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心动了吗》知知芜梧

31、别害怕 这一次，我

　　浓重的夜色吞没了白日的光亮。

　　“路上注意安全。”慕绾站在小店门口，目送着云渺一行人走远。

　　她盯着四个人的背影看了良久，直到再也瞧不见丁点儿踪迹。

　　转回身去，沈笑在柜台清点，对着慕绾灿烂地笑：“姐姐，今天开业第一天，我们生意还不错诶！”

　　慕绾走进去，眼睛弯着像夜幕之上悬挂着的月亮，“今天辛苦啦，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沈笑也没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蹦跳至慕绾身侧，“那我先走啦～”

　　“姐姐明天见！”

　　沈笑走后，店里只剩下慕绾一个人，突然就变得冷清下来。

　　站在店内正中心，暖色调的灯光毫不吝啬地挥洒在身上。

　　真好，慕绾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这是属于她的小店，也是她想要的生活。虽然平淡，但是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那一个月对于慕绾来说，像一场梦，那就当它是一场梦吧。

　　美梦也好，噩梦也罢，都过去了。她有朋友，有小店，有自己的生活，情爱并不是她生活的必需品。

　　至少她曾经勇敢过，说起来，也并不后悔。

　　整理好店里的物品，关上门走出去，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什么行人。

　　慕绾踩着一盏又一盏路灯投在地上的光影，慢慢悠悠地走着。

　　路边的树木将光影裁切成不规则的形状，黑乎乎的影子像一个又一个的黑洞。

　　一个人被慢慢从黑洞里吞吐出来，一瘸一拐，拖着沉重的脚步。

　　余光看见地上有一个影子慢慢靠近自己，慕绾没有在意，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那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低低哑哑的，就像是嗓子里生了一层厚厚的锈，听着让人莫名地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慕绾眉头皱起来，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间回头的样子。

　　她看到那人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宽宽的，将他整张脸遮盖住。

　　害怕的情绪来得后知后觉，慕绾扫了一眼四周——安静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脚步逐渐加快，到最后，慕绾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身后那人见状，也开始跑着来追她。

　　慕绾这下确定了这人就是跟着她的，她加快速度奔跑起来。

　　还没迈出两步，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一双像铁钳一样的手箍住慕绾，一把将她拽进了一旁的小巷。

　　“唔！”因为惯性，慕绾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巷子里阴暗又潮湿，慕绾这一摔身上沾染上了不少的泥泞。

　　她来不及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处，仓皇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被拉进的是一个死胡同。

　　那人堵在唯一的出口处，一步一步，黑乎乎的影子投射在慕绾身后的墙壁上，一点一点将她笼罩。

　　慕绾眼眶开始变得湿润，慌乱得摸出手机。

　　才刚点开拨号，手上的手机就被那人一把抢过来扔到了地上，他手一抬，头上的帽子跌落在地上。

　　慕绾看见了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陌生是对于她，熟悉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慕绾。

　　那人见慕绾瞪大了眼睛，知晓是她认出了自己，阴恻恻的开口：“哟，小畜生，这不是还记得我吗？装什么不认识呢？”

　　男人越说越气愤似的，音量也越来越大，“问你话呢！”

　　慕绾攥紧自己的手心，声音有些发颤：“你来干什么？”

　　“怎么，在大城市过了几年，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男人恶狠狠地盯着慕绾，狠毒的目光像要在她身上凿出个大洞，“连自己老子都认不出来？！”

　　慕绾被他吼得止不住往后退。

　　冷静，她不住地告诉自己，要冷静。

　　“你想要干什么？”慕绾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哈哈哈……”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笑得慕绾浑身上下泛起冰冷的寒意。

　　“你是老子的女儿……老子现在没钱了，你挣了钱就得给啊。”

　　那些话语一字一句地从他开开合合的嘴里往下掉落，砸在地上，溅起泥泞。

　　慕绾没有经历过过去的事情，但是在那个梦里，在那些记忆里，她能看见眼前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能感受到面对着他的那个女孩的害怕。

　　她双手环抱住自己，就像是在拥抱着从前那个无措的慕绾。不要怕，慕绾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要害怕，冷静下来，不要激怒他。

　　“好。”难以抑制的恐慌让慕绾的声音发紧，她极力去压制，却还是止不住颤抖，“我给你，我会给你的。”

　　她一边应答着，一边缓缓向巷子出口的方向挪过去。

　　“你不要激动，我现在，钱，现在不在我身上。”

　　离巷子口还有几步远，离男人也越来越近。

　　“我去给你取，好不好？”

　　距离慢慢拉近，慕绾咽了口口水，脑袋因为过度紧张有些发晕。

　　男人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慕绾的小动作，他有些疯魔地喃喃自语：“你得给我啊，得给我吧……”

　　终于，慕绾看准了时机，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绕过男人拔腿就跑。

　　身上擦伤的地方很痛，但慕绾还是拼命地向外面跑。

　　被抛在身后的男人终于反应了过来，阴狠地咒骂了一句，“小崽子敢跑？！”

　　慕绾听见他追在身后的声音，愤怒又狰狞，“老子弄死你！”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细想他说这句话时想要干些什么，只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着。

　　慌不择路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似乎也在找寻这什么，四下扫视时与奔逃着的慕绾对上视线。

　　“绾绾！”那人怔了怔，看清她身后那个人人，眼神一惊，迈开步子冲着慕绾跑过来。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慕绾眼睛一热，步伐乱了一瞬，被地上一块凸起绊住，狠狠地趴摔在了地上。

　　她听见追她的那人全然失去理智的声音：“还敢跑？！”

　　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高高抬起了手，还握着一把长而尖的物品。

　　是刀。

　　大脑已经反应过来，但身上实在太疼，慕绾只来得及紧紧地闭上自己的眼睛。

　　到这里，这一场梦就要醒了吗？

　　她紧闭着双眼，等待着那一阵疼痛的降临，就像是在等一场迟来的死亡的降临。

　　耳朵里传来刀刺入血肉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未来。

　　慕绾急促地喘了口气，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想回头，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慕绾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奋力地将自己翻转过来，撑起身。

　　沈岁桉背对着她，平时挺立着，像松柏一样的身体佝偻了下去，颤抖着，脆弱得让人崩溃。

　　周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甚至让慕绾听见了血液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也开始发起抖来，张开嘴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一条将要溺死在岸上的鱼。

　　沈岁桉双手握着那把刺入他身体里的刀，突然有了动作——他艰难地往前迈了两步，奋力一推，将面前的男人推开。

　　男人处于似乎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被沈岁桉一推，猛地后退几步，腿一软，摔倒在地。

　　极度惊惧之下，他顾不上再找慕绾，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向远处奔逃。

　　留在原地的沈岁桉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摇晃了一下，无力地向后倒下。

　　慕绾来不及站起来，手在地上一撑，向沈岁桉扑过去，接住了坠落的他。

　　接触到沈岁桉的那一刻，海量的记忆片段也向慕绾排山倒海地压过来，直直地将她整个人淹没。

　　残缺的记忆，遗忘的岁月，在这一刻，全数归还。

　　她看见漫天飞雪，空荡的街上，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却又满怀希冀地将手放在她的手心。

　　屋外下着大雪，屋子里的人怯生生地瞧她，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慕绾听见自己笑着对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给了他一个家，他一直陪着她。

　　深夜烛光晃动，那人半蹲下身，对她说：“希望我的公主平安喜乐，岁岁安宁。”

　　自此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看向他，一准能看见那双墨色眼眸里乘着的，两个小小的自己。

　　清晨的日光将他笼罩，夜间的微风轻抚他的脸颊，他的脸渐渐明晰——是她的阿岁。

　　在慕绾以为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那段时光里，其实一直都有一个人，始终如一地陪伴着她。

　　只是她忘了，丢掉了有关他的所有记忆，也忘了那双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阿岁……”慕绾张了张口，眼泪决堤。

　　沈岁桉奋力地睁开眼，使出全身力气一般对着慕绾扯动了下嘴角。

　　“别害怕……”

　　这一次，我终于救下了你。

　　慕绾拼命地摇头，呜咽着用手去捂沈岁桉身上的伤口。血止不住地往外流，像他正在流逝的生命力。

　　沈岁桉缓慢却又坚定地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有些抖了，沾着血液、泥土，也并不温暖，甚至还在一点一点变得冰冷。

　　那只手缓慢地向上抬起，想要去擦她的眼泪，最终却只能垂落在地，泪水砸在手心，像一场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