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西娅的黑泥日记【西幻】》无情的挣钱机器想要上大学

11、帝国不需要你的忠诚 帝国只需要

　　莱西娅把脚缩进毯子里，端起老板娘刚送来的热苹果酒，抿了一口。天气一冷，她就更不想起床了，虽然可以使用恒温魔法来祛除寒冷，但莱西娅是自然主义者，如果不是必须要使用魔法的场合，她更愿意切身体会冬暖夏凉的感觉。

　　“你真的不担心打仗？”阿琳娜擦着杯子，最近店里五花八门的客人更多了，但只要他们不闹事，阿琳娜也管不着。

　　战争还未开始，平静的生活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想到这里，阿琳娜有些惆怅，虽然生活需要一切惊险和刺激来作为调剂，但战争是不一样的。

　　家破人亡，生离死别。这样的情景无论见多少次，作为同族，仍旧会感到悲伤。或许人类正是因为拥有足够强大的共情力，才能团结在一起，建立起这样辉煌的帝国。

　　“跟我有什么关系？”莱西娅倒是没什么感触，如果真的打起来了，也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可以决定的。

　　阿琳娜的嘴角抽了抽：“你倒是心大。”

　　莱西娅喝了一大口苹果酒，借着酒意，她悲痛地想起来一些往事。自己曾经在帝国魔法塔待了整整六年，但她在跑路时拿到的遣散费，不够在帝都买一间厕所。

　　帝都的厕所当然很便宜，毕竟随地大小便是违法的，厕所又是公共设施，但她的遣散费正好就只够买一间厕所——字面意义上的，一间四平方米的、不带任何附赠功能的那种。

　　那样的房间真的存在，但住在里面，和提前住进了四四方方的棺材有什么区别？

　　莱西娅抗议这种一键到位的选择。

　　“你知道吗，魔法塔里的高级法师们，平均每篇署名的论文里，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贡献大概占三成。剩下的七成是谁做的？是那些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致谢栏里的低级研究员，是那些被压榨了六年、七年、八年，最后拿着一纸遣散费滚蛋的可怜虫。”
　　阿琳娜被这一大段突如其来的抱怨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

　　“不好！”莱西娅一口气把剩余的酒精都灌了下去，眼泪直流，她重重地把杯子放回桌上。

　　帝国的魔法体系，就是建立在无数像她这样的底层法师学徒身上的。那些名满天下的大法师们，拿着帝国的拨款，住着魔法塔最顶层的豪华实验室，周围环绕着成群结队的学徒和低级研究员。

　　学徒和研究员做最基础的数据采集、最繁琐的魔力波动监测、最累的模型演算。
　　等一切准备就绪，大法师们走进来，挥一挥魔杖，念几句咒语，然后就成了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突破的“发明者”。

　　莱西娅曾经参与过这样一个项目，一个人熬夜一周几乎到快要猝死，终于完成了其中百分之七十的演算工作，光演算纸就堆满了半间屋子。结果实验结束的最后一天，一个连她名字都叫不全的高级法师，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完成了最后的阵法激活。

　　然后帝国的《魔法先驱报》上就登出了消息——“奥兰多·韦恩大师领导团队，历时三载，成功研发出新一代民用传送阵。”

　　莱西娅的名字在哪里？连“等”字后面的省略部分都没有她的份。

　　她去质问过，得到的答复是：“你只是做了辅助性的工作嘛，核心突破还是韦恩大师完成的。”

　　莱西娅当时气得差点没把那个负责人的脑袋变成南瓜。

　　但她忍住了。

　　因为在魔法塔里，忍气吞声是常态。你要是敢顶撞上级，别说遣散费，连证明文件都拿不到。没有证明文件，离开魔法塔后你就是黑户。

　　这叫拿你的成果，堵你的嘴，最后把你扫地出门。

　　帝国的黑户没有人权，任何人都已把你当异族压榨，反正拿捏你不敢找官方机构帮忙。毕竟他们有没有事情不好说，你肯定要被关到大牢里严加拷问。

　　现在想想，她当初在离开之前，利用权限做的那几个“实验”，简直是大快人心。

　　当然，那几个实验的具体内容，莱西娅是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提起的。

　　她知道这东西直接导致帝国追踪魔网的某几个固定节点彻底瘫痪，而且修复起来极其麻烦，至少需要三个拥有同等权限的高级法师协同作业才行。

　　依照莱西娅对于那帮人的了解，他们会拖上好久才处理这个优先程度不高的追踪魔网节点。

　　莱西娅离开时才二十四岁，她等得起。等她七老八十了，帝国要是还没把那几个节点修好，她说不定还会大发慈悲，匿名写信告诉那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其实根本不需要三个高级法师，只需要一个懂基础魔力流动原理的普通学徒就能解决。

　　现在帝国的魔网底层架构依然精妙，因为这是数千年前发明这东西的史诗级大法师搭建的，但后续的维护就见仁见智了。
　　大部分不关键的节点都是一群不懂魔法的官员，指挥底层法师东拼西凑编出来的一坨勒色（垃圾）。用魔法界的专业术语来说，叫“屎山魔法构造”。

　　而帝国当前运转的整个魔法体系，很大一部分都建立在这种屎山之上。

　　她一个被白嫖了六年的苦逼学徒，凭什么要给这个亏待她的帝国擦屁股？

　　帝国要塌就塌呗，塌了她还能看个热闹。

　　“对了，”阿琳娜的声音把莱西娅拉回现实，“你听说了吗？我们这里最近来了一些帝国直属的法师，领头的好像叫XXX。”

　　莱西娅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你这是做什么？”阿琳娜不解地问。

　　“我在看哪个方向适合跑路。”

　　“那你准备去哪里？”阿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西娅想了想，“埃斯曼王国怎么样？”

　　“什么？你要去敌国？”阿琳娜瞪大了眼睛。

　　“他们又不知道我从哪里来”莱西娅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而且你想啊，埃斯曼王国联合了矮人和兽人，那地方肯定不缺热闹。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份新工作呢。”

　　莱西娅拍了拍手，下定了决心：“好了，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今天晚上呢？”

　　“今天晚上，”莱西娅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想了想又放下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喝酒，就当是告别。”

　　阿琳娜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向酒柜：“要什么酒？我这儿有帝国北境的冰谷陈酿，一杯抵你半个月房钱的那种。”

　　“就那个。”莱西娅毫不犹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