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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青见碧 就这么“· ...

  •   迷阵遭扭转,错位那一刹。

      法阵光芒吞没了她。

      她被传走了。

      落地是丛林。

      她伏在草间,深呼吸。

      血殷殷地漏出去,她望见鲜红的血浇红草叶,浇湿莓果,闭了眼,听见窸窣响动,有什么深深地笑了。

      【&90&…¥】

      那绝非人声。

      轰然的寂静、魁梧的轻细,那些……神在言语,藉由她的灵与肉,在她的表与里高谈阔论。

      耳畔有汩汩声响。

      仿佛体内流过一条河。

      她听着,呼吸浅乱,疼痛扎根骨髓,翻出朵肉质的花,翕张着,她艰难里翻个身,像条死去的鱼翻白肚皮,勉强望见白天——天蓝得仿佛要倒塌,一缕流云不见。

      那些债主、那些神……仍在呼唤。

      【来——】

      【#@……¥(*!】

      ——消停些好吗?

      她张嘴却难出声。

      骨头碎了没能续上,忙于出逃未能调息,眼下一停,死亡碾上她,几乎将她拦腰压断。

      眼前阵阵黑,心跳驳杂。

      死将她揽在怀里了,仿佛她是它爱子。

      她能感到它的拥抱,紧紧地揽她入怀,紧紧地扣死了她,像要将内脏挤出皮囊,像要将孩子塞回腹中。

      明湛天光下。

      眼前是片炫目的白。

      忽觉扑簌簌响动,仿佛群鸟展翅,盘旋不去,洁白羽翼纷落,拢住她脑袋。

      她想看清。

      睁了眼,眼前也只茫茫的白。

      世界在远离她,她不动而世界高升,愈来愈高,愈来愈远。

      月神在极深处呼唤她。

      荒神在她身后,勒住她。

      那头的那头,桃源神坐在供桌后,留她一个魁伟的影子。

      桃源之后,是无穷的白、无尽的飞灰,是雾海连亘层叠的白,是此世灼烧的灰烬,雾中有游动的腰脊、赤红的手、眈眈而视的“死”,■等着,等着所有一切发生。

      等着所有一切皈依。

      ‘二十五和十六没区别。’大吉祥咬了她耳朵。

      区别大了。

      陈西又皱眉,想动而不能,太阳晒着她,她像具尸体,在日光下消融,仿若低温烫伤,脸迟滞地热。

      不行。

      完全不行。

      还没到时间。

      她彷徨着撑,感到巨大的车轮滚过她,辚辚响声惊起林鸟。

      她没走,因被绑在车轮下。

      ‘……别痴心妄想,放下试试,路是越走越宽的。’

      怎么,活路难走,死路不是很宽敞吗?

      她不由笑起来。

      抽痛将她激得好悬蹦起来。

      但没法动。

      疼得太复杂,只是僵住。

      大吉祥慈爱无限、宽宏大量地摸她,像哪个山寺野佛,摸着摸着头,便要扯她钱袋:‘放下——放下——只需放下——便再无难处。’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她气得笑起来。

      “怎么,”她扬了头,连呼吸也困难,挤出些微声响,“我偏就痴心妄想、放不下,你待如何?”

      荒神/月神/大吉祥笑起来:‘那你便吃大苦头咯。’

      她陡然惊醒。

      那群鸟儿迟迟不散,环着她,蹭着她,她模糊间觉熟悉。

      迟疑地伸了手。

      鸟儿落上她指尖,蹭着她手指。

      她直起身。

      疼过劲了,残白地站起身,游魂似的,落脚无实感,抬眸望去,眼前廊柱林立,有如胃肠,饰带垂挂如胃液,她浮了游廊扶手,踉跄走过。

      鸟儿窝在她颈窝,歇在她头顶。

      扑啦啦。

      头顶?她抬了头望,天边排去行飞鸟。

      除此之外,再无声息,寥落好似荒废百年。

      她在这长廊里转圈,长廊、假山、长廊、亭子、长廊、池塘……回环反复,就是没有屋舍。

      “梦?”

      她捏了下自己。

      疼也是疼的,她脱骨似的疼。

      走两步,跌跌撞撞、摇摇晃晃,无风也动,颇恼人。

      “——有——人——吗?”

      侧耳听。

      回音阵阵。

      ——有——人。

      ——人。

      听着是没人。

      便只身上路,审慎试探着,走上那么一程。

      试着施法,无用;抬头寻阵法,不得见;提剑劈了长廊,徒劳。

      挑了条赤红廊道走,愈走天愈黑,愈走廊道愈红,愈走愈觉熟悉。

      忽觉身后有风,余光处一抹白影粘在那,不知是个甚么,不知站了多久,直勾勾、直勾勾,见她有所觉,咧个嘴角,猛然近前!

      陈西又不免觳觫,登时拔剑回身——

      却见那赤红长廊一路蜿蜒,伏去夜里,赤红灯笼高照,每盏都像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哪里有那白影踪迹!

      她后颈攀上阵麻痹冷意,近乎痛感。

      似乎有什么贴了她身后站,胸贴背,心连心,正跟着她呼吸吸气吐气。

      再抬头。

      灯笼转绿,碧莹莹的,像一颗颗裂开的眼睛。

      她一时无语凝噎,默了默,没忍住:“……哇。”

      到底是毛骨悚然,反手一个术法炸了去。

      反身观望,身后空无一人,深吸口气,身后长廊灯笼忽而熄灭,长廊“哧”地断裂,她听见个笑声。

      尔后是脚步声。

      四足着地,甚是轻捷地窜了来。

      被黑暗笼罩的一刻,她感到股颤栗的空芜恐惧,不敢耽搁,扭头奔去尚有光处,灯笼摇晃着,跳下来。

      无数影子鼠窜而下。

      窜到跟前了,认出是巴掌大的蛾子,扇起翅膀来有风袭面,翅生双目、深棕口器,骑脸来。

      “……!”

      陈西又荡出一剑。

      退一箭之地再一箭之地,仍是避让不及,险些翻起跟头。

      真是呼吸都没空!

      没命逃。

      身前身后伏兵重重,东边啸叫着扑来个男鬼,头顶掉下个女鬼。

      她连滚带爬逃。

      跑得怀疑自己跑丢几块骨头……呼吸跟不上,灵力漫溢,摁了胸口,心跳得突突的,眼神都空了,真是头痛得厉害。

      “蒲晨?”

      喊了那只“吾好梦中吓人”的鬼灵名字,心头愤怒畏惧熊熊,仿如火烧连营。

      “蒲、晨!”她咬了牙。

      尝见舌根甜腻血味。

      隐隐有东西哭。

      随后,那些古怪的东西,便这么退远了些。

      人头济济,攒攒一团,漆黑地睁血红眼睛,眼中放碧莹莹的光,死死盯着她。

      她浅吸气。

      肺里干得泛疼。

      尚未缓过劲儿,听见个急促的蹬地声,旋过剑身,剑穗打在手腕上,一只兔子急速转弯,一蹦老高,两耳“嗒”地打到背,急急钻进她怀里。

      她提起兔子耳朵。

      兔子一呆,就这么“·*·?”地瞧着她,抬腿挠挠后脖颈,红眼睛,白皮毛,望去一派安然。

      她任由兔子两只红眼睛看个不住,顾自盯着面前群英荟萃。

      一盏绿灯笼身残志坚,微薄地照着。

      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像夜色里第二团夜色。

      “姓甚名谁,报上名来?”她问兔子话,头也不低。

      兔子晃了晃腿,被她揣进怀里。

      陈西又甚悲壮。

      眼前群贤毕至,群鬼乱舞,只闻“呼啦啦”一片展翅蹬地声,青面獠牙同牛头马面就那么掐着扑了过来,脚踝打架,脖子打结。

      她带着一身死活不走的鸟和一只胆大包天的兔子,跑得风驰电掣。

      险象环生时御剑而起,一头扎进如墨夜色。

      没了灯更是慌不择路。

      支着耳朵听。

      避着鬼哭狼嚎倒着走,脚后跟碰上个甚么,稍吸气,手一撑,从那天晓得是个甚么的东西肩上过,两腿绞紧,听得嘎嘣一声,猛踹那头一下,将那看不清的东西踩得趴在地上,头也不回。

      煎熬至天亮。

      越发虚弱,手脚如麻。

      兔子挣开她,跳得身后像有狗撵。

      抱一夜抱出感情,她拖着身子去追,踩着吱嘎响、剥了漆的长廊,进到处锦鲤池,垂柳垂下脸,发丝荡入池水。

      四面长廊合围,像张待合上的嘴。

      她驻足观望,见那兔子在池畔乱跳,犹如活鱼。

      勉强走进去。

      哗啦。

      她听见翻搅水声,像谁人头颅开嘴笑。

      提剑并捏符,疑神疑鬼靠近了,锦鲤池里密密鱼嘴,鱼群最密处,有个翻滚的绿色影子。

      她望那影子。

      忽觉鬼迷心窍,她倾身近水,探出手臂捞水下那弯鼻影,宽袖飘在水面。

      红白花锦鲤一拥而上,啃咬她的手。

      她望见水中晕开血色。

      兔子靠过来,抱住她小腿。

      鸟儿啄着她耳朵。

      她屏息,将那冰凉的、细长条的影子捞了出来——小咬,绿得宛如初见,枕在她掌心,再不会扭头咬她一口了。

      她捞出条死去的蛇。

      也许哪天她就忘记她,忘记她的鳞片在阳光下偏折出蓝调,忘记她冰凉的蛇信,忘记她咬人不成反发脾气,忘记她通常蛇粮不吃反而好酒。

      忘记她泡在酒里的尸身。

      忘记这一幕。

      她真的可以长大到忘记她吗?

      一点泪光从眼里去了水里,眼泪如此算水葬,没人能再分离出它。

      就像她不曾哭过。

      ——就像她不曾死过。

      ……可以吗?

      寒浸浸的水翻涌着,她的血接连不断,滴去水里,鱼群哄抢。

      伴着水声,池畔垂柳抚过她,一下下,像鞭子也像抚慰。

      有人忧愁地唤她。

      一声,两声。

      “仙子?”

      “……”

      “仙子。”

      “嗯?”

      一只手捉着青见碧的尾巴尖,从水里探出来。

      一张白的太白、黑的又太黑,黑白分明到瘆人的脸从水里孵了出来。

      “您真该醒了……”鬼灵着暗红深衣,发丝高束,湿淋淋披在肩头,落于腰间,他长吁短叹地拧着衣服、头发上的水,愁眉苦脸,握住她的手,晃一晃,“再不醒,您就要死掉啦。”

      “那就死掉好啦。”她伤心欲绝道。

      鬼灵昂起脑袋,下巴颏戳向蛇尸:“和她合葬?”

      看看。

      会为条蛇哭悲的剑修,可爱到可笑和可悲起来了。

      她对着蛇掉下泪来。

      “她愿意吗?”她问,梦中人总稚弱些,“和我埋在一起?”

      大难临头,为蛇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2章 青见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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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写完,醒来再写写……(晚上写不完白天写,我写写写 ——2026.3.1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