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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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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森林深处,除了采蘑菇的声音,江离还听见了鸟叫声、虫鸣声、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和手在枯叶上翻动的声音。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林中,洒在他他们的身上,撒在面前的牛肝菌上。
采摘完牛肝菌之后,他们打算回放篮子和背篓的地方。这片树林里的许多树木都是横七竖八地生长着,挡住了回去的道路。
之前过来的时候,是向远帮江离拉开树枝,江离才得以顺利通过的。
现在,江离下意识地看向向远,却看见向远手里拿着被衣服包住的菌子,应该是腾不出手来帮他拉开树枝了。
江离于是把手中的相机挂在脖子上,自己伸手拉着树枝过去。
江离拉着树枝,脚下踩着枯叶往下走。这段路是下坡路,枯叶有些滑,江离被滑倒,向下摔去。
向远见状顾不得手中还拿着菌子,赶紧伸出手拉住他。但是向下的拉力太大,向远被江离拽着手一起向山坡上滚落下去,包住菌子的衣服被抛到天上,里面的菌子撒了一地。
摔下去的时候,江离下意识护住手中的相机。
两人抱着向山坡下滚落,滚了很久最终被几棵树拦下。
向远躺在地上,江离趴在他身上。
江离先检查了一下相机,还好镜头没有摔坏。
向远忍不住笑:“得了,我现在成了你的人肉垫子了。”
江离听了他的话,玩心大起,还故意在他身上晃了两下,也忍不住笑:“这人肉垫子还挺不错的,挺软的。”
向远不说话了,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江离对上他的目光,也没有说话。
江离看见向远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像。向远那双漆黑的眸子现在十分专注,专注得只容得下他的身影。
江离的心止不住怦怦直跳。他不敢再看向远的眼睛,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向远的唇上。
江离看着那饱满的唇瓣,不知为何,竟然产生一种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江离被自己这个突然产生的念头吓了一跳,脸也开始发热。他努力抑制住想亲上去的冲动,趴在向远的胸膛上等脸上的热度褪下,却听到了向远剧烈而清晰的心跳。
向远的心跳好像跳得比自己的还要快。
江离抬头看向远,向远笑着看着他说:“要回去了吗?”
江离说:“回去吧,肚子好饿了。”
“那我们回去做饭吃吧。”向远说。
“好。”江离说。
江离回答完却没有动。
片刻后,向远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震得江离耳朵发麻。
向远笑着说:“那你先起来……”
江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向远身上,要自己起来之后向远才能起来。
江离于是红着脸从向远身上起来了。
他起来之后还把自己的手递给向远:“借力给你。”
向远握住他的手借力起来。
向远起来之后,一直拉着江离的手没有放开。
江离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
向远握得太紧了。
“松手。”江离说。
“不松”,向远说,“我拉着你走吧,不然一会儿你又摔倒了怎么办?”
江离听出向远话里的关心,心里一暖。
但下一瞬,向远又说:“你摔了没事,万一再把我拽下去怎么办?”
江离骤然回头。
这人怎么这么嘴欠。
江离忍不住要把手挣脱出来,却没有挣脱。
“那你更要放手了,你拉着我,我摔倒了直接把你拽下去。”江离没好气地说。
“没事,那我就再给你当几次人肉垫子。”向远笑眯眯地说。
江离一噎。
又来了。每当他怒气相向的时候,向远总是笑脸相对。
他拿笑脸相对的向远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江离只能任向远就这样牵着他一起走回去。
两人走到刚才踩滑了摔下去的地方,把洒落一地的菌子又捡回来,用衣服包好,一起回到放篮子和背篓的地方,然后手牵手回了家。
回到家时江离已经饿得腿软了,他和向远去灶房里放好东西,腿一软就向前倒去。
向远及时捞住他问:“没事吧?”
江离觉得眼前有点模糊,眨了眨眼睛说:“没事,就是太饿了,饿得腿都软了。”
向远想起江离之前因为低血糖晕倒过。他担心江离再次因为低血糖晕过去,于是扶江离去沙发上坐下,拿了一袋红枣牛奶给他喝。
“你先先喝这袋红枣牛奶填一下肚子,我现在去做饭。”向远对江离说。
江离接过喝完,感觉乏力感没那么重了。
他又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就拿着相机去拍摄向远做饭的过程。
向远正在水管边清洗黄色的牛肝菌。
向远将清洗干净的牛肝菌放在竹编篮子里,抬过去放在院子里的木子上。
之后,他又将一部分牛肝菌掰成小瓣,另外一部分用刀切成小条形,放在盘中备用。
向远挑出一些比较小的蘑菇骨朵,装了一碗,端着进了灶房。江离跟在他后面进去。
向远把火点燃之后,往大灶上的铁锅里加清水。江离把相机固定在三脚架上,走过来蹲在火塘边帮他加柴烧火。
对于烧火这项工作,江离现在已经十分熟练了。灶坑里的火被他烧得很旺,火焰燃得很高,没过多久,铁锅中的清水就被烧开了。
见铁锅中的清水已经烧开,向远把事先掰成小瓣的牛肝菌倒入锅中加盐和蒜瓣焖煮,边煮边搅拌,焖煮二十分钟后捞出放在圆形的青瓷盘里。
向远将焖煮过的牛肝菌用清水漂洗过,往里加入五勺自制的剁辣椒,加入两勺芝麻香油,再加入两勺蒜泥,搅拌均匀后腌制5分钟,一道凉拌牛肝菌就做好了。
向远又从火塘里拨出一些烧得通红的柴火,放进小火炉里,又加一些煤炭进去。
做好这些之后,向远取来之前用过的黑色砂锅,往里加入一块猪的筒子骨,再加入事先熬好的浓白色的米汤,最后给砂锅盖上盖子,放在小火炉上慢熬慢炖。
向远做这些的时候,江离就持着相机站着一旁换着角度拍摄。
“这个要炖多久?”江离指着黑色的砂锅问。
“两个小时。”向远说。
炖猪骨的间隙,向远进去灶房往灶膛里加了几块劈好的柴。
江离看到蓝灰色的炊烟在长满青苔的黛瓦屋顶上飘动着,然后散入林中。
他拿来无人机将屋顶的景象拍了下来。
江离收回无人机进入灶房中时,向远正在往灶上的大铁锅里倒油。江离见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烧过了,又往里加了几块柴。
江离把相机用三脚架固定好,过来蹲下帮向远烧火。
油温上去后,向远往铁锅后加入事先切好的葱花,搅拌煎炸,炸出里面的葱香味。
然后,他又往里加入之前切成小条形的牛肝菌,对江离说:“江离,火烧大一点。”
“好嘞。”江离说。
江离把火烧得更旺,向远就着大火翻炒了五分钟,把牛肝菌彻底炒熟。
之后,他又往锅里加入切成方块状的红色培根、剥好的圆形绿色豌豆和黄色玉米粒,一起翻炒均匀。
翻炒一会儿之后,向远见这些食材基本都已经炒熟,于是往里面依次加入了酱油和盐,继续翻炒均匀,然后再加入隔夜的白米饭,翻炒均匀。
最后再撒上碧绿的葱花,一道牛肝菌培根炒饭就做好了。
向远将炒饭盛入白色的圆形瓷盘中,江离在一旁看着、闻着,快要被香迷糊了。
向远见江离直勾勾地盯着炒饭,又想起他刚刚差点因为低血糖晕倒,于是拿出一个小碗和勺子,盛了一小碗炒饭递给他。
“先吃点。”向远说。
江离非常想吃,但又觉得自己先吃好像不太好。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说:“别人都没动,我自己先吃不太好吧,要不还是等做好了大家一起吃。”
“没事,厨师尝味道,别人不会说的。”向远说。
江离听向远这么说,把炒饭接了过来。
但他还是有些心虚:“可你才是厨师。”
“那就帮我尝尝味道。”向远说。
听到向远这么说,江离总算没了顾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迫不及待地开始咀嚼。
培根的咸香,青豆和玉米的甜香,牛肝菌的清香以及米饭的糯香在江离的口中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太好吃了!江离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味道如何?”向远问。
“好吃,特别好吃”,江离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对着向远竖起了大拇指,“比我之前吃过的所有炒饭都好吃。”
江离忍不住大快朵颐。
向远在一旁见他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心想江离这么喜欢,自己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江离见向远盯着自己看,以为他也想尝尝味道,于是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厨师,尝尝?”
向远张嘴含了进去,咀嚼咽下。
“怎么样,好吃吧?”江离骄傲地问,仿佛这饭是他炒的一样。
“好吃。”向远笑着点了点头。
向远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砂锅中的猪骨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来到院子里揭开锅盖查看。
江离拿着相机跟着他出来,看到了砂锅里浓白的大骨米汤,听到了炖煮着的米汤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声音,还闻到了骨肉的浓香和米汤的清香,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向远把砂锅里的筒子骨捞了出来,将骨朵状的牛肝菌倒入大米骨汤中,再加入盐、红枣和枸杞翻搅均匀后再继续炖煮。
砂锅里炖着汤,向远也没闲着。他取出两个鸡蛋打入碗中,又往碗里加入盐和适量淀粉之后一起搅拌均匀,做成蛋液。
“这是要做什么菜?”江离问。
“你猜猜看。”向远说。
“做牛肝菌滑蛋吗?”江离说。
江离之所以猜向远接下来要做的菜是牛肝菌滑蛋,是因为他之前做了梨菇滑蛋。
“不是。”向远笑得有些神秘。
江离被他吊得抓心挠肝的。
“到底要做什么菜?”江离忍不住追问。
“做一道牛肝菌版的天妇罗给你尝尝。”向远笑着说。
想到向远的厨艺,江离忍不住期待起来了。
向远把剩下的骨朵状牛肝菌和蛋液一起端回灶房里,放在灶台上。
江离跟着他拍摄。
向远往铁锅中倒入油,然后把牛肝菌放在调好的蛋液里,让牛肝菌裹上蛋液,待锅中的油烧热之后放进去炸。
炸着牛肝菌的锅里不时发出噼啪、咔嚓的声音,没过多久,江离就闻到了里面传出来的焦香。
向远将炸好的牛肝菌捞出来放在盘中,他夹了一个给江离,自己也尝了一个。
江离接过咬了一口,最外面的面皮已经被炸得十分酥脆,咬一口就发出碎裂的咔嚓声,再咬一口就尝到了里面被炸得微微发焦的牛肝菌。
江离忍不住细细咀嚼,慢慢下咽,吞下肚后,牛肝菌的清香依然在口腔中留存,令人回味无穷。
做好牛肝菌版的天妇罗之后,向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火炉上的砂锅抬下来,放在院子里的木桌子上。
向远揭开砂锅盖查看,汤已经熬好了。江离闻到香味也凑过来看,汤的颜色已经由原本的米白色变为了奶黄色。
“爸,妈,吃饭了。”向远往屋里喊了一声。
“来了。”向爸向妈大声应道。
江离把相机固定在院子的三脚架上,使镜头正对着饭桌,和向远一起把凉拌牛肝菌和牛肝菌天妇罗一起抬出来。
向爸向妈也去灶房帮忙,盛好四碗饭端了出来。
向远盛了四碗牛肝菌猪骨汤,江离帮着他把其中两碗递给向爸向妈,自己端了其中一碗,开始品尝。
江离的舌尖接触到汤的那一刻,依次尝到了红枣与枸杞的香甜,猪骨的浓香、米汤的清香和菌子的鲜香,香而不腻,甜而回甘。
他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江离问向远:“你怎么这么会做菜?成绩好就算了,厨艺也怎么好?”
“我五岁就开始做饭了!”向远说。
“五岁!”江离很惊讶。
江离想了想灶台的高度,说:“五岁你还够不到灶台吧!”
“踩到凳子上就能够到了。”向远说。
江离听了他的话,觉得他小时候挺不容易的。他又想到了自己,自己五岁的时候,还是江家的少爷,一堆保姆佣人围着。
“你怎么学会做这些菜的?”江离问。
“有的是家里长辈教的,有的是餐馆打工学来的,还有的是从网上学的。”向远说。
“网上也可以学吗?”江离问。
“可以的,现在网络很发达,要学点什么很容易。”向远说。
江离还是蛮佩服他的。
江离想了想又问:“今天这些菌子的做法也是从网上学的吗?”
“是的。”向远说。
吃完饭,江离帮着洗了碗,向远开始准备泡酒。
他们两个一起把从山上摘回来的野葡萄用清水洗干净,放入事先买来的、坛子那么大的玻璃罐里,往里加入黄色的冰糖,然后再往里加入白酒,再把玻璃罐密封好。
除了白酒之外,向远还买了一些威士忌来泡酒。
向远总共泡了四罐酒,两罐白酒,两罐威士忌酒。
每罐酒里都有紫色和绿色的葡萄,在酒液的浸泡下,原本沉在罐子底部的葡萄漂浮在罐子中间,显得越发晶莹剔透。
江离光是看着,就已经很想喝了。
“这个酒什么时候能喝啊?”江离问。
“明年的这个时候。”向远说。
“要一年啊,也太久了,我现在就想喝了。”江离说。
“可以喝的时候我立刻叫你。”向远说。
“还要第一个叫我。”江离要求。
“第一个叫你。”向远依着他。
之后,江离又和向远一起捡了一些稻草把野生猕猴桃盖起来。
“这些猕猴桃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啊?”江离眼巴巴地望着猕猴桃说。
“变软就可以吃了”,向远说,“等到猕猴桃变软的时候,我第一个叫你。”
“嗯。”江离高兴地点了点头。
眼看时间不早了,江离也该回家了。
江离回到家,发现陶万源又不在家。郝恋领着陶奇在客厅看电视,见到江离回来,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放到电视上,没有跟他打招呼。
陶奇的反应和郝恋如出一辙。
江离见那母子俩不搭理自己,也懒得搭理他们,径自上楼回了房间。
江离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房间里的杂物又变多了。
陶奇的书包、玩具、闲置的桌子椅子凳子……甚至连挖地的锄头都放到他房间里来了。
整个房间,只有床上没被放东西。
江离胸中立刻燃烧起一股怒火,他气势汹汹地走下楼去,质问郝恋:“我房间里的那些杂物是你放的?”
“是我放的,怎么了?”郝恋的表情比江离还凶。
“那是我的房间,不是杂物间,你们自己的东西放在自己的房间去,锄头可以放在灶房里,不要放到我房间去。”江离忍着怒气说。
“灶房放不下了,我们的房间也放不下了,你还没回来之前,那里就是杂物间。”郝恋说。
“陶坤在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放的?”江离问。
郝恋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嘴上却毫不示弱:“当然了。”
江离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焦急的喊声:“江离,小恋,老陶喝多了摔进沟里了,你们快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