄望着他,似在透过他看谁的影子,苦笑了一声:“师父,小师姐,是我负了你们的好意,最后还是成了个魔修。好在我这个废物的实力还是不够,那些混账事最后到底也没做成,今日也算给师门报仇了。”
荡开的寒气开始迅速涌入傅澄和袁傀生伤口,寒气顺着血脉蔓延,往他们身上流下的鲜血往皮肉深处急速凝固,将他们从里到外一寸寸冻结成冰。
这股寒气将会永远在傅澄和袁傀生体内不停周转着,彻底断了他们重生的可能。
袁傀生痛苦地大叫一声,巨剑带着凛冽杀气径直朝傅舟桓劈斩而下,却在半空中骤然消失。
天地间独留下了鬼魂的嘶吼,一切纷争戛然而止。
傅舟桓龙纹剑手中滑落,整个人向后重重栽倒在地。他撑着地想要起身,结果指尖刚用力,便又踉跄着跌了下去。
随后,舜华一把将他扶起,担忧地问:“出口有了,我们得赶紧走了,你还可以走吗?不行的话我背你。”
傅舟桓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强迫自己站直了身子,笑道:“不用了阿槿,我可以的,倒是江乏,他伤得太严重了。”
这时,江乏刚好一瘸一拐地走到他们跟前,故作轻松道:“没事,走吧。”
舜华不由他俩分说,一只手揽过江乏的胳膊将他背了起来,另一只手扶着傅舟桓:“走,我们一起回家。”
在佘神当门徒时未能得到师父多少照拂,如今轮回辗转,竟能被师父的转世背在背上。
江乏承了她的情,弯眼一笑:“多谢。”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舜华放松了不少,在路过傅千雁身边时收了对她的束缚,却没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是选择留在佘神还是出去,都随她。
傅千雁望着她漠然离去的背影,僵在地上,心里那在傅家积攒已久的委屈与酸涩再也绷不住,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嫉妒舜华的天赋与机缘,也嫉妒连那个凶戾的少年看少女时不自觉地流露出的温柔与在意。
可不属于她的,始终不属于她。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连师祖这个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现在还能去哪呢?她只能留在这山上,她不想再回傅家受族人的排挤了。
就在刚才,顾非颜软磨硬泡了半晌,张淞死活也不肯走,就死守在棺材前,一门心思研究着地上的阵法。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顾非颜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拾掇了地上的残刃,带着萧翎裴秋雨等人和酆都众鬼们便先行离去了。
一路行至崖边,方怨立马跳上了江乏的肩头,舜华放下了他,又朝应长生大喊:“应长生,快下来,可以走了!”
黑色的瘴纹已经爬上了应长生的脖颈,他尚且还有理智,听见声音后微微垂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去吧,阿槿,我就不走了。”
应长生手中纹丝不动地托举着那些鬼魂,他走不了,他来了南疆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来这里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给舜华寻得一线生机,权当偿了当年让友人舍身祭天地的恩债。
可他心底其实又比谁都清楚,斯人已逝,当年的债,他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舜华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恼意,是也为自己无能,她就算有了沧螭的身躯,对嵇月身为灵蛊的许愿也无能为力。
江乏轻声问:“如果我们走了,碧落里的魂怎么办?”
舜华有些烦躁道:“眼下我们都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那些生魂?随便吧。”
她的话音未落,昏暗的四方突然升起了幽幽惨白的明火,将原本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阴冷透亮,一股森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心里直发毛。
舜华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
说罢,她心头骤然一沉,一个不祥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难道又是那老东西搞的鬼?
可她回头一看,不远处的地面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残碎肉块还静静躺在那里,绝无可能再布下这些诡异的东西。
周围的明火越聚越密,绕着碧落缠了好几圈,仿佛形成了几道冰冷沉重的锁链,将天地牢牢禁锢。
江乏皱起了眉头:“那便是天道设下的禁制,也就是世间修仙者常说的,天道的枷锁。”
浪潮聚拢的速度陡然快了几成,紧接着,无数条锁链如毒蛇吐信般带着锐响从八方袭来,直指崖边的三人。
傅舟桓翻身一跃,掌心泛着冰霜,将那些锁链紧扣在了手中,他咬牙稳住身形,急切道:“哥!你带她先走!这里交给我,我来拦着这些东西。”
江乏一把从他手中拽过了那条锁链,不等傅舟桓做出反应,猝不及防将他们二人一起推下了崖去,笑着留下了一句尾音:“说什么傻话,要走也是你们走。”
“江乏!”
“哥!”
寒风在耳畔狂啸不止,舜华伸出手,指尖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那两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在海潮声中反复回响,像是永远散不去的悲鸣。
江乏立在山巅,衣袂被山风猎猎卷起,望着那两道坠入云雾的身影,眼底翻涌着隔了千年的沧桑与温柔,轻轻一叹。
“我们几个能死在佘神,留在佘神,也算有始有终了吧,这一世,你们就不要再错过了。”
山风依旧呜咽,像是在为前世的遗憾哭泣,又像是在为今生的重逢欣喜。
这声叹息,是江乏对那个碍于师徒有伦,错过了一世的二人有着万般遗憾,他会像应长生一样成全他们,为他们换来一世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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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没写好,但没关系,已严肃反省,觉得自己开窍了点。 新开文《玩火后成了少爷的黑月光》,西方未幻,长篇轻喜文,欢迎大家来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