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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动物世界 ...

  •   【本章无任何、任何、任何意义上的性关系发生】
      【请勿将侵入溺水者呼吸系统的水当其他理解好吗,荒谬欸】

      ——

      猫将她吃了。

      一个残缺的她长进它,一个完整的她整个死掉。

      雪停了。

      *

      盥洗室,西子色瓷砖和水红色墙砖围着她,支窗大开,水声滴答。

      呼啦。

      风漫进来。

      卷起的窗帘荡秋千,拂过她腰身,纠缠她小腿,柔彩机绣粗糙地磨,不净线头依恋地蹭,她无知觉,一心寻死觅活,单纯求死。

      黏腻的风滚过她。

      她在门这头,它在门那头。

      盥洗室外有它敲门。她发抖。

      脏腑在抖,于是脏腑往里更深,同肉.身纠葛不清的那个灵魂也跟着颤栗。形体受困,灵魂自然无从幸免,跟着深陷囹圄。

      她抖得有动物性。

      那脚在踹门。

      一下下踹散她意志,她头湿透而身上濡冷,意识越发迷离、混乱,想磕头想求饶想拿刀,于是最后丢盔弃甲,掉头膜拜起苦难。

      风潮热地过。

      她的头在洗手池。

      脓肿在皮下群聚,出血等不到死后,她活着肿胀。

      惊悸下老鼠不如,将自己贬作伥鬼流放,背叛己身,敬服起踹门者的暴行,细数起行刑者的成就。

      她为配偶鼓掌。

      何等彻底的暴行,多么没用的人,她成了拜倒在暴行下的羊犊,直直坠入层层包裹于爱下的支配关系,就这么被五花大绑,成为配偶一贫如洗的人生里一场彻头彻尾的成功。

      她是为了这个活的?

      于是她一头藏进水里——洗澡水、刷锅水、拖地水,热衷于跳这浅表的水,仿佛她是只无期徒刑的旱鸭子,离水日久,思乡情切。

      不为什么。

      只因在岸上过得很差。

      岸上极吵,盥洗室隔音不好,门外配偶急于施暴,迫切刻不容缓,于是动静不停,撞门砸门,合页咿呀吱哟,每一声都叫她惊弓之鸟般抖个不住。

      声音,配偶的声音,穿透乳白门扇和清洁水泽,不停不停传入,如生锈长钉捅入,刺穿她耳膜。

      她被钉死,扭动,不停不停流血。

      她颤抖。

      好认真在抖,除头外通体颤抖,哄自己是错觉,睁眼便知不是的,绿水中有气泡上浮,涂满她的脸。

      咕噜咕噜,她溺在洗手池里,背弯得有弄臣的戏剧性,水扑将上来,她听见岸上有人,尖声高笑,指指点点。

      也许是讲她,其实知道就是的。

      只是不想承认。

      就泡着。

      在洗手池里深呼吸。

      狭窄地溺死。

      苦涩的水蜿蜒而入,是水银吗,是汞吗,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吗,灼痛感就地爆炸,连环触发,拥抱触吻她的黏膜。

      咽、喉、气管、食管、肺和胃。

      水拥抱她,比什么都深地拥抱她,澄明而不洁,啮食她鼻腔,啃噬她唇齿,肺泡连环塌陷,仍是不够,通体失温麻痹,孵出青紫淤斑。

      水在笑,窥伺她表里下更深,侵蚀生机,缺氧、直坠、跌堕,数条自口入的、肥美的虫它捆住她,引她往冥河。

      她只咽下去。

      大口吞服生水,活似烂掉的筛子。

      门还在响。

      还在敲,越发大声,呜咽想躲,配偶进来她就死掉,于是现在就要死掉,遂喝了水又呛了水。

      死亡更深进入。

      仿佛她是泡在池里的家禽,湿冷地等待刽子手将她提起,拔毛剁头扔进锅,下水器翻转,水流走,她留下。

      她在锅里沸腾。

      整只褪毛的禽鸟尸身胖大,上浮,翻白,曝露于众目睽睽下,皮肤生出燎泡,筷子伸进锅里,将白生生脊梁剪碎、戳烂。

      肌肉脂肪熟透。

      她在沸水里溺水,在逼仄污秽处溺水,头颅深埋蓄水池,水龙头依偎她后脑,体内不过是湿冷石头,逐一挤着,碰着,跟着水波荡着,格格相撞,卡得她再站不住,僵硬没法跪下。

      血汩汩地流进脑,肺泡逐一爆裂,体内有血飙起,溅去她脸上,她想她是脸红了。

      而脸红是娇羞、而娇羞是爱。

      爱是你嫁给我,爱是我们生儿育女,爱是女儿也你生儿子也你生,爱是贫富贵贱恩爱白首,爱是我打你而你不还手。

      而你脸红了。

      不想说得直白,但想你是真的爱我,不想叫你久等,因我也是真的爱你。

      于是我们结婚。

      于是一年前,她凤冠霞帔、披荆斩棘,嫁给一头熊。

      因为脸红就是爱。

      而她对着生人脸红。

      婚后。

      它打开她。

      嘴打开后要打开□,□打开后要打开□□,□□打开后轮到□宫,她一退再退,灵魂无处托寄,别过头去,唇蠕动,喃喃说不适合,不要,不想,于是被折断后再打开。

      淤青爬满脸、腰、腿。

      没法藏。

      于是不出门,成日成日不出门。

      她的畏怯与默认成全一头熊,喂饿一头熊。

      熊痛骂她,说它从前不这样,她把它害成这样,用她的放荡和不贞毒害它,它成了自己也不敢认的一头怪物。

      它忏悔时紧盯她。

      仿佛它是信徒,而她是神父。

      它勒住临时神父的手指,盯着那圆黑洞口装模作样,她在暗室赤身裸体,睁着惊惶的眼,战兢等它讲完。

      它挥霍辞藻,滥用拳头。

      那双眼酷烈暴虐。

      ——我有罪吗?

      它问。

      ——无罪!无罪!

      她尖叫。

      不知自己在叫什么,许多时候她只是尖叫,烫掉皮的猫在她胃里蹦跳,她的胃完全坏掉,所以完全是惨嚎。

      而它微笑。

      好像她做了对的选择,获得它的认可,成为它的骄傲,它不必因她而额外多做什么,例如将神父的胳膊拧起,从那窄而圆黑的洞里拖出来。

      它抓她的手。

      ——出来罢,我要吻你。

      人是不可以吻熊的。

      所以她不是人。

      熊是不吃衣服的。

      所以她赤.裸。

      熊吃活食。

      所以她不能死去,熊喜欢活吃动物内脏,也许为新鲜和温暖,她不幸免。

      她被吃掉。长出。

      吃掉。复长出。

      她是可回收的环保。

      只是质量不好,时时出故障。

      扫地和收桌时手抖,无来由倒地,闭眼是正午而睁眼是午夜,更坏的是不是同一天午夜,淤青和骨裂定时刷新,她的时间断裂。遂被时间抻开,而无论怎么抻,熊都在那。

      发觉渐记不起熊,熊成为熊之前的事模糊掉,熊的姓名、长相、家世成了密文,她一概不知。

      熊就是熊。

      熊在电视里,熊在电视外。

      从前她常常看电视。

      精神很差的时候她只做家务,精神很好的时候她看电视。

      她只看动物世界。

      熊出现就盖起电视。

      熊不在就勇敢仰望,抱腿看得如痴如醉。

      春天来了就哭,泪水在空旷的眼珠里泳动,虫鸟鱼兽,所有动物都发.情、交,配、繁.衍,而她在沙发上掉眼泪。

      每个小动物出生她都讲对不起,快速而小声,连着讲。

      播到鱼产卵,她深吸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泪水从脸上温驯地落,眼泪滴在膝头,洇出抱歉的湿痕,许是泪滴膝穿,两膝折断般软趴趴,她没法起来。

      熊回来。

      大骂着。

      先将电视打碎,然后将她打碎。

      电视碎了,而她看见熊,熊高大的影子射在她脸上,她像被熊标记的地盘,浑身都是尿的臊味。

      她断续呕吐。

      神经质地讲着“对不起”“对不起”和“对不起”,疯狂的鱼群停止产卵,电视机碎片印着马赛克的自己,客厅地砖有淡红的血。

      她响得像坏掉。

      抱歉蜂拥而至,喉头堵塞,她急需一名交警。

      熊拎起她。

      她看见熊,恨手头没布盖上,于是大祸临头地僵住,孱弱至极地抖,虚脱克制地喘,汗水升腾而起,裹住她头脸,她有没有记得尖叫?

      手里抓着遥控器,眼前有熊,于是看太多电视的果报降临,她举起遥控对着熊,枯枝样的手指直将遥控器攥出水来。

      她一下下按红彤彤的关闭键。

      红艳艳烟头一下下烫她手,烫她心。

      关闭。关闭。关闭。

      熊说她疯了,将她绑去街上,抓去医院,她歇斯底里地挣扎,四壁穹顶白得像丧事,唾骂她的狂躁,仪器将她从头刺探到尾。

      滴滴滴滴响。

      最后说她怀孕。

      简直是背叛。

      肉.身的她联合熊背叛了精神的自己。

      熊跪下来,抱住她腿说情话,衣冠楚楚禽兽样,对不起,宝贝,心肝,对不起,我是太爱你,太怕失去你,我抓不住你,所以……我们重新开始,我们重回正轨。

      心在痛哭痛叫。

      但嘴在说好。

      好怕它的拳头再砸过来。

      可她既不想好、也不想生,于是吃筷子和洗洁精水、喝洗发水和沐浴露,想喝洁厕灵又停下,觉得好脏,最后还是喝。

      因为生下来更脏。

      熊发现了,它对她没有同理心,但对一只日渐成形的小熊有。便将她困在房间,拴在床头。

      美化为爱。

      它扇自己巴掌,说我错了我不是东西但我们重新开始。

      她说好。

      隔日拆掉枕巾,像吞安眠药一样吞服枕巾,布料有洗衣粉的咸苦,链头冰凉而硬,要不嚼直接往下吞,熊叫了救护车。

      先进医院,然后进精神病院。

      她是孕妇,所以几乎所有药都不许吃。

      隔壁房病人每天用药熬粥。

      她不能熬。

      她眼巴巴看。

      腹中小熊会变畸形。医生说。

      好罢,她说,好罢。

      小熊出生了。小熊很健康。小熊带着她出精神病院,她带着药瓶出精神病房,需要吃抗精神病药、抗抑郁药和精神稳定剂,所以小熊喝奶粉。

      所以熊掐她踢她鞭打她。

      这里没有因果关系,只是她需要因果。

      当她在床上反复窒息,昏迷又惊醒,她需要一个被如此对待的原因。

      哭着睡着是她做过最错的决定。

      因为做噩梦。

      而醒来依旧是噩梦,好像根本也没睡。

      小熊在哭,它也抑郁吗,她想慷慨分它一瓶盖快乐。可药总是不够,她大剂量虔诚吞服,从笑着或哭着寻死变成平静寻死。

      熊同她谈心。

      她为什么要听熊说话?

      ——我有没有同你讲过,头回见面,你脸红得那样,简直像个欠■的■■。

      她说没有,你没有说过。

      心下觉得剧痛,想耳朵聋掉。

      于是又说如果你那时就说,我不会嫁你,也招不到你讨厌,更害不到你。

      她像个天真过头的孩子。

      于是遭命运乱棍打死。

      水,水没过她意识,水接纳她。

      终于再听不见踹门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7章 动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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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不完,谁再来分我一瓢勤奋和手速啊(捶地 ——2026.1.1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