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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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换了四套睡衣，拍摄完最后一套时，窗外天色已黑，过了蓝调时间，江静书邀请所有工作人员去附近的餐馆吃饭，除了少数几个执意要回家的，其余人都留下来了。
在一致投票后，众人决定去附近的烧烤店。
烟火味以极快的速度剥夺走人的感官，摄影师点了两瓶啤酒，接着有人效仿他，纷纷喝起酒来，其中也包括江静书。
林周坐在她身边，滴酒不沾。
烧烤店的环境嘈杂，座位拥挤，江静书穿着中短裤，冷不丁和林周的腿碰在一起。
她抬了抬眼，和林周对视，半晌目光下坠到他的T恤领口。刚才抹在林周锁骨处的闪粉依然存在，在缭绕烟雾与光线下，像人鱼的鳞片。
她很想摸摸。
“静书姐，我觉得这次的模特图绝对会爆，氛围太好了。”
“是吗？”
江静书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旁人的话，赤裸裸的目光在微眯的眼帘下流连在林周领口。她抿了一口啤酒，又抬起眼，再度撞上林周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要是在家中，江静书就掀开他的衣服了，可惜，他们此刻被众人团团围着。
江静书笑着挪开目光。
也许是仗着林周在自己身边，她喝了不少酒，让自己维持在彻底醉酒的边缘线边。
她不能真的醉，恐自己会失态。
中途江静书离席去了趟卫生间，林周作为新人，被好奇者询问了许多事，比如他的本职工作和感情状况。
江静书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虽被淹没在滋滋的烧烤声与谈话声中，但林周还是感受到了它的震动。
低头一看。
来电显示：郑斯寒。
“所以林周老师你有女朋友了？本来还想把我姐姐介绍给你呢。”
林周垂着眸，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回答道：“对，我有女朋友了。”
这是最有效的拒绝牵红线的方式。
林周不太喜欢麻烦事。
江静书刚回来就听到这句话，背后一寒，酒在瞬间醒了大半。
“女朋友是谁？”
江静书坐下，用臀部挤了林周一下，他看了看她。
林周淡淡答道：“邻居。”
“邻居是女朋友？还有这种事？那也太方便了，可以随时去对方家里住。”
“也不是很方便。”
“啊？为什么？能不能看看你和女朋友的照片？”
林周温和地摇了摇头，顺手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江静书的碗中，“我女朋友不喜欢公开关系，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徐珍梦不解，“就算不喜欢秀恩爱，总要公开吧。”
摄影师端起酒瓶一饮而尽，“林周，你小心你女朋友脚踏两条船。”
“咳咳——”
江静书被一口酒呛得脸蛋通红，林周不动声色拍了拍她的背，无人注意到。
“她不会的。”
林周笑着答。
“怎么不会？”摄影师啧了一声，“男女都一样，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除了爱，就是安全感这三个字。无论哪一方，只要足够在乎对方，就会尽全力给足对方安全感。林周，我问你，你是想公开的吧？”
林周笑而不语。
摄影师已有一定年纪，阅历丰富，他指着林周感慨道：“看你的样子就是想公开的，那你的女朋友为什么不肯呢？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还有其他备胎，不能让鱼塘里的鱼发现她已经有对象了。”
江静书没说话，低着头一个劲地夹肉吃。
徐珍梦瞧了一眼提醒道：“静书姐，你用菜包着肉吃吧，这样吃太油腻了。那几块肉还没熟，先别急着夹，你看你，吃得脸都红了。”
“咳咳，嗯。”
林周低头捏着筷子在自己的酱料里打转，“她不会的，她几乎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江静书怔了怔，侧目看林周。
林周对她，是无条件的信任吗？没有什么事可以动摇？
酒后从清亮到混沌的一双眼迷蒙地盯着他，忘记了要避嫌。
“林周老师，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素人，我们老板肯定也这么认为，你看，她都看呆了。”
徐珍梦很会来事，尤其会夸人。
江静书心不在焉地还没有回神，林周已经因为徐珍梦的一句话侧目看过来。
他弯唇轻笑，顺着徐珍梦的话说：“江老师很满意我这张脸？”
江静书这才回神，捂住自己的额头和滚烫的脸颊，“你们别取笑我了。”
“这怎么是取笑？喜欢看帅哥美女是人之常情。”
手机震了震。
江静书低头一看，发现是林周发来的信息。
「刚才有一个叫做郑斯寒的人给你打来电话。」
与此同时，她也看见了那则未接来电。
心脏猛烈跳了一下，江静书抬起头凝视林周，他只是微低着头在为所有人烤肉，又将烤好的肉放入每个人的碗中，也包括她的。
也对，林周不认识郑斯寒。
江静书不想在这里回拨这个电话，于是将手机屏幕倒扣在了桌面上，撑着额头低眸看盘子上的油光。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太阳穴隐隐开始作痛。
从烧烤店走出来，迎面而来一阵夏夜的热风。
江静书靠在一棵树下，也不顾衣服被树皮磨搓得厉害，她目送着一个一个人离开坐上自己的车，最后只剩下她和林周。
“是冬天就好了，”江静书的眼皮掀动得极为缓慢，脸上的热气烧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从热得让人透不过气的烧烤店出来，吹一阵冷风就能清醒了，可偏偏外面也像火炉。”
她笑了下，看着林周，“我们大学的时候就最爱在冬天去烧烤店、火锅店，那才有感觉。”
晚风吹得树梢簌簌响，一抬头才发现今晚的皎月尤为亮洁。
林周迎着风走向江静书，浅笑着看她。
“我们可以在这里牵手吗？”
这里，她的工作室附近，一个随时可能遇见熟人的地方。
江静书揉了揉太阳穴，用力闭眼挤出生理性分泌出的液体，一句迷迷糊糊的“好”已经涌到嘴边——
“江静书。”
她蹙眉甩了甩头，以为自己幻听了。
“江静书，我后天就要回香港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吧。”
再度响起的声音提醒她这不是梦。
江静书触电般扶住树干，粗糙的树皮在掌心游走、剐蹭，一点一点清除她大脑里的混沌。
林周已经抬眼向声音的方向看去，面无波澜。
躲不过只能面对，江静书咬咬牙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夜里，郑斯寒穿了件藏青色的衬衣，若不是身后还有光，他便要融入进夜色。他一直是这样，晦暗不明叫人看不透。
他靠近江静书，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浮现出来。
“我问了几个同学，又查了查，得知你的工作室在这里，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哦，原来是这样。”
江静书背对着林周，看不见他的表情，这让她很不安。她很肯定林周的视线一定在自己身上，可是以何种情绪？
猜忌？愤怒？怀疑？还是不在乎？
“我后天就要回香港了。”
“不是说要在上海一个多月？”江静书心不在焉地问。
“嗯，原计划是那样，但公司有安排，我需要提前回去。”郑斯寒顿了下，“但我今年还会回来的，也许我还会调回上海。”
江静书笑了下，“这是你的选择，你对未来的规划向来很清晰。”
微风一扬，江静书鼻尖漾来林周身上的茉莉香，源自于他们共用的洗衣凝珠的味道，又或许是那瓶她买回家的香水。在烧烤店里这么久，竟还没有被食物的油味完全覆盖。
郑斯寒则问：“你喝酒了？闻到酒气了。”
“嗯，刚才工作聚餐。”
“那我送你回去？我们在车上聊聊。”
“不用，”江静书连忙伸出一只手横在他与自己之间，“我想吹吹风，一会儿我打车回去。”
郑斯寒默了默。
江静书想要疏远的意思藏也藏不住。
他用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看着她，久久不语。
江静书别过脸深呼吸，“所以你想和我谈什么？”
“我想我欠你一句道歉。”
江静书愣了下。
“道歉？”她噗嗤笑了，摸着自己的脸颊，“你好像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吧。”
“叶枫。”
江静书脸色一变。
“这次回来，我和叶枫见面了。”
江静书抬眸，露出今晚前所未有的清醒眼神，明锐地凝视郑斯寒，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他告诉我，高中时关于你的那些事，都是他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胡编乱造的。”
“呕——”
江静书忽然弯腰，撑在树上干呕起来，酒精和酸楚感反上来，她狼狈地不想直起身。
“怎么了，不舒服吗？”郑斯寒想拍她背的手悬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眼眶里也一起涌出些液体，不过江静书肯定那不是泪水，她现在的情绪绝对流不出眼泪。
半晌，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两张纸巾和一瓶水。
“谢……”
是林周。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看着他。
虽然林周刚才也一直站在江静书身后，但郑斯寒以为他就是一个在等朋友的路人。此举动后，他忍不住问道：
“你是？”
林周低头笑了下，“同事。”
郑斯寒恍然大悟般点头，“你们刚才在聚餐。”
“嗯。”
江静书也顾不了太多了，抓着林周的手直起身把嘴角擦干净才松开。
蓦然涌上来的反胃感，比起说是因为酒精，不如说是因为叶枫那番话。
年轻不懂事……哈……
高中的年纪可以无知，可以幼稚，可以天真或是踌躇，唯独恶毒是不可原谅的。
“叶枫是叶枫，你是你，我还是没有明白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江静书垂着眼睛不去看他，“是因为你相信了他的话？”
“不是，”闻言，郑斯寒立刻将目光从林周身上抽回来，“当然不是，我没有相信他的话。只是当时……”
他皱紧了眉头，许久才说：“我没有替你说话。”
江静书靠着树干，站在两个男人之间。
她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但她可以猜测。
郑斯寒，也许是歉疚的。
林周，应该是在猜忌她与郑斯寒的关系，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也许就要质问她了。
但这可以理解，换做是她，也会忍不住质问。
“你不用替我说话的，”江静书抬头，对着郑斯寒笑了笑，被烟熏过的妆糊了大半，偏偏湿润又晶莹的眼瞳里秋水横波，笑容明媚，“你和我之间，不是什么你必须为我说话的关系。你就为了这事要和我道歉？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郑斯寒说他没信。
江静书不信。
“江静书。”
“嗯？还有别的事没说完？”
郑斯寒走到烧烤店前，那张依旧英俊的脸才被照亮。江静书看着他，想起太多事。
“你给我的那封信，还作数吗？”
信？
头晕得有些恍惚。
他们的年代早就不推崇用写信的方式交流……她给郑斯寒写过的信……？
她想起来了。
——那封轻飘飘被塞进他的课桌里，又从他的课本上滑到地上，之后被路过的叶枫捡起来的情书。
江静书忍不住笑了出声。
她掰了掰手指，数也数不清过去多少年了。
“你别开玩笑了，你不会以为那封信的期限是十年吧？”
郑斯寒没有笑，静默看着她。
“如果我说，我希望它的期限是十年呢？还来得及吗？”
他的瞳色比林周深，也更难看穿。
江静书合上双眼，静心深深呼吸。
“郑斯寒，我有男朋友了。”
林周抬起眼眸，视线落在她一闪一闪的睫毛上。
郑斯寒忽而一震，“我怎么没有听人说起？”
“没公开，你应该明白，我不喜欢被八卦。”
郑斯寒却弯下腰，凑近观察她的眼睛。
他弯唇道：“江静书，你在撒谎，我太了解你了。”
他身上的木质香随风吹入江静书的鼻腔。
很久以前，她觉得郑斯寒是寒夜里的雪松，是清晨最剔透的露水。她喜欢树林，也喜欢如松如柏的她。
但她现在更喜欢茉莉，喜欢酸柠檬。
江静书摇了摇头，语调轻柔。
“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