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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门 苦思冥想着 ...


  •   一夜歌舞歇,远天翻了鱼肚白。

      跟了舞者俯身,如团团鱼群摆尾散场。

      后台赏赐摆得流水席一般,珠光映了她眼中柔旎的亮。

      提了流金溢彩裙摆目不斜视过,想歇,哪能事事如意。

      被熟客拦下。

      左也拦,右也拦。

      熟客踢着脚一步一步近。

      错把冷淡当拿乔。

      她侧了身避,倚廊柱垂眸,启唇,没想好叫谁的名。

      熟客乜斜一双眼,合了折扇来挑脸。

      陈西又凝这恶客。

      恶客道:“你歌唱得好。”

      她像听错,回头见身后无人,方如遇知音般微笑,骄矜点头:“……我也觉得好。”

      恶客一愣,显绝望的倾倒态。

      上下嘴皮翻飞,唧唧呱呱一串搭讪词,只包不住“漂亮、想上”的直截了当,当即屠戮了一切矜持和用心。

      陈西又神色为难,挪了重心站,好似委身于此,神思不属。

      恶客凄楚地咧开嘴:“你太美了……”

      她像学生时代罚站。

      贴了墙看那光滑标语,油亮闪着要背的光。

      觉那恶客的食色图谋给整只剖开,拉出斑斓肠子公之于众,发着生鲜的腥膻冷气。

      茫然地看着。

      在万个考点里找合称的一个……哪个也不合称,不在考纲里,不是她的题。

      纠结过,喊:“花婆——”

      话音未落。

      一只手臂勒了恶客脑袋走,懒散将恶客头颅埋入前胸:“您找错地方了,我带您回去。”

      同僚赶早不如赶巧。

      斜睨来得瑟一眼,随即扭腰摆臀,大步走开,袖子大摇大摆荡。

      “……谢谢。”陈西又绽个笑。

      尚不及再说什么。

      羊妖冒出来,抢了那恶客抛落扇子,刷拉打开,前推,抵上她脖颈,上移,陈西又遂顺了扇面仰颈昂脸,抬眸望羊妖横瞳。

      “怎的不拔剑?”羊妖调笑。

      “动手是另外的价钱。”她道。

      月色下连笑也不那么简明。

      羊妖读她面色。

      像翻一张无注释外文书。

      扇面蛇行几行狂草,安儿漂亮面庞如盛装其上,透着鲜的粉嫩的白,羊妖想起那为她上妆的妖,颤个瞳孔说此生无憾。

      样子更像往后余生整个都成了遗憾。

      多一次呼吸,便多一次尾大不掉的鞭笞。

      也许她们前脚走,后脚她便抹了脖子走。

      上台前人修捧了那妖脸,低声呢喃如诗梦话,那妖跪地抱了她腿说一定,人修便摸她头,讲:约好了。

      正如她树了木牌写她是坏人,人字一撇一捺筋骨险峻,没谁赏字。

      ——失色,与活色生香一个她比那些黯然失色。

      哪怕后头是灾殃。

      像来客满身仓惶汗撞门,一下歪在地上,不及挑什么,就近拽了红倌走,急色到被■□前说不出整话。

      亢且激昂地卖自己。

      将祸患带她带皮津津有味嚼咽下去。

      只赞她甘甜如许,像甜红的果拴枝头,未落便酿出酒水。

      迷醉烟气漫过一进进屋子,淹了整栋莺歌燕舞的小楼。

      屋里尽是醉生梦死的梦想家。

      活在梦里就好,梦里好就好,好就好在是梦。

      多的是知情者自诩深情或聪明,如花婆,殷殷请来这尊佛,以为是活佛财神,完了请的是阎王。

      浓情蜜意摁倒谁,耳鬓厮磨说话。

      嘁嘁喳喳间索了命走,判官下头问有无冤屈,哪条命也心甘情愿。

      乱了套。

      何妨再乱些,羊妖覥颜凑近她,逼视她清水似的眸,直直看,直要凿出底下欲求来:“这什么都有,既要走,可有要的物件,我们张罗了给你凑?”

      “多谢,不必。”陈西又道。

      “你将这搞得一团糟了,这便走?”羊妖道。

      “……还好,”她恍惚一瞬,低了声,像羞恼伸手挠了下空气,留下抓痕来,“比我想得好。”

      旋即她倾身。

      向她倾身。

      她忙忙收折扇,恐这扇面扇骨铡了她的头。

      她将头依偎去她怀里,闷闷笑两身,手臂在她身后合围:“你会好起来的,你们都会好起来的。”

      羊妖醉在她怀里。

      忘了问那是怎么种蹩脚祝福。

      而后醉生梦死。

      万万舍名头一传十十传百,不夜城四下张灯,遍地结彩,万万舍成就此城最亮那颗明珠,众星捧月地托起个人。

      像经营这么久就为了这么个人。

      花婆财迷心窍,合不拢嘴每日点钱。

      听巷尾论起:“下一个田夫人?”

      拿的是田文心作比,以为跟掀无情道热似的,也能掀起轮热潮。

      花婆懒散翻个白眼:田文心不比她会赚钱。

      摇钱树~摇呀摇钱树~

      陶陶然哼小曲儿。

      小妖慌张张来报,摊手洗耳听。

      听闻舍人失控,休沐日不休,痴痴守在她房外,一双挨一双眼睛苦守,自发服苦役,眼珠一转,便也赶去财主床前守。

      财主病得厉害,睡得昏沉。

      睁眼见阵法外矗道矮小影子,拔了道雪亮剑锋指她。

      花婆只搓手:“误会一场。”

      陈西又鼻音浓,声气软,语气倒干脆:“我看没误会。”

      花婆要把手搓掉:“你总不能把我捅死在这——”

      陈西又收了剑:“对,我不能。”

      便往窗子走。

      花婆追她跳窗身影:“您这是去哪,歇不回去歇,如今醒了,却要回么?”

      她倒洒然,懒洋洋坐窗沿,低了眼睇望她,模样不甚谐谑:“要戒断的不止他们。”

      便扣了面具,上街闲逛。

      消磨过一个白天。

      趁黄昏回万万舍,端坐上了新的妆,捉了新装束穿戴上,上台装模作样拨琴弦,唱下十余首曲子。

      歌舞乐声起,十指扫弦,底下向日葵地晃。

      “神”捉了她的手摆弄他们的心。

      一会儿叫“堪比红拂,堪比红拂!”,一会儿叫嚣起“远甚红拂,远甚红拂!”

      夸张地挤入远超这小楼能容纳的贵客。

      平静地任由她往他们灵魂拉口子。

      倒入美艳的惨伤,凝出一道道可爱烂漫腐烂生蛆的疤。

      师兄师妹兔妖挤在里面,万个点里三个略特殊的点。

      凝睇的眼散了光,寻不见落点。

      只数着日子,一,然后二,于是这是第二夜。

      数过就琢磨着将神收进小匣子,苦想着落幕,苦思冥想着善后。

      又是一夜过去。

      万众瞩目下弯身谢幕,身上珠饰碰出清冽流光。

      出门,复归。

      万万舍花香袭人。

      花婆摆平一地失控凶徒,龙门阵一样等她。

      陈西又踩了窗台,犹疑。

      怕脏了脚的猫。

      “我回来了,”终究扬了眉,露出半张今个天气真个好的、晴好的脸,“好久不见,这是?”

      花婆不响,阴了脸像要算账。

      “?”她歪了头,即刻扶窗要走,“我走错了。”

      花婆一把抓住她:“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

      “我刚杀人回来耶,花婆婆,”她笑道,“问了不惹麻烦吗?”

      日色为之倾倒一样,跪伏她脚下,星点撒下星月般的金,她侧了脸,那华光遂吻上她面颊。

      花婆想,便没那让人趋之若鹜、动辄扑火的禀赋,她也断无让她埋没的道理。

      因她生就一副裙下之臣有如过江之鲫的糊涂样子。

      那是一种折磨。

      迷上她的不知迷上的是什么,她亦不知何处下手以规避,似乎从头到尾都有罪,都要割掉抛掷去六尺下。

      两边俱是鼠窜。

      两下里逃得乱七八糟,背道而驰却碰了个结实,撞得亲密亵昵。

      于那黏稠情意、浮浪虔诚下,于这狂蜂乱蝶的扑猎下,陈西又侥幸习得一二窍门。

      便在一个寻常白日,当着兔妖面——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合上了那扇门。

      嗡鸣的所有一刹宁静。

      静得太过分,她脑中起耳鸣。

      兔妖凝她,吞吐道:“陈姑娘,我似乎、是好上那么一些了。”

      她虚弱笑:“那太好了。”

      总算。

      闭了眼想流眼泪。

      谢天谢地。

      她真怕她成了那团诱蛾的火,成了座高耸的、杀生的碑,最后堆成座巍峨京冠,成了神的伥和豺。

      “我不那么想死了,”兔妖表忠心,“但我还是想跟你走。”

      “不可以,不好,不行。”陈西又道。

      ……我活太短了。

      她想。

      兔妖扎进她怀里哭。

      哭得她累睡着,兔妖抱了她回里屋,瘦骨嶙峋的一把,骨肉绝不匀亭,供奉神供得后天残疾,术法一停就悬命。

      她便睡再沉也留份心在续命上,不是长久之计,有损寿数。

      怀宙接手她,灵力没入她体内,泥牛入海般填那天大窟窿。

      陈西又醒时她亦忙。

      “师妹?”病患哑了声。

      怀宙见她面色如常,神态温和,唐突溃败。

      “发发善心罢,我求你发发善心罢。”

      她咬牙,像啼血。

      胸脯上下起伏,气得不轻。

      她愤恨地憎恶世界,毒火曾熊燃她的一切,她曾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斥个狗血淋头,以为平生不会再历那般刻骨的无力。

      不想还能再大啖一口命运喂予她的绝望。

      “你活不了多久了,你别折腾了行吗?”李怀宙冷淡容色裂开来,恳求得哀切,“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

      “……”

      陈西又愣了下,像苍白落日下一个激灵,拂去掩面折扇,自长梦醒来,终于有空看她。

      许久。

      她终于是满不在乎地笑起来。

      摸摸师妹发丝。

      “我真的把门关上了吗?”怀宙这痴症样子,着实不像,陈西又苦恼过,方道,“我很乐意,但如果没办到,你也不要怪自己。”

      在这个退一步早夭,进一步暴死的命运里。

      论没用。

      自然是我论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6章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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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