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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雨 救世主来得 ...
*
光看着不够。
远远有乐声,她坐上中心。
也不想坐,但被摁下。
抬眸,石文言身后——
八面阶梯往下,无限往下的漏斗状,一级级阶梯被抱下来,觉躺去个愤世嫉俗的锥子下面。
乐声渺远,渐近,渐强。
她抓了师兄手,手指冰凉,仿佛不安。
“莫怕。”他理她头发。
“不要走远。”她揪扯石文言衣袖,水淋淋眼睛,湿哒哒声音,滴滴答答,像有眼泪晕出来。
他道:“我不走远。”
他说得像我走不远。
一级级台阶上去,雨和阶梯吃了他。
她一人留在这里。
师兄留了术法锁她,不许她临阵脱逃,好狠心好细心好诛心,坏人。
雨潇潇下,她伸了手接。
手镯手链叮铃咣。
她扶稳镯子。
细细一圈,赤色间白,盘着她、圈着她……像蛇,像蛇的话,为什么不咬她呢?
也许是一刹恍惚,也许过去一个时辰。
乐声咬上她,自天那头破了洞的云层豁口探出,细长条的身子,忽地抵到她眼前,头碰了头,鼻息可闻。
没术法压她,她大抵吓得跑掉。
像夜中惊醒,仓惶气喘间觉房中黑得诡秘,蓦然屏了呼吸,心脏骇破个口子,不知怎么跳了,因为——有人正看着她。
就在床头,上半身折下来,虚虚趴着,趴在脸孔正上,直勾勾看着她,发丝遮了光。
……
吓倒她也是仪式的一步?
乐声无悲无喜地近了。
四面八方地围簇来,妙音叮咚地钉她在原地。
喊她不要动。
留在这等救主,等仪式伟力,等根治良方。
别动。
别动呀。
拯救你,所以■定你。
别怕。
不要怕。
爱护你,所以忍一下。
救世主来得地动山摇、天崩地裂一样,但一切尚未完备,它不介意装模作样。
雨下得浅了。
它轻软起来,不再竖着降下,柔软地扭动起来,雨线袅娜,目视而去,雾里看花地婀娜曼妙。
浅浅地落下来,涟漪也漾不出,雨落入水泊,像两滴雨生而双头四臂地抱在一起,鸳鸯般交颈而眠。
一切都柔软、懈怠。
她屏息。
向上的阶梯在她眼前扭动,横起波澜。
像长了呼吸。
有了心跳。
乐声裹了雨雾蒙她,太合身了,紧板板绷在身上,窒息。
雨斯默一身黑,于细密雨幕中显形,如山间精怪请封化形,戴了张煞白面具,朝她举起双臂,像掬了一捧浩荡天恩。
抬了脚下阶梯,脚背绷得要断掉。
但断的是腰。
跟着抬起的腿猛地后仰,穹顶稀疏的亮,照见黑衫下平坦小腹,抻得太薄,看得清内脏形状。
石榴似地拥在里头,外头肋骨嶙峋,撑着皮。
手背相抵,十指盛绽如莲,上挑,下摆,匀亭手臂起落,舞裙湿透吮着身子,雨斯默偏了头,脖颈挣脱衣领,白生生地歪出来。
像藕。
她鹤似的舞下来。
术法环绕着仪式场地。
空气湿重,呼吸,沉甸甸地积在肺底,通红的肉搅动着,将脊骨绞住。
陈西又屏息。
——舞修?
耳畔乐声动听,舔食耳廓,吞咬耳膜,黏稠而污秽地光怪陆离,如蜗牛爬了满头满脸,钻爬入脑,于脑膜拖出长长湿痕。
雨斯默惨白面具下飘出歌声。
咿呀哼嗳,长而苍凉。
声音像夜里展翅的、叼人眼睛的鸟。雨雾里铮然亮出红眼珠,摇晃着,静默着,靠近过来。
——歌修?
灵力绞得更紧。
术法掐了她四肢百骸,勒了她脖颈,她不得不盯着那双凋白面具下袒露的、凄惨的红眼睛。
歌声打着旋切过来。
感官一片片,破碎得昏沉。
雨下得更糊涂了。
东倒、西歪……像醉倒的、憨态可掬的蛇。
雨斯默踩在阶梯上折腰曲臂,一段段折断躯干,一节节还原骨折,细碎脆响像弃猫哀怨地哭。
她的歌声越急。
雨便越乱。
陈西又渐觉体内连日低烧被拖着拽出来,瘦长残缺的影,脖颈戴了细条锁链,垂头跪在雨里。
雨在摸她,数万根指头湿凉地触碰她,失去一滴一个凹的力度,余下只是触碰。
湿的。凉的。渐渐成了冻人的冷。
像■玩。
雨沁入她身体,在她因仪式颤抖的体内逡巡,拖拽着她的疼痛,陈西又略低了眼,腹中有头佝偻恶兽在龇牙。
爪子刨着她的肉。
雨斯默的舞越发急促,踩着石阶旋飞,裙摆甩出促急雨点。
她听见她脚骨骨折。
腿骨咔地断裂,崩溅的红给黑色衣料浸出油光。
错乱地想:难怪穿黑色……其他颜色,血会漫出去的。
疼痛扒着她,伸出蹄爪蹬她,固守她体内。
术法剖开她的肉往外拔它——叫它后遗症、顽疾或旧友,怎样也好,怎样都好——她和它伴生得如此紧密,以致剥离疼痛像剥开她,拔除疼痛像除掉她本身。
她也像被拽了湿黑头发往外扯,但扯不到哪里去,术法将她锤扁在这八面长阶之下,圆台之上。
她无处可去。
只等那雨、那歌、那舞,轰隆隆拖着战车,血淋淋车轮从她头顶碾过。
雨斯默且歌且舞,白生生面具沾了雨水,歪来她跟前,面具上横纵水痕像以泪洗面。
她没躲。
看着雨斯默留头给她,歌中噙了腥的笑,脖颈筋络鼓动,身子转过去,倒仰着,头倒着找她。
那眼睛直勾勾凝视她。
雨丝摩挲她脑袋、她面颊,她的眼珠积了水但她不敢眨眼,难以自控、无从掌握,湖蓝视野里眼睑往下,世界一点点黑,面具嵌在里头。
她恍惚听见脆甜的咕啾声,眼睑吮了眼珠,有水流出来。
和着身上的水,淌下来,严丝合缝地流过她,像水、像拥抱、像吻,像蚌肉吮了舌尖,触.手附上喉咙。
她分明不用呼吸但她窒息。
灵力分明够的但她像干涸。
面具盯着她的。
面具下的人在舞动,裙裾翻飞,俯仰随心,雨斯默贴着她跳,她自在随性地环着她,术法将她锁得寸步不移。
某个界限往后,她听不见歌乐以外的声音,选择性地聋。
旋即雨侵.入她。
一改润物无声的温吞,鲸波骇浪地将她拍倒。
救世主来得地动山摇、毁天灭地。
巫祝告天祷地,求祈人力不能及的伟绩。
雨是介质,是仪式的手指,是术法的延伸。
陈西又恍惚闭眼。
觉远天群星仿佛响应,雨水涨起来,浸没她脚踝,而天上的雨亦不曾停下,一路沿她额心去往孚乚间。
雨斯默围了她跳,耸肩、扭腰,抱了她摆尾般抬腿,以她为中心发散出多少舞步,好像她是尾生,她是她洪水中抱住的柱。
陈西又喘息促热。
呛堵的热痛将她激得颤栗,那细密的、噬咬骨与肉的疼痛在仪式的干涉下惨遭讨伐,但她的疼和她的肉是一起的。
它们一体两面。
于是她的血、她的肉,也都漏出去啦。
生扯太温良了,眼下是刀斧齐上、錾锤加身,叮咣撬出个眼冒金星的痛不欲生,她像被活拆了。
听不见自己叫。
只听见乐声,吹打拨抹的天上乐曲,望见祝者玄妙的舞,听见祝者无词的吟咏。
祝者的裙摆舔过她。
欺上前。
推倒她,把她推倒在圆台。
水摸上她,抚摸她后颈、脊背、衣衫下的皮肤,连带她的战栗和冷战一起。
雨斯默掌着她心口翻身,她翻越她像鹿跳过溪。
而后她听见唱词。
莽荒、野蛮,荒凉而生冷的唱腔。
像蛇扑咬而上,秃鹫俯冲而下。
雨斯默脖颈偏折着,当真如蛇绞了上来,她觉得,她觉得……她也没腐烂到能被秃鹫抢。
但水漫上来,她的两耳浸在水里。
乐声隔了水,平添一份闷沉的远,也多了分灯下看人的含糊。
雨斯默掐上她脖颈。
湿冷的皮披在骨头上,血在漏了、肉在绽裂,一道道伤像一张张嘴,饥饿地抿了衣裳吃,扒下衣裳就像揭下血痂。
约莫会痛。
雨斯默没剥她衣服。
她的手往下按着,像按着某样乐器,停至她腹腔,低身下来,屈就的脖颈带了脸伏在她胸口。
那张面具很硬。
白得像忘了上色,极怵目,很有些被遗忘的难过。
陈西又给困在那里,所有要做什么的冲动都将自己困得更深,一切都是给自己砸下新的钉子。
意乱里觉得……自己在漏水。
不知是外头的水淹了她,还是里头的血淹了她。
人也许不如人想的防水。
面具底下沁红的眼欲生欲死地盯死她,像拿了两条钢钉要沿了眼眶锥进脑浆。
面具上滴着雨。
浑噩、晕眩,一阵阵耳鸣、无边痛潮,巨大血月升起,海啸般扑来的尖啸。
这仪式将她打了个半死,而后从奄奄一息的、无从抵抗的活肉里,挟出那个跳动的、一变的疼痛。
陈西又看见那疼痛的形。
长着她的脸,断手断脚,流着眼泪,眼中寂然地、“嗵”地掉了头。
面具抵着她,稍动了动,下端硌着她。
乐声依旧。
舞却停了,祝者就在她上方,她浸在水里,感到那雨水依旧活着,凶残地嚼弄她,有血喷薄而出。
人多么多汁。
望见面具上水痕一路往下,以为自己死了正被谁哭。
也许是她想掩面痛哭。
她不像治好了病像失去个朋友,不像治好头痛像失去了大脑。而这雨……这雨还不停吗?
“你还痛吗?”面具问。
“……不痛了,”她呢喃,雨吻上她的唇,撕咬她的表,侵吞她的里,“结束了吗?雨……不停吗?”
还…不停吗?
鼠标没电想请假,想起来
笔记本有
触摸屏
【这有什么好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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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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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