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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那更可悲 ...
*
“大仙在上,敬蒙垂听,余至微贱,垦祈恤怜。”
掉书袋,神才不听这个。
那要如何?
听我的,简单些,诚恳些,就像童谣,我们本就在地里,做那么花哨,显得我们多不高兴。
啊,是。
一切为了神。
一切为了神。
那么神,请听我微贱的心愿,请听我鄙陋的志愿,请您怜恤,请您勿动,请您一如往日,请您万象更新。
您请便,请便。
卑鄙如我,从也不曾奢想瞩目。
请允准我、请无视我、请践踏我、请凌虐我、请耍弄我……请您,请您,行世所允所不允之万事,行万代有所乌有之意趣。
而我,不名一文如我。
篝火升腾,笑声如沸,天幕灼出个瓦蓝坑洞,垂落焦黑的灰。
他们□□手指,歌舞为欢,伤杀为喜。
痴盲万年得此神迹,喜不自胜。
于是,于是——
她笑出来,笑声泼出,晃荡着,天地人间滚。
“献出我们的血。”
“献出我们的肉。”
“献出我们的骨。”
“献上我们的头颅。”
“献上我们的灵魂。”
“献上我们为虫豸不堪入目的一切给我们的神。”
愿神亿万斯年,愿神万古恒新。
“却被你毁了,”天一倒在地上,往上,那里是个影子,灵力驳杂,神恩斑驳,“来的却是你。”
“你认识我?”那人应声,音色文弱,与她的剑两样。
“唉。”天一玩命笑。
“唉。”玩命叹气。
像嘲讽命运,像讽刺自己。
“大仙青睐你,你只不领情。”
她垂死喘息,不屑弯腰捡拾自己生命,只想质问,只想掐着这个莫名突入的影子问个明白:“为什么?”
一剑贯心,热血“砰”地炸出,溅去脸上,红热地浇,是太热情的节日礼花。
而后是下一剑。
闯入者行径粗蛮,手段直接,口气也大,一无所知之人才有的自大:“你视若珍宝,却与我有何干系?”
“哦,”天一轻笑,拧动身子坐起,“你不明白,你却不明白。”
多么不识抬举,尚不知自己错过什么,想到此处,她同情起她来。
“从来如此,”她淌着血,像口枯浅的血泉,未等浸润开垦的小小河道便干死在路上,于是农人也死去,“从来如此,我不认识你,我不用认识——”
那人打断她。
足底碾着她脖颈,力道重。
柔软而苦恼地:“不必回,没在问。”
剑拔出,没入。
术法铺张浪费,声势浩大。
天一:“你……”
陈西又微讶:“死不掉?”
天一喷笑:“大仙降临在即,怎舍得死,嘘,听,听啊。”
她的喜悦绝无杂质,她的疯狂有目共睹。
青衣抽搐。
她的半边身子流血,珊珊将她咬得很重,肉.体的她杀害灵魂的她,创口是尖锐的三角形,半边染血,暖黄脂肪渗出。
挤着,挂在那。
“&(……*&”她发出疼痛的,非人非兽的呻.吟。
血,血在滴落,从剑锋,从头脸,从剑修完美无缺的正义上。
一滴接着一滴。
像鼓动的心跳,像粘稠的脚步。
无面人倒在血泊里,佝偻着,抓挠地面。
不是痛楚。
——是喜悦。
这喜悦毋庸置疑,别侮辱他们。
莫大的喜悦击穿他们,为某种伟大而奉献本身就足够甜美,这甜美高尚地斩下他们头颅。
他们高尚地滚落。
为这荣光涕泗交加。
“为什么不反抗。”
有人在问蠢问题。
狂欢里,盛筵里,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蹂躏她衣领,咄咄逼人问。
天一不得不俯下.身,她万分满足。
“这是好事,”她用高亢而不透风的声音说,语调甜蜜,上颚爬过贪食的蜂,“为什么要反抗?”
剑修没回,只略略提起剑,对准她的脖颈。
天一沮丧。
她跋涉于困顿,不曾觉醒,见而不闻,她明明有资质,不是榆木一块,她亟待挽救,她能挽救……
手起剑落,头身离分。
陈西又挽剑在手,微微侧头看着。
天一没死。
她听见她的呢喃,挤在血液嗞出的水声里,混在满地无面人的声响里。
无面人轻而疯狂地呓语,众口一声地呢喃。
“神来了,我们流头帮的神……我们的……我们的……”
流头帮?
陈西又微怔。
久远而熟悉的名字,时间回退到烟火众,掉落的头颅、古怪的仪式,拜请雾海神明的松散组织,松散、但前仆后继。
本以为是蒙尘,揭开发觉是崭新。
审讯室。
疲惫的女子,温吞的话音。
“祂希望我开心啊。”
癫狂的男子,如蒙深恩,如承神眷,癫热点起他瘦弱躯干,他眼中积有致死的烈性虔诚,像罹患一场无救热症。
“我要到母亲身边笑。”他最后说。
他们的神却不显灵,或者……
她扫视四周。
她或许漏了什么。
石厅是冷沉的灰,光源是信众搜罗来并加以炮制的、亮得刺目的尸体,堆得杂乱而高,像团篝火。
无面人倒伏在地,肉铺生肉似的伏倒,戮颈活鸡似的放血,但仍在喃语,声音来自腔体,仿佛肉.体背离意志,脏腑翻身做主。
但除却这些,石厅没有声音。
陈西又后知后觉,太安静了,对她,对他们,这里都太安静了。
她望向青衣,青衣摁着口鼻。
血一样清。
一丝幽冷诡意上浮,渔网般拢下,有东西靠近,脚步密集,有太多脚起落迈步,于是脚步声近乎是雨声。
陈西又攥紧乐剑。
“哈,”天一无头狂笑,拍着地,“你听着了,听着了。”
“神哪,大仙,我们的神……”
她满心欢喜。
伟大将她串在神圣高处,理想的热血从唇间跌落,滚烫的理念烫开往日迂腐,凡俗种种付之一炬。
她的欢喜无人能匹。
陈西又眼见她肝脑涂地,心想她是领头人?提剑走去,“流头帮?”想一想,“住在雾海的大仙?”
天一遽然静下。
无头躯干耸了下,拧动着朝向她,陈西又望下去,对上个红热的脖颈切面,冒着些缕热气,她就这样扭曲地指向她,像个平躺的“U”。
“嘻嘻。”创口挤出死血。
不知为何,陈西又觉得被注视。
而后发觉不是错觉。
某样宏伟平地拔起,某种污秽高空抛物,巨大的收敛,喧嚣着挤入。
流头帮发展三年,竟也不是空耗粮饷,狂信疯子们以量取胜,堆出个小小的觐见奇迹。
陈西又处于这奇迹之中,脸色是糟糕透顶。
乐剑嗡颤,血液逆走。
她听见无面人发出嚎叫。
像是撕开喉咙投入火药点燃声带,高叫声厅内回环,不似人声。
石厅尸引放斑斓彩光,粘稠感窸窣爬进耳道,她先前在无面人中杀个七进七出,于是眼下,每道她划出的口子都盯着她。
凄婉的血红色。
盯着她。
见无面人逐个倒地,似歌似舞,手舞足蹈,陈西又挽剑在手,穷极无聊想:神几时走,话还没问完。
青衣躲进她裙子。她隔着衣服拍拍她脑袋。
文明溶解,蛮荒当道,无面人趴伏在地,交相引用腥膻而原始的欲望。
神来,神走。
尸引光芒暗下,转而发红热光芒,类同火,或者血,逐渐暗下,再不动弹。
陈西又没法说这是安息。
一批无面人在神的光临下死去,陈西又颇遗憾,天一依旧活着,陈西又亦是微有扼腕。
“死的不是你。”她点出照明灵光,微笑着,踢一踢那具无头躯体。
无头躯体只在颤,像是觉得什么太残忍,许久方道:“……神。”
魂不附体,状似被扔的狗。
“神走了。”
陈西又蹲身,将手贴上无面人躯干,提防着扔了灵力进入,寻她命门。
“走了?”天一在地上蠕,扭曲着探向陈西又,碗口大的伤淌出血,“为什么?”
失落信徒鬼迷心窍,慌不择路问到外人头上。
“怎么杀你?”陈西又索性诈她,并不觉得敲来的答案肮脏。
“为何杀我,不该啊,”天一讶异,俄而笑开,声音天真快乐,“我分明引你见神了。”
“既然如此,”她轻声,“那我更要杀你了。”话语颇温情。
“你疯了?”天一惊奇。
“我为何疯了?”陈西又随口回,缓缓剥开天一脖颈,血倾满手,剑锋往下,顺直划开,内脏分区不明,长在一处。
实心的人。神不爱的人。
天一似乎觉得痒,“你没被神迷住?你都见到祂了……”她的口吻是讲梦中情人,惊天动地的深情,“你见了祂,需受神所摄,为神所迷,生生世世——”
陈西又听得轻笑:“我偏不要。”
她早数不清有多少神在以她为菜的流水席上等位。
低头找见胸腔,辨出天一心脏所在,前脚辨出,后脚捏碎,右心房流出胃酸,左心房流出胆汁。
天一只一动不动。
“杀不掉我。”天一笑。
陈西又默然,手往下,终于是打开她腹腔,撕开粘连脏器,剖开内里,找见无面人的眼球、牙齿、耳朵、鼻子、嘴唇。
在胃里。
“那更可悲。”她轻声说。
[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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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那更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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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感卡卡的,没更出来就不等哦,早点睡 ——2026.1.13留
……(全显)