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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梅子熟时栀 ...

  •   时序新秋,灼日依旧,上演明媚终章。若不是学校桂花馥郁,祝百岁难相信这是秋天。

      她的高跟鞋底沾着细碎桂花,步伐变得温柔带风。裸色细高跟,平日不可能上脚的刑具,今天会出现,是因为她答应医学院师妹们,出镜招生宣传片。

      她义不容辞,竭力放大魅力和温柔。一身肉桂粉包臀裙,大波浪卷,细高跟,这类装扮只有主持晚会才会隆重的美丽,白日上演。

      拍摄从上午持续到下午五点,结束后,她赴约老师家,一位亦师亦友的长辈。本科班主任及病理性老师,由于她的花言巧语,相处成忘年交。
      在她的求学求职人生路上,多有这位老师指教,才顺利至此。

      老师来电,问结束了吗,“就差你们了,来了我再煎鱼。”

      你们?
      祝百岁注意到这点,不过懒得问,此刻慢慢走在洒满夕阳的校园,太惬意,太享受,注意力只在自己,挂断电话,续播旋律。

      夕阳将身影拉长,和沥青路上的细碎金黄相映。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她随着耳机跟唱,却被身后刺耳鸣笛声划破。

      她啧了声,扯下一边耳机,往边上侧。

      车子缓行,降下车窗,司机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对视上,她临时决定大发慈悲,叫住他,上升一半的车窗扥住,降回去。

      “前面在修路,路窄,不好掉头。如果是去教职工宿舍,你可以绕一下。”她指了方向,接受对方的道谢,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夕阳下,曼妙身姿,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链条包左右甩动,好似微醺过度,如果下一秒她拎着高跟鞋跳华尔兹,都不叫人意外。
      过于舒展和愉悦,完全不知身后、来自轿厢后排的目光,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描摹妙曼身姿。

      到了教职工宿舍楼下,这辆黑车全方位展露,侧身时不曾注意,此刻车牌告诉她,这是陈景棠去高速接她的那辆。
      她若有所思驻足,想起老师电话中的‘你们’,那一刻,简直鬼打墙。
      司机掉头,见是她,又一次道谢,祝百岁难以回应,并非她没礼貌,而是思绪杂乱,难以应付。

      进去还是回去?此刻她还有机会抉择。过往种种化作理智,警醒她,杜绝一切见面可能才是真。
      可是、闪烁红灯,警醒立牌,偏偏都是诱捕器,她偏不信邪,偏要靠近。于是,不再犹豫,迈步进楼栋,敲门。

      门一开,梅老师迎接她,她的目光越过老师,像红外线扫射。

      千禧年的装修风格,红木地板,香樟木书柜,实木书桌、珠帘等元素填满小家,玄关用镂空隔断架将客厅和厨餐厅一分为二。

      视线内无可疑人士,略微松懈,以为草木皆兵,误会了。
      她垂眸寻拖鞋,梅老师让她不用换,地板脏。

      那最好了,今天的装扮,高跟鞋必不可少,哪怕是刑具,也要贯彻到底。

      梅老师笑问:“这么漂亮,到底是去约会还是拍宣传?”

      祝百岁遗憾道:“我在等梅老师介绍优秀男士呢,你都没给我介绍,我跟谁约会?”
      玩笑话,两人笑笑,往内走。欲进厨房,梅老师放慢步伐,压低音量解释,本来今天只有她要来,下午时分余老师接到电话说他要来,所以才让他们撞上。

      刚才电话欲解释,话递出去,没等到她问,被岔开,上了年纪记忆大不如前,下一句就忘了此事,这才等到跟前了交代。

      梅老师略带歉意和真挚解释,祝百岁怎么可能有别样想法,这番话证实他的确是客人之一,她从发现至此刻,在缓冲区待了许久,坦然接受这次意外相逢。

      确定她是真不介意后,梅老师才将人往后院引。
      一楼带小院,后院和厨房连通,梅老师做菜,她撩开珠帘,进后院去和余老师打招呼。

      “余教授,才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又帅了?”

      “你这张嘴啊……什么时候能不说违心话哄我,正面都没看到,闭着眼夸呢,我是老了,不是昏了!”
      “夸您帅是违心话,那我改姓窦吧、叫窦娥、”

      余老笑眯眯指着对面人,“你当着这小子面说我帅,不是哄我是什么?往前推四十年,你夸我帅,我才得夸你有品位。现在,全都是假话。”

      余老一下子想到二十出头,同她回忆当年,帅气小生,说亲媒婆踏破家门,后来打仗去了,每天灰头土脸,臭烘烘,哪有姑娘喜欢。并且,队伍里为数不多的女孩们,满心满眼都是刘将军呢,因此他郁闷好久。

      余老捻起一子,同祝百岁描述见过最好看的男人,白白净净,很像京剧里的小生。虽长得文雅,但他的智力和魄力,无人能敌。
      说起故人,勾起思念,他企图从眼前人的眉目和神情与故人对视,言语回忆将军的好,宴桉才不惯他,吃他一子,“余老,我外公没告诉您别走这儿?”

      大意了!
      余宪光一拍脑门,不再走神,眸光集中棋局,祝百岁于身后看了片刻,去厨房帮忙,再回棋局旁,发现局势貌似激烈。
      驻足观看,黑白交织,中盘绞杀。

      宴桉被围剿,余老劝他认输,莫挣扎。

      棋盘支于槐树下,风过树晃,沙沙作响,恰逢其时点缀剑拔弩张的对峙。她看不懂棋,便只看人。看他如何被围剿,又如何四面楚歌里高歌破阵。

      他垂眸落子,那从容姿态,莫名叫她想起‘请君入瓮’四字。

      悄然打量之际,目光被他的手吸引,纤长紧绷的双指捻白子,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透着淡淡粉色,“嗒”一声轻响,白子落在经纬交错处,而那只手,转而虚悬在棋盘侧沿。

      拇指不经意摩挲棋盘,微乎其微的动作,好似拂在她的神经末梢,叫她心头为之一颤,眼神也变得亵渎起来。

      余老出声,才将她的思绪拢回来。

      余老抿一口茶,气定神闲看落子位置,笑说:“你这是自寻死路。”说时捻起一子,自信满满欲落下,才发现宴桉的意图,收回棋子,叩着棋罐。“你这一手,藏得高明啊......”

      宴桉闻声抬眸,展颜而笑,抬眸正好撞进她的视线,笑容卡顿半分,不自然的错开。

      宴桉很早开始布局埋缓手,这番余老才反应过来,早在自以为将这小子步步紧逼至死角时,陷阱就一步步形成,而他以身试局,降低余老的警惕心。
      余老纵观全局,愣是找不到破局之处,遂放弃,捻二子轻放棋盘。

      他赢了,浅声,“承让、”
      余教授起身去厨房,留下他慢条斯理善后。

      此刻两人中间别无其他,只隔着一阵风。
      她毫无收敛,肆无忌惮打量他,看着他一点点分开黑白子,装进两个棋罐。棋子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响彻耳畔。
      一盘棋局,虽她不懂,却能看懂猎人优雅收网。不禁感慨,为什么他总是这般镇定,四面楚歌,敢立危墙下,缄默操盘。
      这恰恰是她艳羡的能力,如果不是关系在此,她定会缠着人讨教。

      那头在喊吃饭了,她才将陷入无尽淤泥的思绪拖拽出来,故作淡定地往回走。
      只是沾着淤泥的心,留下一路的印记,难以掩藏。

      她先过去,站在门框处,将两边珠帘束好,勾腿侧腰整理鞋面的枯叶。

      那时天边晚霞梦幻,日落余晖照进院子,笔直倾斜到门框上,她的一侧发丝被浸染成金黄色,从肩畔滑落。

      夕阳光穿过珠帘,勾勒曲线,镶金边,也穿透衣料,肉桂粉裙变得透亮,裸色细高跟的延伸,那双笔直长腿在裙下现原形。
      一切,变成直给的诱惑。

      风带着一阵玫瑰甜香袭来,萦绕鼻尖,使得空气黏着,他的喉咙发紧,艰涩滑动。

      那一刻的他,该收回鬼迷心窍的目光,可偏偏因她未察觉,就贪婪地、无法自拔地,好似赏析文艺复兴时期的珍品画作,每一处光泽,肌理,要铭刻脑海。

      ——

      余老吃饭时小酌两杯,支牌桌要开展脑部运动。穿堂风从后院来,植被清香和孱弱蝉鸣,叫她一下子想起童年田野生活,爽快落座风口位。

      而宴桉站立,抬腕看表,原计划九点离席,也嘱托司机九点等着,欲赴约一个酒局。
      酒局是无聊消遣而组,有他想结识的人,这是前去的目的。

      余老问重要吗,非去不可吗?喝了酒,就是老小孩,威胁他:“你要是走了,答应你的事我可不认。”

      什么事?
      祝百岁的目光游于两人,难免好奇他们在盘算什么黄浦江的买卖?留心欲观察,话题未有延展。
      只见宴桉眉头松动,电联司机,再落座对面,成她对家。

      就连牌局,他都立于对面,激起她的胜负欲,撸起袖子,投掷专注度。

      麻将靠脑力,也靠经验,他有智力又如何,不信他的实战经验能有她丰富。常胜将军撸起袖子,暗下决心要将他打得屁滚尿流。

      可老天偏袒他,第一把他的起手牌就天听,很快就推牌胡了。

      她审视他的牌,轻呵,运气!

      再来!

      连连多圈,他的手气好得不得了,逼得她换保守战术,却避免不了亲自喂牌,让他胡了。
      头一次,胡牌让他双眼噙笑,十分满足。全然因对面人的心理活动写满脸——不服、较劲,势必要将他这颗眼中钉除掉的决心,成双眸中灼灼亮光,恨不得烧透他的牌。

      他噙着笑,叩着边张来回翻转。

      两位老人对此看戏,但笑不语。

      转机是从他离席接电话开始,局势逆转。宴桉的起手牌不好,根据池下的牌,能知道她在打清一色。宴桉手里有她要胡的牌,而恰巧摸到自己要听牌的一张。

      他迟疑了,放给她,她一把赢回所有。不放给她,他迟迟不能听牌。

      宴桉看着牌池,左右思考,余老提醒:“有时候思考过多,反而干扰判断。”

      他迟疑着,把听牌的那张打出去。

      梅老师推牌,“豪七对!”

      他刚刚赢的,全赔了。
      祝百岁也输,不过笑得眉飞色舞,他淡定审视牌池,她的牌如他所料,也正因防她,才疏忽下家。

      余老笑说:“我是不是提醒你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是,他认栽。
      牌局持续到十点,他准时推牌,二老也打着哈欠说着该休息。

      走前,余老去书房拿来亲笔书法作,写给宴桉的字,祝百岁轻声念——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这句诗出自石屋禅师的《山居诗》,核心含义是‌劝诫人们专注当下,顺应自然规律,不要沉溺于过去或忧虑未来。‌‌

      宴桉反驳,他自认为不焦虑。余老问:“不焦虑学什么CFA?”
      “从目前来看,战略部署过于宏大,以至于短期目标执行成本高,学一学理财绝对的有益。”

      余老三连问,为什么不请金融分析师?投资分析和资产管理是你四部要管的事?凡事要晏总亲力亲为?
      宴桉否认,“多学,总归没坏处。”

      “一切不受控的,都是你焦虑的来源。放松一点,你的身上缺少松弛,悬而未决是人生常态,学会适应它,学会生活。”

      宴桉听从谆谆教诲,会学、慢慢学、
      余老指了指祝百岁,“你该多跟她学学,她就是太过于松弛,一天没心没肺,开心得不得了。”

      祝百岁有种事不关己却突然被点名的意外,俏皮玩笑:“余教授送他画,那送我什么?”

      余老也玩笑:“送你回家、”话毕,不忘安抚说下次,目光划向宴桉,任务明了。

      祝百岁不愿,残留上次阴影,以及伞下难捱尴尬,才不要、
      一群人,可以稀释针尖对麦芒,仅独处逼仄轿厢,单是设想那种尴尬,就好似密密麻麻飞蚊填满空气,张口呼吸都得窒息。

      余老不知她内心活动,只顾及夜晚安全,无视她的婉拒,什么打车、朋友接、还有事、余老一概听不见,亲自送出门,逼得她只得上车。

      余老叮嘱安全,另外,他说:“你的事,我尽量,他是出名的老古董,很难听进去,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他心眼小,记仇着呢。”余老若有所思扫一眼祝百岁,“根本原因是他外甥,不在业务能力,我动员的效果不大,你要有心理准备。”

      祝百岁悄然琢磨,颇有深意的一眼和外甥二字?指黄越吗?

      “嗯,我明白,目前而言黄院长是不二选择,您不需要帮我说好话,只需要将项目的利弊分析给他听就行。另外,我还会再拜访。”

      她几乎可以确认,他指的黄越大伯。很显然的信息:他想和黄越的大伯合作,但大伯因他舅舅,不愿与他有牵连。
      等余老回走,楼栋的感应灯随着一楼防盗门合拢,灭掉,车子点火带动发动机的轰鸣声,她的声音夹杂于当中,“你要黄越的电话吗,我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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