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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生长期 她为自己上 ...
稍顷。
“为我好?”她问。
“什么?”他愣。
“师兄管这叫什么?”她语气轻软,逐一地、欲.望并不分明地列举下去,“戒断,帮助,还是好心?”
“要问这么清楚么?”石文言答。
口吻柔和,像一眼深湖。
她一派无邪地划了船过去,上了当,触了礁。
只是说话软,他态度到底冷。
陈西又只得哄着在颤的什么,若无其事道:“要的呀。”
她眉眼俱弯,沾染点疯狂意味,清的、艳的、在那面庞上嚎哭着笑,旋转,旋转,说并不愿意过夏天。
“你不能再疼了。”
石文言道,像将这话带水吞服。
“?”
“我知道你不在乎,你甚至不觉得,”他忍耐着什么,看着她,直白到尖锐、恳切到冷漠,像锋利刃尖竖着剁开她,他如蒙宥赦,终于跳进她的血肉,赤手空拳寻真相,“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问题?”
“我知道人痛起来会做什么,”石文言低头,手指在师妹湿凉发间洄游,一缕缕编织成型,绾起固定,“师妹,我病得不比你短。”
我知道。
我非常知道。
一个痛起来的人,会有多少难以自抑的小动作。
而一个忍痛或将哄着自己与痛苦洞房花烛、抱了疼痛恩爱不疑的久病之人,又会为了正常做多少的努力。
那努力惨绝人寰。
病人多数脾气差,于是久病床前无孝子,于是有病后性情大变的说法,但修士不能纵着这个。
修炼还是要心静。
截断痛觉,掰掉灵魂生出的犄角。
日复一日地生受,某日惊觉灵和肉相看两厌,已然势不两立,正同室操戈。
他于刀光剑影中冷眼以对。
为什么?
不知道如何运作的,好像有迹可循,好像无根可归,仅仅是病得太久了,久到对痊愈感到陌生。
久病多乖僻。
人的肉一旦痛苦,灵便也哀嚎,日复一日地磋磨,从头到脚地变了模样,苦绿憎恶爬满骨头,于是性情亦生出恶性的瘤。
畸肿,侵吞。
一场从肉.身败退至灵魂的、彻头彻尾地被寄生。
石文言尝试过,输过,勉强活下来,活不久,但也许算赢了。
这是他的一百年。
她病得比他更年轻。
十六岁,病上个一百年,她就忘记健康怎么回事了。
兴许某日侥幸得了病魔眷顾,她会在无病痛的空荡下应激掉眼泪。
那太可怜了。
他的又又,他的师妹,他的女儿,为什么要这么可怜?
石文言近偏执地攥住她的手,“你可以继续瞒,但——”他释然但病地笑,“我是不会受骗了。”
“一定要走这个仪式吗?”陈西又问,“哪怕妖王宫祸事再演一回?”
“我已经和她说定,一切从简。”
“我可以喝和师兄一样的药,”陈西又压了声争取,“没必要开那个阵,起那个仪式。”
“那不够好。”石文言固执己见。
“师兄用得,我就用不得?”她气结,口不择言起来。
石文言笑,仿佛正中下怀:“我是想用不能用啊。”
她一哽:“为什么不能?”
石文言引了她的手搭上他的颈:“来,又又,你听。”
指尖凉软,她抿唇垂眼去听,眸中犹且湿,含了汪如泪的光亮。
池中波光零碎,她身上流光满溢。
石文言心下叹息,失望有之、无奈有之,一切都是模糊的,情绪掺杂着、混淆着,杂交到他不认识,一切都蠢动着,无出口。
她该继续生气的。
她该扇他一巴掌,亦或拔了剑指他,要他退让。
忍什么?
她合该强硬起来。
而他则千分难过、万分喜悦地打昏她,于仪式后唤醒她,喜不自胜地讲起第二课。
暴力需在亲友身上预演,方能如臂使唤地挥向他人。
他其实不知道拿鞭子抽逼出的凶性算不算本性。
亦不知这是否奏效。
他想试试。
试不成也没什么,又又不会怪他的。
……有这念头,也难怪吓不住她。
“师兄。”
她唤回他。
目光清明近懵懂。
而后贴上来,类依偎,分量很轻——体内脏器献祭干净,丢了心跳,灵力流经周身,牵动稀薄血流。
她仍呼吸。
灵力填补她的残缺,弥合她的裂隙。
她确实为了活着而活着。
不因为没能死去,不因为人皆如此,因死那样亲近她,牵着带着她,追着她裙摆旋飞,她踩在死的足尖上。
兴许仰头就是它的吻。
民间有传,死是蒙了面的黑,披着鸦黑长发,生而无面的黑,会在无月的夜踩了濒死者的影进屋,俯身吮吻将死的唇。
迎了死者下黄土。
石文言想说不许。不行。不可以逃。不许提前交卷。
但没有不许。
她为自己上发条,昼夜不休上发条。
为了活下去而活着。
凑上近前,与他探听:“师兄是因为自身痛切,才一定要我试试么?”
“是又如何?”他答。
“问句不算答。”她抱怨也没力气。
“……是。”石文言道。
师兄承认了呀。
陈西又想笑。
半晌,方听见断断续续的笑声。
她在笑呢。
原来没忍住。
她想说最痛的不在肉上,病灶不在那里,想说也许躯壳不痛了她会自己造些伤口,不然太大太空了,她说不定找不到肉.身。
想说皮囊不过是受了灵魂拖累。
这不是多要命的征兆。
疼痛活了她。
只偶尔拉不住她。
如同眼下。
她在天旋地转里下坠,下坠。
五感脱了套,走失,她一样样捉,徒劳而卑微地深潜去寻,终于从彼岸黄泉湿淋淋地冬泳回来。
睁眼是师兄。
似乎她不曾闭上眼。
四肢松软,正无可挽回地跌下去,师兄揽了她,托着她后脑,惊诧下面白如纸,于是眼圈愈青、血管愈紫。
“师兄比我像病人。”她说。
“是我病了,我是病了……” 石文言说话声音低且轻,手指扶在她耳后,她首次听他这样,“但又又,算我求你……”
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恨不能自毁自伤的难过。
想说自己怎么当得起一个“求”字。
像平地升起一个王座而他扶她登了基。
但没有国没有王没有民,只是他太想她天命所归,百无聊赖地活个亿万斯年。
她胸中绞紧,攥不出血,眼泪弃她而去,难过围了她心脏牵手,转着圈跳舞、跳舞,不停。
她怎么搞得他这样难过?
她何德何能让师兄这样难过?
有指头伸向她但被石文言拗折了。
她颤巍巍地跪下,于是那折断的食指指节又指向了她。
她总在指认自己上全不留情。
她对自己最白眼狼了。
可是师兄不要……?
石文言捏着她,师兄抓着她,不许她沉下去,但也捞不上她,因为在他眼里她根本就在岸上。
但师兄很急。
眼周掺细弱的红,她万分恐惧那眼泪掉进她眼睛。怕泪湖开闸,潮水顷刻淹没两条孤魂。
便抓了师兄的手,他掌纹三条命线擦过她的脸:“如果没用怎么办?”
石文言:“我另想办法。”
“如果出事怎么办?”
“我用命赔。”
她瑟缩,而后退缩:“谢谢,但不用…不要。”
伤人的话埋伏在舌下,毒液含得久了将黏膜腐蚀。
她分不清是溃疡还是毒疮。
恍惚是一样痛。
于是一句也没说出口——
别管我了好不好?
你不要管我了。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太痛苦了,这条徒劳的路折磨我就够了,或者说,光折磨我还不够吗。
说得再重些?
努力啊努力,说得更不留情些。
我受这份罪不够,连你也要折磨我吗?
……
…………
………………太伤人了。说不出。
说到底,逃掉就好了,没必要口唇相讥,徒添痛苦。
如是想,如此逃。
她被逮回来。
石文言仿佛专程等着这一天。
将她五花大绑捆在床。
雨斯默赶过来,围着她吹了三支曲子,左右前后吹,笛声婉转清越,她听过,说好听。
石文言轻笑。
雨斯默握住她的手:既好听,过两日,仪式上有更好听的。
陈西又心道自己简直像个上了祝祷仪式就会被驱掉的野鬼般不安生,又想这会儿安生不就完蛋了。
……更像鬼了。
遂笑得无可奈何。
石文言看她,扬眉笑道:“多大了,看病还要催?”
她是鬼,那这位就是铁面无私的驱鬼道士了。
道士将她看守起来,视线幽幽不绝,追着她。
她梦中亦逃。
醒来仍在房内,颇灰心。
石文言扶她,问她可要用些什么,她答了,似乎快乐,叽叽咕咕一通问。
她答烦了,“师兄,”她淡声道,一字一句都肃正,“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石文言听她声气,默然了。
许久,轻轻碰她眼角,没在哭的,呼吸稍和缓些,心却沉下去。
师妹没在哭。
她长大了,便再不哭了吗?
……那别长大了。
别长大了。
又又长大了,长成不哭的样子。
若我早知,早知你长大是这样,我一早便不许你出山。
他想捧了她的脸无限地抱进去。
含胸抱了她迎此荒唐世无限地奔出去。
兄友妹恭和美无趣,好过眼下一波三折宗门留名。
他们不如跑。
跑他个山长水远海阔天空,无所谓滥竽充数了此一生。
……你别再长大了。
我承认了我就是秩序敏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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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生长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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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